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殿下一双柳眉皱了皱,“想捡就捡了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反正无论如何,你现在是我的兄长,兄长怎么能做这种事?不成体统,伤风败俗!”
嘴上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眼神却忍不住在他的脸上流连,又做贼心虚地快速移开,瞧一眼床上的抱枕,快速从那本图画书上掠过,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回到了他的腰腹,对他那点没遮掩好的腰肌露出渴念的神采。
其实并不是,那个时候西尔维娅在和姐姐闹别扭,姐姐总是很忙的,从她有记忆开始,便像一个陀螺,不停地转啊转。
要去学魔法,要去练骑射,要研究那些如何治理国度的深奥理论,姐姐只有在吃饭的时候能够待在她的身边,摸摸她的脑袋,亲亲她的脸颊。
西尔维娅总是望着姐姐的背影,从她的面前匆匆离去,像属于夏日的一阵风。
但是那一天,小小的孩子牵住了姐姐的手,“姐姐,能不能再陪陪我?”
她晚上做了噩梦,黑黝黝的怪物将她整个吞下,好似在吃一颗糖果,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西尔维娅是勇敢的王女,一点也不害怕的,但是今天,只要姐姐再陪我一下就好。”手心冒出涔涔冷汗,她紧紧握住姐姐的手。
姐姐的神色微怔,露出些柔和的色彩,她蹲下来,摸了摸西尔维娅的脑袋。
“西尔维娅是很棒的王女殿下,我也很想陪西尔维娅呢,”西尔维娅圆溜溜的眼睛里迸裂出明亮的光,“可是我们亲爱的小殿下,今天南边的森林里出现了很多像你的梦里一样恐怖的怪物,那边的村民受到了严重的攻击,姐姐要去那里将怪物全部清理干净。”
姐姐抱了抱她,“所以像太阳一样厉害的西尔维娅殿下,一定不会再害怕的,对不对呢?
”
西尔维娅悄然松开了紧握着姐姐的手,“姐姐,我不会害怕的。”
姐姐再一次宛如一只飞翔的鸟,随着她的步伐而翻涌的披肩从西尔维娅的面前掠过。
“身为王女,我也要和姐姐一样爱着我们的子民。”可是她的心中还是忍不住冒出酸溜溜的水,浸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她含着泪,说也要去南边的森林看看。
她碰到了浑身脏兮兮,鲜血淋漓的洛利安。
他的眼睛是青灰色的,明明年纪不大,却淌出些疲惫和绝望,仿佛沉在了海底。
他没有父母亲人了,是一个孤零零的,孤苦伶仃的子民。
没关系的,别害怕,做她的兄长吧。
她的手触碰到了什么,西尔维娅猛然回过神,瞧见洛利安握着她的手,探向了他的胸腹。
是什么感觉呢?
仿佛在抚摸一块块壁垒分明的土地,波澜壮阔的田地,无比宽仁地包容她,接纳她。
无与为比的甜蜜喘息从眼前这块诱人的糕点嫣红的唇中溢出,像一杯盛满了水,再经不住晃动的壶,叫她生出些难以言表的杂念。
她的手陷入大地之中,人从天地中生,也该回到天地中去,就好像那一株株在肥沃土壤里成长的庄稼,生长于斯,死亡于斯。
西尔维娅触上那两颗刚刚从天地里冒出脑袋的小小种子,惹得洛利安的脸,愈发绯红。
他就这般,两只青灰色的眼睛泡在春水之中,含着笑意瞧着西尔维娅,仿佛在看着什么珍贵如斯的宝物。
“西尔维娅……”洛利安的声音微哑,话说了半截,却听见外边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西尔维娅,你在寝室里吗?”
是安伊尔的声音。
第25章 西尔维娅25
房间里有别人,安伊尔无比确认这一件事。
他定立在室门之外,凝眸,只瞧见沉重的门上,雕刻着朵朵繁花。
白色的,圣洁的百合。
他抬手抚过门楣上凸起的雕花,指腹蹭过还未盛放的花骨朵,阴影在指缝间流动。安伊尔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低沉的,暗哑的声音,在呼唤着西尔维娅的名字。
他屈起修长的手指,敲了敲面前的门。
那恼人的声音骤然停了下来。
*
剩下的半截话洛利没能说出来,只见西尔维娅的手快速地从他的胸腹上抽出,突如其来的剧烈举动让他不觉深吸一口气,腹部收紧,条件反射般想要挽留西尔维娅的手,他张了张嘴,还一字未露,便被这位殿下捂住了嘴。
这位王女的瞳孔骤然收缩,睫毛急促地颤动着,几乎扇起了一阵风,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只发出细弱的吸气声。
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了唇上,“嘘,别说话。”
几缕碎发被急促的鼻息吹得飘起,又黏在沁出汗珠的额头上,视线慌乱地游移,从床上跳下来,将他拉起。
“怎么这么紧张?”洛利安凑到西尔维娅的耳边,用气音说道。
西尔维娅恨不得给洛利安来上一巴掌,好让他脑袋里的水倒得干净一些,给什么小脑大脑的,留一点生存的空间。“拜托,亲爱的兄长,您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进来教堂的吗?”
变成花园里的园丁,冒充学院里的学生。
总而言之,不是正规途径。
她眼皮一抬,浅金色的眼珠向上一翻,露出大片瓷白如云的眼白,嘴角同时扯出一个似笑不笑的弧度,鼻翼轻轻皱起,一把拽过洛利安,将他塞进了衣柜里,然后将柜门盖上。
“你好好待着。”洛利安也不反抗,就这般瞧着黑暗吞噬掉光明,只留一丝缝隙,奢侈地展现着点外边绚烂多姿的世界。
他向后一躺,卧进了层层叠叠的衣物中,两条腿颇为委屈地曲着,全身被西尔维娅衣物上素雅洁净的气息包裹着。
难以言诉的满足,就仿佛,妹妹此时正在他的怀中。
透过那条缝隙,他隐隐约约瞧见西尔维娅匆匆整理一下头发,弄一会衣物,慌里慌张的模样,她终于还是在他的视野中消失了。
“西尔维娅,你在寝室里吗?”门外,安伊尔再一次问道。
“稍等一会儿。”他听见鞋跟与地面相撞的声响,那孩子估计是小跑过来的,这位圣女在心中揣测,隔绝着他与她的门被拉开了一条缝,女孩拉开门,露出了小半张脸颊。
她的鼻尖冒出两颗小巧的汗珠,在阴影下,泛着珍珠似的一点光泽,明明尽力保持冷静,呼吸却还是忽短忽长,扑在空气中,然后与他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再分不出彼此。
“圣女殿下,有什么事吗?”西尔维娅微昂起头,瞧着安伊尔。
她显然一无所知,无论是对自己发间若隐若现的,宛如雪地里绽放的两朵早樱的透红耳尖,还是对此时束着她的腰,却开出凌乱褶皱的丝带,或者是雪白的脖颈上黏着的一点金色发丝。
只是一个还什么都不懂的,被引诱的孩子。
安伊尔目色沉沉,手指被用力攥紧,又陡然松开,指骨泛着白。
所以,屋子里的人到底是谁,是哪个下贱骨头,摆出一副任人挑选的低贱姿态,露出一点什么肌肤,脸上摆出诱引的表情,降志辱身,自甘下贱?
安伊尔的心中涌出密密麻麻的毒汁,瞧着躲在阴影后的孩子,只将自己突如其来的恶毒归结于对这位孩子的关切。
“别吓到她,她只是还什么也不知道,好玩了些,天真了些。”
他的嘴角勾起一点浅浅的笑意,“是有些事想要与你说说,可以进你的寝室坐一坐吗?”
西尔维娅眼中闪过一丝光,嫣红的唇微抿,透出几分警惕与不悦。
“在这里说吧,我的寝室还未收拾整洁,还恐冒犯了圣女。”她从门后走了出来,站在了安伊尔的面前。
安伊尔面上依旧带着那完美的笑意,身姿挺立,皎皎其光,灼灼其华,却蓦地让西尔维娅产生一丝惧怕,仿佛整个人,都笼罩一层阴翳寒气,宛如蛰伏的毒蛇。
她认真一瞧,却与平日毫无差别,仍是那副光明伟正的模样,似乎一切是她的幻觉。
安伊尔垂向前走一步,离西尔维娅更近了些。
“西尔维娅,”他的声带振动着,宛如正在演奏的钢琴,“我是来替南希德向你道歉的,很抱歉,他的作为给你带来了困扰。”
西尔维娅不动了,颤动的睫毛,规律频率眨着的眼睛,连裙摆上因为她的动作而扑翅飞舞的蝴蝶结,都滞在原地,宛如一座雕像。
脸上的浮红消散,露出原先白皙的肤色,乍一瞧,有些惨白,仿佛脸上的什么血液,血管,都不再运作,衬得她阴沉沉的,清冷冷的。
一时之间,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蓦地抬起头,睁圆了眼,眉毛高高挑起,几乎能挑起一整座山。
“你是以什么身份代替南希德向我道歉呢?”她向前一步,“尊贵的圣女殿下?”
咄咄逼人的姿态。
“是圣子的同伙,还是,圣子的友人,或者是,还有其他什么我也不能知道的身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