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焚长安_衔香【完结+番外】(184)

  李修白纹丝不动:“不错。你我确实育有一女,刚满四个月,取名攸宁,寓意岁月静好,一世安宁。方才,你正在太极殿侧殿哄她入睡。”

  荒谬感与被冒犯的怒意交织,萧沉璧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你若想激怒我、羞辱我,大可直说,何必编造这等令人作呕的谎言?还是你自知身陷绝境,难以脱身,便想用这种拙劣的诡计换一线生机?”

  李修白望着她冰冷戒备的模样,心中无奈。

  他何尝不知这番话在此时听起来多么匪夷所思。

  看来,萧沉璧一时是不会相信了。

  情势逼人,他只能尽量维持平静:“眼下你我实力相当,不分伯仲,谈何放过?我所言句句属实,信不信由你。若你心存疑虑,我或可设法证明。”

  萧沉璧此番是首次与李修白正面交手,虽摸不透他究竟意欲何为,但也被他这反常的态度勾起了一丝探究欲。

  她唇角一勾,剑尖微微下滑,指着他衣领:“好啊,你证明给我看。你既说我们三年后是夫妇,至少拿出点证据来,我倒要听听,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李修白不疾不徐:“你嗜辣如命,半点酸味不沾。体质畏寒,却又嫌弃汤婆子过于烫脚,冬日只肯在殿内置一炭炉,且必得是上好的银骨炭,对吗?”

  萧沉璧嗤笑:“就这?这些生活习惯,以你的手段想打探出来有何难?凭这就想取信于我?”

  李修白继续道:“因你父亲妻妾成群,风流薄情,你自幼便对男子心存厌恶。虽择定了一位未婚夫婿,也不过是为利用,并无半分真情。对不对?”

  这一点戳中了萧沉璧心底的隐秘,但她脸色仍是没半分好转:“是又如何?这也不算什么难揣测的秘密吧?”

  “自然不算。”李修白接着道,“但你胸口靠左一寸之地,有一粒极小的朱砂痣,右侧腰窝处,有一块浅粉色的月牙状胎记,而大腿内侧,还有一个殷红色的蝶形印记,这够不够……”

  “闭嘴!”萧沉璧蓦然打断。

  李修白恰到好处地停下:“怎么,我都说对了?”

  萧沉璧紧抿着唇,胸口微微起伏。她不喜人近身伺候,这些极为私密的身体特征,除了母亲和她自己,绝无第三人知晓。

  母亲与李修白绝无交集,更不可能透露此事。难道,他说的竟是真的?

  他真的来自三年后?

  他们日后真的成了夫妻,甚至还有了孩子?

  但,他那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怎会甘心与她共治天下?

  而她,也绝非愿意与人分享权柄之辈。

  这一切太过颠覆认知,纵然有这些“证据”,萧沉璧依然觉得荒谬至极。

  “你……”她握剑的手心渗出薄汗,很快又冷静下来,“世间奇人异士众多,谁知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窥探人心的邪术?你究竟有何目的?”

  三年前的萧沉璧,防备之心极重,绝非三言两语能够瓦解。

  李修白神色冷峻,只好退一步:“我并无他意,只是陈述事实。我知你多疑,一时难以尽信,但日久天长,你自会明白我所言非虚。”

  萧沉璧若有所思:“绕来绕去,原来你是想暂且休战?”

  李修白知道急不得,便顺着她的话道:“你若非要如此理解,也无不可。正如你所言,你我如今同陷险境,此地阴寒湿滑,石壁陡峭。若在此自相残杀,无异于同归于尽。不如暂且搁置恩怨,先行寻路脱困。两个人合力,总比一个人独闯多一分希望。”

  萧沉璧紧抿唇瓣,飞速权衡。李修白的话不无道理,况且他今日言行实在诡异莫测,与其立刻杀了他,不如暂且留着他,既可多一个探路的助力,也能慢慢摸清他的底细。

  她手腕一翻,利落入鞘:“好,我可暂且留你性命。但你若敢耍花样,我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修白从善如流,将匕首收回。

  剑拔弩张的气氛才总算暂时缓和。

  ——

  按理,此时的李修白与萧沉璧应当尚未有过正面交集。

  但或许是魂灵错乱的影响,导致某些事件轨迹发生了偏移,竟让他们因坠崖而困于这幽州地穴,提前相遇。

  时值隆冬,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这地穴深处更是阴冷彻骨,若长时间被困,即便不饿死,也会被活活冻死。

  求生本能驱使下,两人开始一同探查地穴,寻找出路。

  萧沉璧对李修白戒备万分,虽表面合作,却时刻警惕着他的一举一动。

  然而,李修白却似乎真的彻底变了个人。

  探路时,他极其自然地走在前方,遇到低矮处或突出的石块,总会下意识侧身,手臂抬起,做出一个保护性的姿态。

  找到一处滴水的石缝,水质尚算清澈。他用手捧了些许,先是习惯性地凑近闻了闻,确认无异味后,才转身递向她。

  这些细致入微甚至带着几分亲昵的照顾,非但没有让萧沉璧感到半分暖意,反而觉得格外诡异。

  她冷着脸拒绝,李修白也不强求,两人便在沉默中继续于黑暗的洞穴中摸索前行。

  忽然,萧沉璧脚下踩空,一声脆响,竟是踏破了一层薄冰,半个身子瞬间陷进了冰冷的积水之中!

  就在她即将彻底滑入深不见底的冰窟时,一只大手猛地探出,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臂。

  “抓紧我!”

  萧沉璧半边身子浸泡在冰水里,心有余悸。然而,比意外更让她心惊的,是李修白这毫不犹豫的援手。

  他怎么会救她?在这种时候,他难道不该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让她就此殒命才对吗?

  但眼下性命攸关,她压下满腹疑窦,借着他的力量暂且上去。

  劫后余生,她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湿透。

  李修白眉头微蹙,迅速解下自己尚且干燥的外袍和厚重的大氅递了过去:“天冷,你这般湿着容易风寒。把湿衣换下,先穿上这个。”

  萧沉璧看着那递过来的衣物,一路的疑问终于忍不住出口:“李修白,你今日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你我之间,早已不死不休,何必惺惺作态?”

  李修白凝视着她疏离又苍白的脸庞,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历经波折才换来的琴瑟和鸣,难道真要从头再来?

  他语气沉静:“并无阴谋,也无诡计,三年后你我的确是夫妇,且恩爱至极,方才我所言确为真话,此刻也的确是在关心你。”

  萧沉璧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或算计。

  然而,没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坦荡,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关切与情意,看得她心头莫名一颤。

  理智告诉她这绝无可能,但自他醒来后的所有言行,尤其是刚刚这舍身相救之举,都反常到了极点。

  难道,他所言一切竟是真的?

  可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萧沉璧心绪烦乱,眼下形势比人强,无论他有何目的,至少此刻似乎并无杀心。她素来不吃眼前亏,于是一把抓过衣物准备更换。

  然而,李修白却并未如寻常男子般非礼勿视地转身回避,反而就那样站在原地傍观,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萧沉璧再是心狠手辣,终究是女子,被他这般直白地看着换衣,忍不住出声提醒:“男女授受不亲,你能不能转过去?”

  李修白眉梢微挑,觉得她这反应颇为有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成婚日久,你时常让我帮你宽衣,一时忘了,你若介意,我转身便是。”

  那过分熟稔的口吻让萧沉璧心头莫名一堵,竟真生出几分夫妻闹别扭的错觉。

  她迅速脱下湿冷的衣物,裹上他的外衣和大氅。瞬间,周身都被一股淡淡的沉木香气包围,还带着他的微热的温度,令人颇不自在。

  而李修白此刻仅着单薄中衣,她望着那背影,硬邦邦地道:“好了。”

  李修白闻声回眸,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萧沉璧不悦:“看什么?以为救了我一次,施舍件衣裳,我就会信了你的鬼话?”

  “我并无此意。”李修白声音低沉,“只是忽然觉得,三年里你变化不小,身量要更高挑些,也更丰腴些。三年后你裹着我的衣裳,倒是更合身。”

  萧沉璧气血直往上涌,若真如他所说,三年后她刚生下他们的女儿,自然要丰腴一些。

  可这对现在她的来说实在无法想象,生孩子便意味着要同李修白同房,她恨他还来不及,怎会同他成婚,还裸裎相对做这种事?

  她强行压下那令人不适的想象,唇边讽刺更浓:“都是你片面之词罢了!我不知你究竟在布局什么,有何盘算,但即便编造谎言,至少也编得像样些。若真如你所言,我们共掌天下,身为世间最尊贵的女子,难道那时我还会缺一件衣裳不成?何须穿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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