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递上两个包袱,都是沉甸甸的。
同时也给押送的官差递了东西,惊得两个衙役连说不敢。
“还请两位路上多照顾,尤其吃用上,千万不要吝惜钱财,两位交差回来后可来找我,我一定重谢。”
两个衙役越发手足无措了,后来甚至发了重誓,要小公爷务必放心,绝不辜负所托。
眼看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魏瑛不敢再多说,怕折了刘悯的脸面。
“上路吧,一路好走,我等着咱们再见的那天。”
刘悯点了下头,笑着说好,多谢,又说,“可惜没能见到阿獾,不然也可以当面同他道谢了,就请琪光代我转告吧,另请告诉他……善来,姚善来,小公爷和她说过话,还记得吗?那天在会贤居,你问她是哪里人,眼下她失踪了,不知道在哪里,我想请阿獾还有琪光你,多为我费些心,好好照顾她的生活……”
姚善来,魏瑛记得这个人。
“你既说了,怎么不会为你出力,你放心吧。”
刘悯嗯了一声,不再出声了。
“不早了,走吧!”说罢,叹了一口气。
“我这就去了,多珍重。”
“你也多珍重。”
就这样,刘悯离开了兴都。
他也还记得当初到才来到兴都时的场景。
金风飒爽,可是胸口是闷的,仿佛那里蛰居着一团浊气散不掉,那时候对于前途的担忧,不是没有的,眼下也是浓秋,前途比那时还不明朗,甚至可以说一片晦暗,但人却是通畅的。
他的确甩掉了压在身上多年的重担,眼下是一身轻。
两年而已,熬过两年,他就能回来,要是善来不嫌弃他,他们便能再续前缘,从此再也不分开。
他是绝不会死在路上死在卫所的,再艰难,也要撑。
流放,按理,要戴枷,但刘悯毕竟有小公爷照应,所以他不用戴,枷是由两个衙
役来背,甚至魏瑛给他的两个包袱都没挂在他身上,全都是由衙役代劳,他不过是走路,后来两个衙役还弄来了车,不让他走路,吃用都紧着他,连和他说话也是喊刘公子,甚至走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水不够用,两个人就算忍着渴也要给他挤出每日洗脸的水来,他当然是不同意,说过,也闹过,但他们全然不听,依旧不肯委屈他半点。
可就算这样,他也还是渐渐消瘦下来。
每日五十里,即使坐着车,不需要劳累两条腿,但是每天都在车上,也还是累,而且越往北就越冷,哪怕全身都裹在皮子里,夜里也还是会被冻醒,这时甚至还没有走一千里。
一千里尚且如此,两千五百里该是什么境况呢?
前头的轻松荡然无存,只剩下深重的惶恐。
也许他真的会死在路上,死在卫所……
怎么办……
两个衙役里的一个,早两年曾往乌云卫押送过犯人,说今年气候不对,似乎比前两年冷得早,而且冷得多,就和他商量,能不能辛苦些,每日多久几十里,这样可以早到,真到挨了严冬,冷风能把人的耳朵脚趾全冻掉。
他当然是答应,一点娇气也不敢有,甚至学会了驾车,而且驾得很好,自此三个人轮流驾车,一刻也不敢多停,只为早些到乌云卫。
然而真的是时运不济。
九月里,就下大雪。
鹅毛似的大雪,纷纷扬扬,遮天蔽日。
随大雪一起来的,还有大风。
飞沙走石,摧枯拉朽,一时人喊马嘶。
“这走不了了!得等雪停才行!先找个避风的地方吧!”
才安顿下来,就听见大片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直朝着他们过来了。
一个衙役出去探看,回来说,似乎是一个商队,很多人,看样子也是要过来,另一个衙役便说,公子先到车里吧,往衣裳里多塞点东西,要是有什么不好,你就跳车跑,你跑了,我们才好自己跑,不过千万记得别跑迷了路,到时候咱们还在这里会合。
他们一路上都没放松警惕,怕的是有人追杀,这也是魏瑛的叮嘱,他甚至还安排了人在他们附近护卫他们的安全,只是这一向太平,他们还没见过。
声音越来越近了,逐渐能听清人声。
刘悯窝在马车里,仔细地竖起了耳朵,不肯错过任何动静。
先是有人说,“几位行个方便,也许我们停在这里休整,实在是形势逼人……”
两个衙役当然是说好。
接着便是起伏的呼叫声,到处都是,喊这个,要那个。
只有一道声音与众不同,不住地喊,不住地叫,循环往复,一刻也不停。
这声音由模糊变清晰,喊的是:
“姚善来!姚善来!”
第96章
天下何其之大,李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找到善来,但他必须得找,他要找到这味良药去救他好朋友的命,尽管他心里也爱着善来。
但同好朋友的性命相比,他的爱情不值一提,而且善来的眼里也根本没有他。
同刘悯只爱善来一样,善来亦是只爱刘悯一个,他们两个人,是真正的有情人,自己除了祝福,似乎也没有别的路走。
他愿意祝福他们,只要他两个能过得好。
冷静下来后,他使人去刘府打听,果然有收获。
原来善来是刘家老太太生前为怜思买下的,那时候善来的父亲病重,实在走投无路才卖身救父。
这样有孝心的人,离了京,不会不回家祭拜亡父,要是赶得及……
他在萍城没什么熟识的人,好在有一个表亲在萍城周边的肃阳,写了信交家人加急送过去,自己也立即收拾了东西出发。
也是天从人愿。
李想这肃阳的表亲收着了信,一刻也不但耽误,当即赶赴萍城,找自己的朋友帮这个忙。
而他这个朋友,恰好就是何敬的朋友。
更凑巧的是,表亲拿着书信火急火燎登门时,何敬就在他这朋友身边。
善来努力过,但何敬就是不走,不走就不走,善来不管他,也不理会他,权当眼前没有这个人。
何公子家世好,人很有本事,生得又俊俏,不知是多少贺山女孩儿的梦里人,就连萍城,这只来过两三次的地方,都有好几次小姐对他念念不忘争风吃醋呢,惹得好友不住地打趣他,烦人得很。
好友烦,那些吵人的小姐也讨厌。
姚善来不讨厌。
但是姚善来不喜欢他,喜欢别人。
甚至不肯多看他一眼。
他没受过这样的挫折,心里有点烦,还很难过……
他有点受不住,就跑去找好友,把这苦恼事说给好友听。
“我难道是一个很拙劣的人吗?她为什么这样对我?”
好友坐在他一边,看他眉峰深锁,郁郁不乐,想笑又不敢笑,弄得神色十分古怪。
这时候,仆从走过来,说太兴的吴公子上门了,正过来。
好友听说了,很觉疑惑,站起来问:“他怎么来了?”
仆从说不知道,但看着似乎是有急事。
果然是急得很,仆从话音才落,人就出现在眼前了,远远地就喊:“我有事要你帮忙呢,可不许推辞。”
“你有什么事,这么要紧?”
“我的舅祖父,京中的李阁老,他的孙子,给我写信,要我帮忙找一个叫姚善来的人……”
“姚善来?”
何敬坐不住了,“你找她干什么?”
他问这样一句,吴公子听出了些门道,赶忙问:“你知道这个人?”
何敬不作声。
吴公子料定他是知道的,于是紧咬着他不放:“你知道她现今在哪里吗?或是知道她家乡?”
何敬不肯说。
朋友夹在中间,有些为难,便问吴公子:“你还没说找她什么事呢,也许说了,他就愿意告诉你了。”
吴公子也有些为难,说:“我也不知是为什么事,信里只说有什么一个人,曾是工部刘尚书家的侍女,是萍城人,眼下可能已经归乡,要我尽力帮忙找,他自己也正在来萍城的路上……”
何敬依旧没说。
李想第二日来到萍城时,吴公子这么和他说了,恼得他大骂:“他不说你不会去刘府问吗?管他干什么!”骂得吴公子悻悻不敢说话。
李想到刘府,以刘悯好友的身份上门上户,要管家说出善来的籍贯。
管家也不知道,往底下去问,也没人知道,好在有个人想起来,那个因为烧了厨房被撵走的春燕是善来的同乡。
春燕在刘府待得久,颇认识几个人,所以李想也就知道了,善来是清水县会仙镇人,不管夜已经深得很了,立刻跃马扬鞭往会仙镇赶。
没想到半路上遇见,这要是晚一会儿,或者他粗心没瞧见,人就见不着了。
直叫人心里一阵后怕。
他是不担心善来不愿意跟他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