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争渡想了想,道:“那可以,但你千万不可以被发现噢!不止是我师姐的道侣,最好也不要被我师姐发现。”
除去怕吓到师姐道侣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林争渡不想要师姐知道谢观棋经常来找她,还在小院里过夜。
如果师姐知道了,一定会问她和谢观棋是什么关系。但是她和谢观棋现在既不算朋友,也不是道侣,只是暧昧的朋友——而且林争渡还不想和谢观棋当道侣。
这个世界的道侣要结命契,类比一下大约就相当于现代的结婚证,不过约束力要比婚姻法大很多。
林争渡还不想结婚,她只是想和谢观棋谈恋爱而已。如果非要在结为道侣和当暧昧朋友之间二选一的话,林争渡宁愿继续和谢观棋当暧昧朋友。
谈恋爱很好,喜欢就可以谈,感情淡了也可以退一步当关系还行的普通朋友。但是结婚有附带责任,修士又都很长寿,林争渡觉得自己不一定能做到几百年里都只喜欢谢观棋一个人。
她连看小猫咪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谈恋爱这事儿谁能保证啊!
得到谢观棋肯定的回答后,两人便继续巡山了。路上遇到一些已经成熟的草药,林争渡就将其采下来放进药篓里,然后再掏出纸笔记录。
偶尔还会捡到一些死去的动物尸体——有些是自然死亡,有些明显是在激烈的战斗中死去,尸体破破烂烂惨不忍睹。
遇到前者,林争渡会挖个坑将其就地掩埋。遇到后者,她就将尸体稍加包扎缝合,然后也放进药篓里。
等到巡山结束,下至山坡处时,林争渡让谢观棋把药篓还给了自己。
谢观棋抬眸往远处望了一眼:隔着郁郁葱葱的树枝,能看见远处小院的轮廓,一缕炊烟正轻飘飘浮在小院上空。
这代表有人正在使用小院里的厨房,而在此之前,林大夫的厨房明明只有自己使用。
谢观棋收回目光,隔着衣服抓了抓自己已经包扎起来的小臂,开口:“我觉得你师姐道侣的气息,有点奇怪。”
林争渡:“是不是因为他怀孕的缘故?”
谢观棋:“不知道,有可能是吧,我没有接触过孕妇——怀孕的男人。你给他把过脉吗?”
林争渡摇摇头:“他没主动提过,我就没问,而且我并不擅长照看怀孕的人。”
独自回到小院,为避免野兽尸体的血腥气冲撞到柳真,林争渡就没和他打招呼,先把药篓拿进配药室放了起来。
柳真偏过脸,好奇的看了一眼配药室方向,问古朝露:“争渡师妹的配药室里有什么秘密吗?怎么还设了一个阵法?”
古朝露正在剥橘子,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想起来——自己能随意出入林争渡的配药室,是因为很早之前就在配药室的防护阵法里留下过灵力记号。
柳真第一次来,小院里许多房间他都去不了。
古朝露将剥好的橘子递给他,道:“没什么秘密,只是一些配药的材料,因为小宝研究的毒药居多,怕他人误入会不小心中毒,所以才设立了一个阵法。来,吃橘子。”
柳真向她温和的笑了笑,接过橘子吃了一瓣。
不一会林争渡出来了,顺手抄起两人旁边桌面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下。
古朝露给林争渡也剥了个橘子,两人聊了些药宗的事情,古朝露又提到剑宗近日要举办的北山论道大会。
得知林争渡到时候会去剑宗找她朋友 ,古朝露便叮嘱道:“你去剑宗不要一个人去,多找几个同门一起去。”
“论道大会对参赛者不限制身份,一些普通散修和宗门修士倒是还好,但还有很多世家子弟——她们跟我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你遇到她们就离远点,不要跟她们玩儿。”
“世家弟子很好分辨,那种走到哪里,都有奴仆簇拥,衣服没有统一制式格外华丽的基本上就是了。”
虽然林争渡今年已经二十好几了,但古朝露显然仍旧是把她当做小孩儿,叮嘱她的话就像是在叮嘱家里的好学生不要和坏学生玩。
只不过……
师姐,你当着你道侣的面说世家子弟的坏话,真的好吗?
林争渡眼角余光瞥了眼柳真,却发现柳真居然微微笑着在吃橘子,既不反驳古朝露的话,也不在意她言语间对世家子弟的‘偏见’。
只是等古朝露叮嘱完了,柳真才笑眯眯的问:“争渡师妹是火灵根吗?”
林争渡:“不是,我是水木灵根。”
柳真眨了眨眼,很意外,但很快意外便化作柔和的笑意:“那就是我猜错了。”
不过柳真会这样猜,林争渡也不觉得奇怪,因为修士之中最常见最烂大街的灵根,就是火灵根了。
不是每个火灵根的修士都是谢观棋。
夜色沉沉,月华如水。
后院的客卧内,一方小巧的赤红三足香炉,正慢慢往上浮起白烟。白烟极淡,浮起不过半寸,便融化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只有淡雅助眠的清香气盈满室内。
微光幽幽的床榻上,柳真睁开双眼,偏过脸去注视熟睡的妻子。
病骨香的效果极好,她睡得很熟,即便此刻有人取了她的性命,她也绝不会醒来。但等到第二天自然睡醒时,她又会完全忘记自己今天晚上睡得这样死沉,只会觉得自己正常的睡过了一夜,或许还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印象模糊的梦境。
柳真摩挲了一下妻子的脖颈,但最后只是微笑,收回手后绕过她下地,出了房门。
这两日,柳真已经摸清楚了整座小院的阵法布局:阵眼在中庭处,同时被阵法禁止进入的地方是中庭,配药室,和前院的两间卧室。
其中一间卧室是林争渡的住处,她会设立阵法不许别人进入,倒也正常。
但另外一间侧卧就很奇怪了——柳真没有见林争渡进去住过,所以应该不是林争渡自己住的房间。难道还有其他人常住在这里?
但是古朝露同他说的却是,她这师妹自幼内向羞怯,不爱与外人见面说话,对修行一事也是兴致缺缺,只喜欢闷头研究制药。
穿过中庭回廊时,柳真停步瞥了眼院中那些色彩艳丽的毒花,还有各式各样的颅骨——他眉心抽了抽,只觉得古朝露对自己师妹的那几句评语简直是猪油蒙心。
谁家内向羞怯的师妹往院子里搞这些玩意儿?
里面有几种毒花毒死一个八境的都足够了!
他默默的离那丛毒物远了些许,脚步无声穿过回廊,最终停在配药室前。
没有记录过他灵力印记的阵法阻碍了柳真的脚步。这种级别的阵法,他轻易便能破解,只是一旦阵法破解,就会惊动阵法的主人。
柳真凝眉望着配药室大门良久,恨不得自己两眼目光能穿透木门直望进里面去。
古朝露和林争渡倒是并未防备他,但古朝露也不让他进林争渡的配药室,说里面有尸体,怕冲撞了他身子。而柳真夜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进去,毕竟他原本对医理和毒药也不甚了解。
在配药室门口转了一会,没能找到悄无声息进去的办法,柳真只好放弃,转而走到院中,往外放出去一只金羽灵鸟。
他叹了一口气,又在心中安慰自己:罢了,一个三境的半吊子医修,想必配药室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往回走时,柳真看见廊下鸟笼里同样在呼呼大睡的金羽灵鸟——他目光在金羽灵鸟身上停顿片刻,发现这只灵鸟身上也有着强大火灵气息的残留。
他微微皱眉,满腹疑惑。
真是奇怪,这里是药山附近,古朝露的师妹又是水木灵根,按理来说,这一片都应该是水灵和木灵格外旺盛才对。但为什么……
无论是这座小院里的植物,还是动物——乃至这座小院的主人,身上都缠绕着若有若无的火灵气息?
那股气息极为隐蔽,修为不够的修士很难察觉。但对于柳真来说,那股烈烈噬人的火焰气味,简直就像蛛网爬满荒废楼阁一样,遍布这座小院的每处角落。
难道是佩兰仙子门下,有个修为极高的火灵根修士?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
天光尚未大亮,便已经有修士开始陆陆续续进入剑宗附近的城镇。
早有负责接待的剑宗弟子在城门口,支着一张桌子等候。外来的修士统一在接待弟子处登记名字,来历——散修和散修归拢一堆,宗门弟子和宗门弟子归拢一堆,世家弟子和世家弟子归拢一堆。
当下修仙界也是有鄙视链的,大部分世家弟子看不起宗门弟子,认为她们都是一群好运气的泥腿子,往祖上数三代说不定都是给世家子提鞋的奴才。
而大部门宗门弟子又看不起散修,认为她们都是一群好运气的泥腿子,没有师长同门,指不定哪天就死在荒郊野外被野兽分食了。
剩下的大部分散修,则会反过来鄙夷宗门弟子和世家子,认为她们都是一群命好的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