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离开前,她只和圣女殿下进行了告别,而他,被全然忘在了一旁。
他不禁又嘲笑起自己。
身为一名合格的骑士,与其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如多去锻炼一会儿,让手中剑,展现其无限风华。
莫德雷又恢复了往日神色,他平静地看着安伊尔,“夜安,殿下,祝您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他微微屈身,然后在得到安伊尔的回应后转身离去。
这位骑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径直走向了浴室。
第9章 西尔维娅9
当夜,西尔维娅便做起了光怪陆离的梦。
又是梦见莫德雷半跪在她面前,上身只着一件单薄丝质衣物,仰着脑袋,全然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她坐在床边,从身侧床柜上端起一杯红酒,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悠悠摇晃着。
酒液与杯壁相撞,折射出晶莹的光,莫德雷将将虚握着她的手腕,微微倾斜,那紫红色的酒液便顺势而下,染红了他的衣物,衣物便紧紧沾在他的胸膛。
他发出一声喘息。
一时之间,空气间尽是葡萄酒醇厚而黏腻的气息。
又是梦见她一抬眼,便望见安伊尔站在层层帷幕之后,阴沉沉地望着莫德雷,在她看过去之际,又抬起头,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得清丽。
她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像在看一只不太乖巧的猫,隐约流露出些惩戒的意味。
梦境断断续续,斑驳陆离,让她不觉辗转反侧,皱着眉,踢了被,宛若脱水的鱼般发出细细的啜泣。
忽而又觉额上一片清凉,如干涸之地乍逢春霖,只恨不得将自己都埋进那股凉意中。
西尔维娅伸出手,将这一抹熟悉的气息拉进自己的怀中。
她握住了一只手。
*
西尔维娅醒来的时候,发现莱尔正趴在她的床边,丝绒一般的红色头发素来是整齐的束缚在脑后,现在却变得有几分凌乱。
他的一只手被她紧紧地抱在怀中,另一只手交叠着枕在他的下巴处,被压出淡淡的红印。
单边眼镜倒是依旧好端端地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莱尔睁开那双漂亮的红眼睛,难得露出几分慌乱。
“抱歉,殿下。”他的一缕头发翘起,少了几分严肃,倒是多了些柔和的气息,于是西尔维娅伸出了手,强硬地将那一缕顽劣的头发压了下去。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浮着碎光,“不必和和我说抱歉,没关系的,莱尔,是我先拉住了你的手。”
莱尔的记忆一下被这句话拉到了很久以前,他细细描摹着眼前少女的面庞,逐渐与从前那位拉着他的手,让他起来的女孩的脸重合。
他很快恢复了往日那副靠谱的模样,拿出一只羽毛笔,仔细核对手中的纸张,又看了看怀表。
“殿下,我们得在一个小时内前往主礼拜厅受谕。”
*
光明教堂又名“光明修道院”,这里除了行使教堂的职能外,还兼备着教育的功能。
来自各地的,具有光明元素亲和力,并极具天赋的人都会来到这里,进行更深层次的学习。
然后在学成之后,一部分进入教堂,成为神权的维护者,一部分进入王庭,为王室奉献力量。
当然,也有那么一些桀骜不顺,或者其他种族的生灵,在漫漫的人生长河上,选择自己所喜爱的,代表着自由的职业。
这也是王储殿下将西尔维娅送来这里的一部分原因,让她在这里学习更深奥的魔法,成为一个更优秀的,能够有自保能力的王女。
西尔维娅自然是知道姐姐的良苦用心,但是在听着台上白发教皇絮絮叨叨对光明神的赞美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她早已预料到晨会的内容必定会无聊透顶,纵然前方还留有空位,圣女的身侧依旧无人落座,她还是选择坐在了后排。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实在是聪明绝顶,就比如现在,在层层叠叠的人的掩饰下,她悄然闭上了眼睛。
嘿,那什么赞美歌颂,都见鬼去吧。
西尔维娅正睡得迷迷糊糊,忽而感受到身侧一道灼灼的视线正看着她。
她蓦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的主人一头宝蓝色的头发,被编织成两条整齐的麻花辫,用红白格子头绳装饰着,她有着一对半透明的鳍耳,她是一位鲛人。
这位女孩意识到西尔维娅醒来,露出一抹羞赧的笑,她的手指搅着她的衣摆,将那处衣物搅得七零八乱,皱褶丛生,瓷白的脸色晕开一抹鲜红。
“你好,”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西尔维娅的脸,她的脸颊更红了,仿佛什么人往她的肌肤中种下的蔷薇开了花,“你真好看。”她嗫嚅地说着,视线快速地瞥向前方正在滔滔不绝赞美着光明神的教皇,又很快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了西尔维娅的脸上。
“你真好看,比我家乡的珊瑚丛还要美。”她喃喃地说道,情不自禁地往西尔维娅的方向靠近了些。
西尔维娅的美貌总是被夸赞的,但是无论是什么“王城的玫瑰”,还是“神明遗落在世间的珍珠”,都不如此时眼前女孩直白的赞美让她喜悦。
她凑上去,让自己离那位少女更近了些。
“谢谢你,你的赞美让我今天拥有了一个好心情。能否让我知道你的名讳?”
相近的年龄让西尔维娅自然地搭起了话,当然,有那么一小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教皇的长篇大论实在有些无趣,她迫不及待想要寻找些新的乐趣。
“对了,我是西尔维娅.格温,你叫我西尔维娅就行。”她接着说道。
“我叫黛安。”
西尔维娅于是悄然移动身子,小声地说道:“你是鲛人族吗?你的耳朵可真奇特。”
她像看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凝神注视着黛安的耳朵。
这是一双足够独特的耳朵,透明得如晶莹剔透的果冻,轻易便能看见蕴藏在其中的蓝色血管,那密密麻麻的血管交集着,在血液的冲刷下微微涌动,宛若古老的,维系着一整个文明的河流。
黛安的眼眸似夏日草丛中的萤火虫般亮起,“是的。”
她们于是聊了起来,讲到了王城的风景,海底的美景,还有许多有意思的话题。
“你是说你家里是牧羊的,海底里面也有羊吗?”西尔维娅露出疑惑的神奇,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黛安。
“当然,你可能没有见过,我的家乡盛行变形海肠,变形海肠可以变成所有你想要的模样,我喜欢让它们变成羊,羊看起来很可爱,当然,有的时候我也会让它们变成别的东西。”
黛安不由自主地比划起来,在怀中划出一个小羊的模样。“不过,小羊抱起来很舒服,像一团棉花。”
“什么都可以变吗?”
“就算你想要让它变成圣女殿下的模样,都可以的!”
西尔维娅轻易在脑海中描绘出一幅透明的蓝色海肠蠕动着,变化出安伊尔的身形的画面,难以自持地笑了出来,但黛西没有笑,她莫名看起来紧张极了,两只手的手指互相搅着,搅得白得有些透明的皮肤都泛起了红。
黛安看着她的身侧,欲言又止。
西尔维娅于是意识到了什么,她回过头,看见了安伊尔的脸。
教皇的赞美诗,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结束了。
第10章 西尔维娅10
西尔维娅的笑意收敛起来。
她们显然聊得过于沉迷了,一时竟不察晨间祷告早已结束,絮絮叨叨的白发教皇没了身影,人群稀稀拉拉离去,偌大的主礼拜厅,只剩零零散散慢人一步的同学。
黛安向前站了些,“圣女殿下,我不是有意妄议您的,”她低着脑袋,嗫嚅着说道,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安伊尔的眼睛,“抱歉,圣女殿下。”
“没关系。”安伊尔的面上神情未变,似乎将所有的情绪波动都掩埋在那张灼若芙蕖的面庞之下,让西尔维娅无法探究分毫。
她一时又觉这位圣女脾性如渊,似无棱暖玉,百般试探不露愠色,一时又认定她心思如雾,深不可测,难窥其真实所想。
若是有人将她比作似虫似蛇的蠕动着的海肠,她必然觉得冒犯无比,定是要小惩大诫。但是,黛安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要向她描述变形海肠的神奇之处。
这位王女不愿让圣女对黛安埋下芥蒂的种子,于是扬起洋洋的笑,挽住了黛安的手。
“圣女殿下,请别在意,黛安只是与我交谈到兴致之处,忘其所以,并不是有意冒犯您。”她朗声说道,直觉手中胳膊微微颤抖,低头一看,便见黛安身躯微颤。
西尔维娅只觉她许是紧张异常,于是身躯向她的方向倾斜而去,腾出一只手,悄然轻拍黛安的后背,让她知道她在她的身侧。
黛安扬起头,露出些感激的意味。
安伊尔眼底微光浮现,如水面上转瞬即逝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