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有凰_同玉【完结】(21)

  上周末被人拉去爬山,现在腰疼腿疼胳膊疼呜呜呜~

  第17章

  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大兴城的春意渐褪,街头巷尾的人们早已换下厚袄,着了轻薄夏衣。这天傍晚,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往日热闹非凡、人流如织的东市,此刻却异样沉寂。绮云楼前,甲兵列阵,肃杀森然。人群远远围观,不敢靠近,只敢交头接耳。

  几名身披官服的京兆尹差役带走了一名女子。她衣衫整齐,神色从容,即便在众目睽睽下,也未见慌乱,只垂眸缓行,被押解离开。

  “诶,你听说了吗?绮云楼的梦巫姑娘——她是北夷的细作!”

  “什么!?你说谁?”

  “梦巫啊,就是那位头牌。刚才京兆尹府的人亲自来抓人,绮云楼死活不放,沈夫人还当街拉扯,人都摔在地上了,结果领头的小吏一句话说穿了——北夷细作!”

  议论声此起彼伏,人群的好奇心如火苗般迅速蔓延。

  绮云楼门前,钗环狼藉,尘土未拂。

  一名中年女子被人搀扶着站起,衣襟沾了泥,面上泪痕未干,正是绮云楼的掌事——沈夫人。她强忍泪意,拍落身上灰尘,缓缓环视四周,入眼尽是围观的百姓和楼中惊魂未定的姑娘们。

  片刻后,她长袖一挥,掩住目光中的愤怒与忧惧,低声对屋内喊道:“关门。”

  楼门缓缓合上,将外界喧哗隔绝。院中一时鸦雀无声,只有夜风拂动珠帘轻响。

  沈夫人缓步入内,眉目冷峻,目光扫过众人,厉声道:“今日之事,不许外传!谁若敢多说半个字,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到时候,舌头还在不在可就说不准了!”

  众人齐声低应:“是。”

  见人心惶惶,她语气稍缓,又叹息一声:“我这是为了你们好。梦巫得罪了谁,我们都不知道,但这水太深、太浑,已非我们能趟得起。你们要记清楚——世间最不值钱的,是我们这类浮萍般的人,若不明哲保身,迟早被人拿来祭刀。”

  众人噤若寒蝉,有的低头默然,有的眼中泛泪。

  沈夫人眼角微微发红,压下心头乱绪:“都散了吧,今日受了惊,各自回房。绮云楼今晚歇业。”

  随着她话音落下,珠帘微颤,灯火不明。风过东市,街巷归静,恍若什么都未发生。唯有绮云楼门前,遗落的金簪还在斜插泥中,悄然诉说着——暗流,已起。

  夕阳斜挂,金辉穿窗而入,在听雨居铺出一片温色。案前,容华正倚榻读书,神情松倦。帘影微动,琳琅与章予白并肩进屋,齐声奏报。

  “梦巫被京兆尹府羁押?”书卷“啪”地搁回案上,容华眉峰倏紧。

  章予白沉声道:“半刻前,少尹宋覃率人闯入绮云楼,持呈报文书——一名驿站小厮指认梦巫与胡人密谈京畿军防。”

  “宋覃那厮口气嚣张,分明心中有底。”

  琳琅上前递信:“沈夫人急书一封,句句押头担保梦巫素日卧病未出。她说楼里风声太紧,亲来恐生枝节。”

  容华匆匆掠读,纸页在指下猎猎轻响,末了厉色一闪:“绮云楼那边,暗线已尽数撤出?”

  “人、卷、账都经密室转走,于琦瑜居暂避。”章予白应道,“沈掌柜亲自盯着。”

  “很好。”容华阖信,声线冰凉,“太子敢放人进绮云楼,说明已摸到梦巫的根脚。”

  她抬手示意磨墨,俐落列下条令:

  “其一,暂停手中事务,全力掩护梦巫涉及的所有联络网;其二,立即缉那驿站小厮,活□□我;其三,循线深挖东宫——敢栽脏,必有疏漏。”

  “属下领命。”章予白俯身领命,转身要走。可又在殿门生生停住,欲语还休。

  容华语气放缓:“放心,梦巫我必救。”

  章予白回首又深深一礼。

  城郊“隐安寺”。

  握瑜正与回雪对晤锦州密报,忽接讯飞马——梦巫被擒。二人即刻挥鞭返城,踏暮色赶在封城鼓前入内。

  推门入室,只见容华披衣执笔,灯焰映眸如寒星。

  “来了,先歇口气。”容华淡淡,指间却不停笔。

  听完始末,她薄唇轻抿:“东宫撕下一角,却没敢动绮云楼根本,说明内应未在扶光高层——”

  回雪接话:“若真是扶光内部,牵一发动全身,此刻绝不止梦巫一人落网。”

  “正是。”容华目光沉静,“内线在我身边,却非扶光中人——握瑜,从今日起暗查所有近侍,寸丝不漏。”

  “谨遵令。”握瑜应声如铮。

  回雪替她披上狐裘,低声嘱咐:“殿下勿恼,气伤身。”

  “我不恼。只是觉得可笑。是我修身养性太久了,使得旁人把我这里当善堂了。”

  容华倚窗:“章予白已安插人手入狱,暗中打点上下,梦巫暂安。”

  “京兆尹朱寻,他两边不靠,圆滑谨慎,一心想着怎么保住头顶乌纱。如今,太子与我们就梦巫一案,各执一词,圣上也甚是关注。他便使出一个“拖”字。且看宋覃想如何。”

  灯外夜色浓重,春寒料峭。回雪听她一句句部署如缜密棋局,心底涌起暖流:这便是能令人赴汤蹈火的主君。

  拂晓。

  田维伏案一夜,将最后一张纸条投入铜炉,青烟袅袅。换好朝服,他抚袖而起;与此同时,京兆尹朱寻扶额叹息,顶一双乌黑眼圈踏入公堂。

  嘉德六年,立夏未久,一桩惊天叛国大案震动朝堂,搅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案情起于一名驿站小厮偷听墙角,指认绮云楼头牌梦巫与突厥人私下密会、言及城防机密。

  京兆尹府闻讯而动,捉人归案。案情至此并不复杂,也不是什么难事。可谁知,朱寻刚听闻此事,还没来得及去堂上,东宫和公主府便先后来人,闻讯此事。且两边听口风,似乎还是反着的!

  这下子,京兆尹不得不慎之又慎。

  接着,府衙传绮云楼老鸨,沈夫人一问,这才知,梦巫竟然早已赎身!

  虽不知何故,令她从良多年,仍在风尘求生,可身份至少并非贱籍女子可随意拿问。

  更令朱寻头疼的是,此人所勾结的“通敌者”,又恰恰是让齐王重伤致残的突厥!

  这下,齐王府也被扯了进来。

  为避责推锅,京兆尹朱寻未敢拖延,审讯一日便将案卷火速移交大理寺。

  大燕国制,三司交互。意思是大理寺负责审理京师徒刑以上案件及州县呈报上来的疑难案件,而刑部有复核之责,后再申报中书门下,再上达天听。而御史台则全程监督,防止枉法徇私。

  谁料大理寺还未开堂,小厮便在牢中突遭暗算,险些毙命,幸得牢卒察觉及时,才捡回一命。经此一劫,小厮心惊胆寒,当堂翻供,声称所言全属捏造,是太子洗马王方进之子王全唆使,并呈上受贿凭据。

  梦巫亦当庭喊冤,自称从未离开绮云楼,还请来多位姐妹作证。

  与此同时,一名胡人男子也被缉拿归案,却坚持供认梦巫授意其潜入军营,并交予一份城防布图。而图纸竟为真,来源更牵出宿卫副将卫淮安——容华亲信之人。

  一时间,两边都是人物证俱全,各方各执一词。堂上唇枪舌剑,水火不容。

  那胡人汉子受鞭笞之刑而不改口;梦巫一看,也自愿受同样刑罚以示清白。可梦巫身娇体弱,几板子下去那汉子还有力气叫嚷,梦巫已经人事不省。堂审只得搁置。

  主持此案的大理寺卿裴少游,到任不久,原本心向太子。但这两年朝局变化莫测,晋国公主势盛,他暗忖不能押错宝,遂虽受命于东宫,却踌躇难决。

  如今牵出卫淮安,更是骑虎难下。

  正在此时,刑部员外郎岑道安,临堂“旁听”,宛如神兵天降。他奉田维之命,原本只作壁上观,见情势微妙,便果断出手,提出三司会审以避风险。

  他言语谦恭,却句句刀锋:“裴大人恕我直言,如今殿上云诡波谲,朝局未定,我等不过庙堂棋子,若非小心在意,恐怕满盘皆输。况且……东宫那边,您真的稳妥吗?我记得前年冬月,令郎在东市闹出些风波吧?”

  此言一出,裴少游脸色微变。心思电转——有人主动来分锅,何乐不为?不如顺水推舟,既卖容华一个人情,又避自身祸端,岂不两全?

  至此,案情正式改由三司共理,局势再度胶着起来。

  刑部主事冷眼旁观,早已收到公主令,只要稳住梦巫性命即可。而御史台素来逢源,两边下注。堂上之争,倒似一场暗中权势的排兵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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