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开的白色水蒸气像云团一样,隐隐约约地遮住不同年龄段女性的皮肉。周絮一度觉得这很羞耻,尤其是在青春期开始发育之后,她十分抵触躺在那儿被当成一条案板上的鱼,被来来回回地用粗粝的澡巾搓揉,直到皮肤变成淡红色。
直到她十八岁来到这里,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地方都要这样洗澡的。江临人,那怕家里再不富裕,都要有淋浴,只因气候湿热。
周絮抹开镜子上的水雾,和自己对视时,她想起陆远峥看她时的灼热目光,似乎也带上了这里的潮湿,钻进她的骨子里。
周絮知道陆远峥吃软不吃硬,只要她低个头,装个乖,他不会为难她的。她今晚只是有些生气,明明当初分别时,他也那么决绝,现在却反咬她一口。
接下来的两天,周絮都没有在公司看到陆远峥。听公司同事说,他被派去市场调研了。
于是周絮度过了轻松又平静的两天,直到气象台发布台风蓝色预警。
手机短信里提示的是第六号台风“白鲸”将于下午六点在沿海地带登陆,随后朝江临方向靠近。
方鹊科技也立刻发布停班通知,并准许员工今日提前一小时下班。
一整个下午的天空都是阴沉的,云层十分厚重,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办公室里的人几乎走光了,陈宝姝则是直接请假没来。
写字楼的玻璃窗户只能打开一些空隙,周絮伸出手试图感受一些雨水。她从小就觉得风、雨、雪、冰雹等都是人类和大自然连接的纽带,令她感到平静。
前提是她在室内。
地铁口距离公司有近五百米的路程,平日里周絮走十分钟就到了。但现在,狂风骤雨要拦住她的去路。
周絮用力握住伞柄,艰难地朝公交站牌走去。
她今天穿的是黑色工装套裙,上面搭配的是一件V领白色薄纱衬衣。从公司出来的这两分钟里,上面的衬衣已经被打湿小半部分。
周絮走到站牌下躲雨,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发现前面已经排了二三十号人。
她又划到梁译的微信,突然想到他的车应该送去修理了。无奈之下,只能原地等待,祈祷雨势变小一些。
放眼看过去,马路上除了下班回家的汽车和零星的几个冒雨送外卖的小哥之外,再看不到其他人烟。
台风打破了社会原本的秩序,白天和黑夜颠倒,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隐在这大雨深处。
不远处,一辆白色suv开着远光灯从雨幕里缓缓开来,稳稳停在周絮身前。车玻璃落下,露出陆远峥那张阴沉的脸。
“上车。”是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我不想明天看到方鹊因为员工在台风天受伤这种新闻上热搜。”
周絮没有拒绝,收了伞,坐进了副驾驶,然后接过了陆远峥递过来的纸巾。
“地址。”
“嘉鸿小区。”
“你知道路吗?”
“知道。”
接着车内便陷入了寂静,只有雨滴击打玻璃的清音。
汽车隔开了外面的世界,只留给两人这般狭小的位置,所有的一切细小都在这个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周絮将衣服和头发上的水珠擦干,动作牵动着衣服布料摩挲,身上的幽香也被带了出来。
是陆远峥从没有闻到过的味道。
之前周絮的身上只有一股洗衣粉的干爽气味,带着少女的纯净,而现在她变得成熟了,那种独特的女人味勾着陆远峥的神经末梢。
立在雨里,像极了一盏白瓷。
在绕了一大圈后,陆远峥终于开到了小区门口。
周絮解开安全带:“我在这里……”
“地下车库在哪里?”陆远峥打断她。
周絮顿了顿:“往东开一百米”
嘉鸿小区是新开发的楼盘,许多住户还没有搬进来,车位空缺的不少。其排水设施做的也很到位,车库里并没有很多积水,相对于外面的环境,这里比较安全。
车库里只开了几盏大灯,陆远峥将车停在暗处。
熄火之后,显得周边更加安静,只隐约听到外面的风声。
“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陆远峥觉得有点烦躁,他解开安全带:“有别的话吗?”
他看向她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更加明亮,像是要把她刺穿,探探她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似是觉得有些麻烦,周絮叹了一口气,声线却突然变得柔和:“这些年,我有想过你的,陆远峥。”
第3章 2014/想我吗
她是真的想过陆远峥的。
在加州埃尔西诺湖跳伞时,身体坠落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失重感,整个人飘荡在空中,找不到任何支点,好似真的变成了一颗柳絮。
随着高度慢慢下降,身体适应后,她睁开眼俯瞰陆地,看到一座座小小的山脉上面漂浮的白色的云,突然想到了陆远峥。
漫天的柳絮凝成云朵,停在山峦之上。
这是陆远峥曾经给他们两人名字的注脚。
陆远峥眸光微动,眼底浮现一丝温柔,但很快又转变为一种严谨的冰冷。
陆远峥慢慢靠近周絮,直到他闻到周絮头发上的香味时才停住。
早已不是他熟悉的味道了。
陆远峥伸手,用力钳住她的下巴,摩挲了几下,不留情面的拆穿:“前些天不是还说不认识我吗?”
周絮的鼻尖嗅到了他身上清淡的茶香,睫毛轻轻地扑簌着,同时感受到了男人身上的热意。
陆远峥在触碰到她嘴唇的前一秒停下,嘴角忽地勾起一抹恶劣的微笑。
太久了,周絮并不习惯和异性这样的距离,她想偏过头却被陆远峥扣住。
陆远峥手指的力度变得大了些:“躲什么?”
他把她的脸掰回来,逼她看他:“心虚了?”
周絮没有心虚,她只是觉得他的热意透过衣服穿到了胸前,疤痕又开始痒了,她很想挠,但陆远峥半个身子禁锢着她动不了。
陆远峥认真地发问:“你是想我?”
“还是想和我做?”
仅一字之差,意义却相距甚远。
没有等周絮回答,陆远峥的手就已经顺着她光滑的皮肤从裙底探了进去,他手腕上的表是银色金属带,表面的凉意让周絮冷颤了一下。
陆远峥指尖滚烫,长驱深入,来找寻周絮的答案。
时间能改变的东西有很多,却无法触及藏在躯体角落里最隐蔽的东西。周絮承认陆远峥的手法比玩具来的奇妙。
她很早就体会过了,他的手指往往带着滚热的温度,粗细长短恰到好处,定位准确,总能将周絮最深处的欲望勾出来。
周絮的呼吸乱掉了,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陆远峥甚至比她自己还了解她的构造,能够精准地把控好位置和力度。腕表的冰冷不断触碰已经滚热的皮肤,带起一阵阵颤栗。
周絮抓住了陆远峥的衬衣,忍不住轻咛一声。
陆远峥哂笑一声,停下了动作。
他抽出两张卫生纸,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
正如他预料一般,所以语气异常平静:“果然是第二个答案。”
周絮身体做出的反应往往比她的话更真实。
在周絮身上,陆远峥第一次明白,原来爱和欲是可以分开的。
他故意没去看周絮亮莹莹的眼睛,兀自喃喃道:“这次你骗不了我了,周絮。”
周絮整理好衣服裙摆,平稳了呼吸。
她看着眼前这个荒唐的男人,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看懂过他。
周絮试图抚慰他:“陆远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要朝前看,不是吗?”
“过得去吗?”陆远峥冷冷地看着她,觉得她的话听起来格外好笑,就像她说不认识他一样好笑:“过不去的,周絮。”
周絮轻吸一口气,有些无奈:“那你想做什么?”
“你不是想尽快摆脱我吗?”陆远峥极其温柔地勾住她肩头的一缕黑发,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如凌迟般缓慢吐字:“那我就…偏不如你的意。”
陆远峥开车回去的时候,风力变得更大,树枝被吹得张牙舞爪,有一些被折断的直接砸在了他的车玻璃上。
陆远峥并不害怕,他甚至想如果在这样的天气出了什么意外,周絮是不是会一辈子活在对自己的悔恨中,而他也能解脱。
回到家,陆远峥还没开灯,一团毛茸茸就滚在了他的脚边。
陆远峥蹲下来,在小虎的厚实的皮毛抓了抓。小虎舒服地翻了个身,又喵喵叫着,让陆远峥摸它的肚皮。
小虎是一只橘白皮相间的公猫,但陆远峥时常怀疑他的性别,因为他粘人的本事太大,一点也不像他。
打开灯,陆远峥给小虎换了猫粮。他这两天比较忙,没在家,给小虎留的猫粮早就被吃完了,现在看他吃的欢快,想必是饿着了。
陆远轻摸着小虎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