剑修,狗都不谈_好伞【完结+番外】(61)

  谢观棋向她解释:“就是随行师兄要根据新弟子们在秘境里的表现,给她们打分,把分数写在一张记着她们名字的卷子上,然后在出秘境的第一时间交给戒律长老。”

  说完,他从自己储物法器内取出一张卷起的硬宣纸,递给林争渡看。

  林争渡:“……你给我看做什么!还不快拿去交给你们那个,那个戒律长老!”

  林争渡是个几乎完全不离开药宗的宅女,所以她并没有见过剑宗的戒律长老。

  她对剑宗戒律长老的所有印象,来自于谢观棋上次来找她时满背的鞭伤。在林争渡的印象里,剑宗戒律长老已经是一位墨守成规,不讲人情的刻板封建老头形象了。

  林争渡紧张的问:“他不会像上次一样,还用鞭子罚你吧?”

  谢观棋老实回答:“我也是第一次做秘境随行师兄,不知道晚归会不会有惩罚。”

  林争渡推着他往屋外走:“别说了别说了,你快回去!”

  谢观棋扭着脑袋,问:“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告诉我,你绣那块布是做什么的?”

  林争渡叹气:“等我做完了就告诉你,行不行?”

  谢观棋得到了确定的答案,终于肯走。至于回宗门之后会不会被戒律长老处罚,谢观棋倒是并不太关心。

  他从小到大触犯的门规没有五十也有三十了,被戒律长老训斥实乃常事。所以后面修为见长后,谢观棋不爱呆在宗门里,也有为了逃避戒律长老管束的原因在里面。

  只是没想到,他这次被叫回去,见到的却不是戒律长老,而是宗主。

  宗主一开始脸上还挂着柔和的微笑,但随着谢观棋走近,一股馥郁呛人的桂花香气铺天盖地涌来,宗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谢观棋没在大殿上见到宗主以外的人,疑惑:“戒律长老呢?”

  宗主:“这次的打分卷由我来亲自批阅。”

  谢观棋也不问为什么,掏出打分卷后奉给了宗主,转身就想要走。

  宗主忍不住出声叫他:“小棋——”

  谢观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时满脸严肃的不乐意:“我已经是大人了,你们不要老是叫我小棋,这样会损伤我作为大师兄的威信!”

  宗主:“……”

  明明以前也一直这样叫,都没听你用这种鬼话反驳过。

  但是看看谢观棋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勤于打理的长卷发,一块疤痕都看不见的光洁无暇的脸蛋——以及此刻他身上那股强烈到近乎诡异的桂花香气。

  宗主干咳一声,委婉道:“为悦己者容是好事,但世间万物皆过犹不及,还是适量为好。”

  他说完,就看见谢观棋满脸茫然。

  显而易见,谢观棋压根没听懂他在讲啥。

  宗主叹气,切换了直接一点的说法:“你香粉打太多了,呛人。”

  谢观棋沉默片刻,不死心的问:“真的有这么香吗?”

  宗主颔首,道:“呛得人有点恶心。”

  他只是说了一件实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谢观棋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蔫巴巴的垂着脑袋。

  宗主不想多提让弟子伤心的事情,转移话题叮嘱谢观棋:“明日是五月初三,你多陪陪你师父。”

  谢观棋没精打采的点头应好,见宗主没有别的事情要说,便干脆利落的转身走了。随着他走出大殿,那股咄咄逼人霸道至极的桂花香气,终于散掉了一点,不再像刚才那样令人窒息了。

  而宗主此时已经不关心桂花香气了。

  他坐在高位上,单手支着额角,另外一只手握着那卷写满分数的宣纸,心却因为提醒谢观棋日期的事情而变得潮湿起来。

  因为这个日期会让他想到云省长老那段失败的夫妻关系,进而想到自己同样失败的情感经历。

  不知道为什么,剑宗的宗主,还有几位长老,情路都十分不顺。

  其他人自不必说,她们各有各的问题,宗主只是想不明白自己的情路为何也会变成一条死路——虽然他自幼天资聪颖,但性格一点也不自负狂妄,说话更是温柔礼貌。

  从小到大,但凡遇见美丽的女修,无论对方出身性格修为如何,宗主都很愿意贴上去结交,做小伏低鞍前马后绝无怨言。

  但不知道是谁在外乱传谣言,说他性情轻浮红颜遍地;天杀的谣言!害他青年时期遇到真正心爱之人时,那女修无论如何也不肯信他的真心,也不信他还是个处男。

  处子之身这种事儿实在是难以证明,心上人已经先入为主给他定了死罪,无论他怎么解释都不肯听。

  没多久心上人另嫁他人,只留青年宗主一个人孤影徘徊——此时青年宗主尚未死心,也不愿意回宗门,整天在那对夫妻附近出没。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在他的日夜祈祷中:心上人的夫君死啦!

  青年宗主一得到消息,立刻马不停蹄赶往心上人家里,鞍前马后帮忙下葬她前夫。结果等青年宗主跑前跑后忙完葬礼,却被告知心上人已经二婚。

  新郎不是他。

  青年宗主伤心了几天,重又振奋精神,继续在新婚夫妻洞府附近出没。他相信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能死一个前夫就能死两个前夫!迟早可以轮到他!

  在青年宗主的殷殷期盼中,心上人和二婚夫君孩子都生了三,两人一起游历九州白头到老自然去世;葬礼还是宗主亲自操持的。

  操持完葬礼后,宗主就回剑宗继承了宗主之位,并至今都没有再出过剑宗。

  他开辟了一个宗门秘境,把自己的一只眼睛挂在里面。红月永远可以注视的地方,埋着他喜欢的那个女修——操持丧礼的人想要带走一具尸骨,多么容易。

  “为什么呢?”宗主支着额头的手指轻点,“独我一人命不好也就算了,怎么剑宗上下但凡出挑点的弟子,于情事上总是不顺呢?”

  明明剑宗修的是北山剑法,虽然因为各弟子修为增长后各有自己单独的见解领悟,但北山剑宗并无弟子是修无情道或者绝情剑法的——

  宗主自言自语:“难道真的是剑宗风水有问题?”

  *

  谢观棋在剑冢找到了云省长老。

  剑冢四面无树,太阳直晒,墓边倒是开满鲜花,墓碑也因为有人时时擦拭而干净清晰。

  云省长老面朝墓碑,背手而立,腰间挂了一把黑紫剑鞘封着的长剑。

  那把剑是谢观棋锻造术大成后给师父打的,并非云省的本命剑。

  云省的本命剑埋在剑冢里,里面除了剑,还埋着他结过命契后又解契的妻子。

  谢观棋没见过这位师娘,因为她死得太早——她死的时候,云省还只是刚在九州大地上出名的少年英才,而非现在震慑天下的云省剑尊。

  听说她们青梅竹马,在云省入剑宗之前就订了婚。后来各自拜了不同的门派,云省当上了剑宗前宗主的亲传弟子,而那位师娘拜了北洲一个人少但宗门氛围很和善的小门派。

  后来二人略学有所成,相约一起游历,拜过天地,结了命契,同年云省于九州试剑大赛上夺魁,一时间风头无两。

  少年剑修,在二十岁的年纪里同时拥有了妻子,好友,盛名,一时如卧云端,真的相信自己剑名不平,便可平天下不平事。

  行事张扬肆意,只求心中畅快,追捧者无数的同时也树敌无数。

  剑宗是大门派,有仙人,有九境剑修,有同源所出的药宗互守互望;云省的仇家拿他没办法,就用一场比剑的噱头将他引走,屠了北洲的那个小门派泄愤。

  等云省知道此事,想回过头来报仇时,却发现以自己素日所结仇怨之多,一时间居然无法确定到底是谁做的。

  他的妻子因为此事一夜白头,生了心魔,与他解契离开,直到她身死,都未曾再见过云省。

  她去世之后,因为没有门派亲友为其收敛尸骨,旧日门派的遗址也早改做凡人城镇,云省就将她尸骨带回剑宗,和自己的本命剑一起葬了。

  谢观棋到云省长老身边时,他已经有七百多年没有用过剑了。虽然后来会把谢观棋打的剑挂在腰上,但实际上那把剑的装饰作用远大于实用,至少谢观棋并未见自己师父用过。

  类似的烂尾爱情故事在剑宗有很多,几乎每个没道侣的长老都有这样一段扎着刺,裹了湿棉被的青春岁月。

  甚至不需要追溯到谢观棋师父那一辈——光是他现在的同辈,不就有小竹和落霞吗?甚至他父母也是个现成的例子。

  所以谢观棋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越是追求和心爱的人拥有一段圆满的关系,就越会被这段关系所绞死。

  像烧死那三个人的烈火。

  像宗主留在秘境的那只眼睛。

  像他师父留在坟墓里的本命剑。

  像小竹一直耿耿于怀以至于停滞了两年多的修为。

  像落霞总是逢人就说不要和合欢宗女修玩儿自己却从不解释时所遭到的鄙夷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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