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照片是远远不够的。
水流声很大,足够遮盖放出的录音。
周絮很了解他,也很会使用他。
陆远峥做事是有自己的节奏的,但周絮总会打破。
“好厉害啊,哥哥…”
“好舒服,快一点好吗…老公…”
“好喜欢你喔…”
“最爱你啦…”
很糟糕又很悦耳的话,周絮兴致高的时候会说个一两句,烦的时候根本不会搭理他。
真是个小骗子。
陆远峥把录的这几段剪辑了一下,拼凑成了一段糟糕话密集的音频,方便他使用。
很快他也变得糟糕起来了。
用沐浴露冲洗过后,陆远峥披上一件黑色睡袍,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了浴室,环视一圈后,在卧室找到了周絮。
周絮正坐在床沿上,白色的裙摆在暗灰色的床榻上铺开,小腿是露着的,脚上没穿鞋,纤白的脚背弓着,指甲不知什么时候涂成了豆蔻粉。
看来没见面这些日子,她也没闲着。
周絮怀里抱着他新买的吉他,插上了电,指尖生涩地拨弄着琴弦,蹦出几颗音节。
听见脚步声时,周絮抬起了头:“你还会弹吉他啊?我之前怎么不知道。”
陆远峥蹲下来,重新给她穿上拖鞋:“初中时学过一点,会弹的曲子不多。”
周絮从床上滑下来,把吉他塞给了陆远峥,然后踩着拖鞋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我想听。”
“很喜欢音乐?”陆远峥说。
很随意的语气,周絮没听出什么别的含义,她坦白说:“小时候不喜欢,因为我爸爸会逼着我弹钢琴,还一定要拿到考级证书。后来没有人逼我的时候,我就喜欢。”
陆远峥静默两秒,缓了一下泛酸的手,接着拨动了琴弦。
是《灰色轨迹》的间奏部分。
他弹过很多遍了,谱子烂熟于心,弹拨出的旋律非常流畅。
陆远峥生着一双可以去做外科医生的好手,从前周絮就发现了。
念书的时候,陆远峥的位置从未变过,永远在教室最角落的守门处,靠着窗户,教室朝南,晴天的时候,他的位置上总是落满阳光。
除了中午睡觉的时候,一旁的池越会用英文报纸盖在窗户上,光穿透字母,拓印到少年的侧脸上。
陆远峥那会儿带的是机械表,在光下一晃,就能形成一块圆形光斑。
周絮经常被光斑刺到眼睛,被迫地去找源头,罪魁祸首胳膊立着,左手转着钢笔,只给她留了个后脑勺。
陆远峥转笔的花样很多,周絮试着学了学,但转着转着笔就飞出去了。
陆远峥就不会这样,他的手指生的长,又灵巧,掌控力也强,钢笔就像黏上去一样,在他的指缝之间来回打转。
手指长,平均下来的每个指节也长,陆远峥测量过周絮的位置,大约能吃进三分之二多点。
吉他声停,一滴水珠从陆远峥发梢凝聚,砸在他的手背上。
陆远峥将吉他放到床边。
但他的怀里只空了几秒,之后,周絮坐了上来。
第51章 2015/你是永远
连衣裙的下摆钩了一圈蕾丝花边,原本落在脚踝处,现在挪到了小腿肚。
陆远峥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虚虚地环过周絮的腰,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的瞳仁和湿漉漉的头发是一个颜色,乌黑,又带着水珠的亮光,眨眼间有些朦胧。
周絮拿起圈在陆远峥脖颈处的毛巾:“你头发好湿,我帮你擦擦。”
陆远峥顺着她的动作低下了头,发梢水珠滴了下去,落在周絮胸口处的裙扣上。
扣子是桃粉的,水晶一样的质地,晶莹剔透,又随着周絮的呼吸慢慢起伏着。
周絮擦头发很认真,也没有放过鬓角处,她的指甲会轻轻剐到陆远峥的耳朵。
等头发干的差不多了,周絮停下了动作,再一瞧他,摸了摸他的耳朵:“怎么了红了啊。”
然后周絮又摸了下他的脸:“脸也红了。”
陆远峥轻轻偏了下头。
周絮轻轻笑了笑,将毛巾叠好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突然问:“你这些天都住酒店吗?”
“嗯?”陆远峥又将头扭了过来:“我在公司住。”
“那这是什么?”
周絮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一张房卡,捏在两指之间,从陆远峥锁骨中间下滑,慢慢撩开他的浴袍,最后在他的胸口处停住:“我在卧室地板上捡到的,应该是从你的西装口袋里滑出来的。”
陆远峥差点忘了这回事。
今天算是乱七八糟日子里最平静的一天。
江临大学校庆是个结交人才、招揽投资的好机会,王启要求陆远峥一定要去,还必须西装革履,仪表堂堂。
这年头出卖色相也不算什么难为情的事,能拉到钱、谈成合作就好,而且还能回趟公寓休息,于是,陆远峥答应了。
但陆远峥还是低估了自己的色相。饭局结束后,他的西服里被塞了一张房卡,附带着一张名片,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后来遇上同级好友,说了好一会儿话,房卡也忘扔了,就装在西服口袋里,刚才换衣服时,估计掉了出来。
陆远峥抽出周絮手里的房卡,捏在指尖转了转:“有个富婆想让我陪睡,开价很高,陪睡半个月,恐怕房子首付都到手了。
“那你怎么不去?”周絮问。
陆远峥指尖方向一变,轻薄的卡片瞬间飞了出去。
他轻轻笑了笑:“这种事,危险程度难以估计。”
“我不危险吗?”周絮挑了下眉毛。
陆远峥虚放在周絮腰肢上的那只手倏然收紧,他垂下眼,盯着她的唇,恶狠狠的语气中又带着几分无奈:“你是世界上最坏的女人。”
“我不是。”
周絮说完,解开了领口最上方的一颗裙扣,然后又解开了一颗。
在陆远峥逐渐翻涌的目光里,周絮勾住项链,将一直躺在胸口处的东西捏了出来。
是一枚银戒,光泽很漂亮。
陆远峥的目光瞬间平静了,呼吸也被掐断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戒指,像是从未见过一般。
但其实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方鹊对面就有一个大商场,一楼柜台里有很多,金的,银的,翡翠的,钻石的,陆远峥相中的都是最贵的,眨眼间又觉得都配不上周絮。
就在他犹豫之间,出了趟差,回来之后就看到了池越发来的那张照片。
周絮捏着戒指上衔挂的银色细链,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个,能买你一辈子吗?”
戒指轻微的晃动着,荡起陆远峥眼中的波澜。
他慢慢抬起头,凝视着周絮:“周絮,你是在跟我求婚吗?”
周絮笑出了声:“还有第二层意思吗?”
当然有。
如果周絮是在和他上完床后说的这话,陆远峥有充分理由相信第二层意思。
但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又是在床上。
陆远峥当时突然回忆,他和周絮感情发展的很多关键节点都是在床上。
包括现在求婚。
其实陆远峥很早之前就想过,周絮会主动开口结婚吗?她会以什么方式?
思来想去,最后真的变为现实时,陆远峥觉得很荒诞,又很合理。
嗯,很周絮。
“为什么想跟我结婚?”陆远峥喉结滚了滚:“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你说…陈嘉均?”
陆远峥觉得看心理医生确实有点用处,至少现在他再听到这个名字不会浮想联翩。
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波动:“对,你还年轻,就算没有他出现,你也会有很多选择。”
“你还记得小学语文课本上的一篇文章吗?”周絮忽然道。
陆远峥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维:“什么文章?”
虽然时间很久了,但周絮依旧记忆犹新:“古希腊的学者苏格拉底带弟子去一块麦田,让他们去摘一个最大的麦穗,要求只许进不许退,很多徒弟挑挑拣拣,总觉得前面有更大的麦穗,于是将刚摘的麦穗给扔掉了,最后都空着手走出麦田,什么也没得到。”
陆远峥继续道:“但你现在有两株麦穗。”
周絮双臂环过陆远峥的脖颈,认真道:“陆远峥,如果你对陈嘉均还那么耿耿于怀,那我想说,他只是存在我过去的一个瞬间,在生命中所占据的分量很轻。”
“那我呢?”陆远峥慢慢环上了周絮的腰。
周絮对上他漆黑的眼眸,轻声说:“你是我的永远。”
这些天,周絮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夜半三更时,她时常梦见自己回到明潭一中。
大约是明潭的光照太强,所勾刻的记忆也十分清楚。醒来后,她的鼻尖还流动着梦里的气味。
是雨后校园里树叶散发的潮意,是紫罗兰走廊的花香,是清晨袁金梅小厨房里升起的白雾,带着一股发酵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