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熔没有看清楚它的动作,只是感觉到冰冷的、锋利的类似脉冲之类的东西穿过了他的身体,像无形的弯刀一样穿过他的内脏。
觉苏拿着照片离开了。
洛熔的大脑里后知后觉地闪过痛楚。深入骨髓的寒冷从内脏蔓延开来。
他的血液在往下流淌。
他正在失去知觉,甚至可能连意识都在抽离。
但他的大脑还在工作,以那种素来超然的清晰和理性工作着。
那个核尾不是人。到现在为止,它虽然是高智动物,能听懂人类的语言,但它还不是人。并不是核尾错了,这是核尾的立场,从它族群的立场上来说,这就是对的。
但它的存在会像机器一样摧毁人类这个族群,它就是灾难本身。
洛熔的胸口一片血红,他的脸色苍白,他的手正艰难地从内袋里摸出另一件东西来。
他把照片给了那个核尾,他知道它一定会遵守承诺去见夏思瞬。
去见她。
去学会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这样,或许……人类或许还有救。
带着他的意志,去见她吧。
洛熔的手移动着,吃力地摸到了那块拼图碎片。
蓝色的星空拼图碎片。
他把那块拼图碎片举起来,去吻那块碎片。
仿佛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到刚才为止他依然被困在自己构建的陶土胚子里,被责任和命运,被理想和原则,被愧疚和罪恶感,缠绕着,束缚着。
从现在开始他要自由了,他可以自由地去爱她了。
洛熔的头低垂下去,嘴唇触碰到了那块拼图碎片。
冰凉的。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来。
街道上,路灯一枚枚亮起来。
第74章
小球:“首领真的会去杀洛熔吗?”
辛见清:“相信我, 现在的它还只是言听计从的暴力机器。”
小球:“到底为什么要杀了洛熔?我不太明白。还非要首领去杀。你自己没有雇佣杀手吗?”
辛见清哈哈笑起来:“我怎么可能让我的手下动手?其他人一查,不就知道是我做的了吗?”
“至于洛熔,那个年轻人太敏锐了,又坚持着他所谓的洁身自好,这种人在我们这个圈子里,迟早都是个死,不如让他死个利落。”
小球嗤笑:“……你们这个圈子。”
小球见过很多诡诈的人,它自己也是诡计多端,但它第一次发觉自己其实挺善良的。比起“这个圈子”的人来,它善良得像在做慈善!它更不明白只是那样一通让人云里雾里的对话,为什么就会让辛见清决定杀掉洛熔。
啧,人类。
小球对人类表示鄙夷的同时,开始担心首领觉苏。
觉苏刚被激活没多久,没学过说话,没学过看地图,没学过怎么躲子弹,觉苏真的行吗?
觉苏不知道什么是玻璃,不知道什么是红外线,觉苏真的不会像鸟一样撞上玻璃身受重伤吗?
觉苏知道什么是杀人吗?万一反过来被洛熔骗了怎么办?
小球不免开始杞人忧天。
**
觉苏穿行在夜幕降临的洪灰市。
它在行道树的树顶上落脚,街灯在它经过时微微闪烁了一下,它很快纵身跃向下一个目标,落在路边的屋顶上。
按照辛见清的要求, 觉苏杀了那个名叫“洛熔”的年轻人, 干净利落。
它天生懂得毁灭。但它没有进食的欲望,人类的血肉对它来说毫无吸引力,任何人类的掺杂反而会让它因为不纯粹而实力下降。
现在,每一秒和新事物的接触都让它的知识爆炸式增长。
人。
原来这样的种类叫做人。人是脆弱而奇形怪状的生物。
觉苏安静而悄无声息, 以极快的速度从城市上方掠过,快得下方的人们都只能看到残影,以为是UFO。
它在一栋高档公寓外面的梧桐树上停下,枝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后便保持着那个被稍微压弯的弧度纹丝不动,仿佛停在上面的只是一只鸟。
它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公寓二十九楼的某扇窗户,瞳孔里映着公寓楼窗户里透出来的一格格灯光。
那扇窗户里有它今天晚上的第二个目标。
觉苏一跃而上。
玻璃应声而碎。它半跪着落地时,整个房间的空气在微微震颤着,玻璃从它身周如同落雨一样坠落。
房间里的人正从冰箱里拿了一杯牛奶,面对意料之外的危险,恐惧到浑身无法动弹,眼睛大睁着,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手里的牛奶脱离,铺陈在地毯上。
面前的这个猎物并没有像上一个猎物那样冷静地提出要求。觉苏自动把这种反应当成“没有临终要求”。
无需做任何动作,它发起了攻击。
强大得什至具象化的力量如同利剑一样把面前的人切成了两半,喷涌的红色从分割线里迸溅出来,粘稠的热度在空气里挥洒开。
猎物被击中的时候还在试图逃躲,因此当涌出的力量切开身体的时候,分成两半的身体出现了移位,上半身向前,下半身向后。这种移位让血液喷溅的位置更为广泛,天花板上、地毯上、茶几上。
希尔集团顾问团顾问刘契云,跟进实验项目的主要负责人,目标消除。
觉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染的血液,皱了皱眉,浑身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一瞬间,所有沾染的血液从它的身躯和头发上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就连空气里弥漫的气味都毫无沾染。
它解决了猎物后便离开了,从二十九楼一跃而下,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在国会大楼前,觉苏停下来。
这栋建筑不太一样。它感知到了危险。它不知道什么叫监控摄像头、运动传感器或者红外扫描仪,但它发现有无数无形的守卫嗡嗡地响着,张牙舞爪地示威。
但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觉苏凝神。
脉冲从它体内向四周扩散,看不见的能量波一圈一圈地震荡着。
议会的法案讨论进行到第五个小时,正在激烈争辩时,随着一个文件夹被用力地拍到桌上,灯光闪了闪,灭了。
突然之间,整栋楼的电力系统陷入瘫痪。大厦一下子暗了下来,没有警报声,没有警示红光,就连应急电源和备用电池都失效了。黑得彻底,“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也暗了。所有人的电子设备都没能幸免于难。
议厅内暗下来,拍文件夹的那位议员以为是自己的锅,脸上的表情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陷入凝滞、逐渐转变成恐慌,按在文件夹的手指心虚地收回了。
在人们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时,防弹玻璃以一种侮辱“防弹”二字的方式被撞碎。
觉苏瞬时落在会议桌边。
它只要杀掉两个目标就行,其他多的它懒得杀。它迅速在黑暗中定位了那个议员。
看他们的反应,在黑暗中应该看不到什么,无用的人类眼睛。看来它只能发出点声音提醒猎物了。
觉苏跃过去,在那个议员面前的桌子上稳稳落下:“条件。”
声音冰冷而空洞。这是觉苏第一次用人类的语言和人类交流,这个词是刚才从它的第一个猎物那里学过来的。
在极短的时间内,那位议员哪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有一个反应:恐惧。
“安保……安保!”
看来没有临终条件。
凛冽的能量波横扫过那个议员。
这次,因为距离过近,议员的身体直接爆开了。从内部向外炸裂,像一个装满水的气球被刺破。血液和碎片向四面八方喷溅。
黑暗中,那些温热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液体固体溅到周围人的脸上。
这个人类身体素质太烂了,它只是轻轻用能量脉冲戳了他一下。觉苏想。
在瞬间之内,觉苏又来到另一个人身边。
参加这次公开听证会的司法部长正手忙脚乱地往桌子下躲,期间脑袋还磕到了桌角,“嘶”了一声。
这时却听到有声音对他说:
“条件。”
这个声音从他的耳膜里穿过去,他僵住了,半个身子挂在桌子外,像一只被灯光照着的老鼠。他看不到对方,但他能隐约感觉到对方是一个恐怖的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他清清楚楚地明白这句话是对他说的,目标是他,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司法部长就像被踩爆的南瓜,黏糊的肉泥沿着桌子下方蔓延。
可怜的桌子。
背后操纵着实验的国会议员和司法部长,两名,目标已消除。
觉苏完成猎杀,离开国会大楼。
它今天晚上的目标是解决所有和秘密实验有关的高层决策人员。
城市的道路在它看来是多余的坑洼,它只要根据它感知范围中的目标,选一条最快最有效率的路径一个个点踩过去就行了。
公寓里灯光温暖的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