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来_崔梅梓【完结+番外】(148)

  只要是外甥女的事,就都是大事,魏信的面色算得上郑重,问:“是要和舅舅说什么?”

  善来眼珠转了一圈,道:“我要对舅舅说一些责怪的话,舅舅对姨母未免太忽视了。”

  魏信没有多想,所以也就听不明白,“这话怎么说?”

  “陛下对姨母似有厌弃之意,我想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舅舅竟没管过吗?”

  魏信听了这话,心头立时一凛,人也站直了些,闪烁着一双眼,瞧着面前这久不见的外甥女。

  善来继续道:“不但是陛下,还有表哥,他同姨母,母子间种种龃龉,舅舅也不作干涉,只是任由情况坏下去……”

  “这怎么得了?”

  “咱们这样的人家,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跌得粉碎,何况咱们的陛下瞧着还又不是一个念旧情的人,舅舅是否太大意了些?”

  “这不是我自寻烦恼,是倾巢之祸骇人,叫人不能不谨慎防备。”

  “舅舅方才不是还问我怎么怜思不在我身边吗?因为我根本没叫他回来,我们受那样的委屈,陛下非但不给我们主持公道,反倒是把我们当人情送了出去,他如此仰仗乐氏,是何意味,我不信舅舅毫

  无所察。”

  这时候,魏信和那时候的容老夫人一样,心里想,这外甥女是可惜了。

  先不管她手段如何,单有这份敏感,就绝非寻常人可比。

  “那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办呢?”

  “舅舅怎么问我?我不过是个小辈,哪来什么中听的话?”

  只是不中听,不是没有。

  “我想听,你说就是。”

  这是亲舅舅。

  “舅舅,我实在不甘心,当年咱们也算是倾尽所有了,甚至连我娘和弟弟的命都搭了进去,我是运道好,保了一条命,不然连我也要算进去,当初既然心甘情愿上船,就不怕死,怕的是妄死,要是最后只剩下一场空……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我反正是一丝一毫都不愿意赌,同时也希望舅舅你不要赌,别人不仁,我们自然也可以不义,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我以为,不可心慈手软,还是要快刀斩乱麻。”

  “陛下上个月有了他的第五子……”

  “舅舅以为呢?”

  魏信不响,只是倒抽冷气。

  善来长久没听到动静,情不自禁皱起了眉头。

  难道她做错了?

  她不认为自己有错,只是觉得舅舅糊涂。

  细论起来,姨父只是个外人,只有他们身体里流着的血才是一样的,舅舅怎么可以向着一个外人?

  姐夫是姐姐的丈夫,至亲之人,当然也是他的亲人,但要是姐夫不愿意再做姐姐的至亲,那这个姐夫,就不再同他有关系,只是个外人。

  他不是心向外人,他是震惊于外甥女的心狠手辣。

  这其实是一个带着夸奖意味的词。

  他想起自己的姐姐。

  姐姐同这个外甥女就没法比了。

  先前还疑惑,怎么姐姐突然转了性,竟开始自省,想来也是这外甥女的功劳。

  姐姐应当也是觉到了危机,所以怨怪了他这多年的不作为后,就开始向他讨主意,想要与自己的丈夫重修旧好。

  他那会儿是既冤屈,又为难。

  他怎么就不作为了?当初他明里暗里说过多少回!还不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当然,他也是有自己的私心,姐姐太可怜了,妹妹可以说是为她死的,她是他们姐姐,这种事怎么受得了?他怎么忍心要她忍气吞声?哪怕所有人都因此受伤,他还是想她痛快。

  当时不管,现下只能为难。

  重修旧好哪里是什么简单的事?男人的心,变了就是变了,而且还是一个做皇帝的男人,帝王家最是无情寡恩,你愿意低头示好,旁人可未必愿意收起獠牙。

  重修旧好当然不如釜底抽薪来得一劳永逸。

  他承认自己的确没有这外甥女大胆。

  “那……你想怎么做呢?”

  一句话就安了善来的心。

  “那毕竟是表哥的生父,咱们以后还要靠表哥,决不能因此生出嫌隙来……所以这话我只和舅舅说……”

  “舅舅可识得什么高人?我听说陛下的身体似乎是不怎么好。”

  好,不仅有胆识,甚至手段也不弱。

  第125章

  善来找过去时,芝寿正慌忙收拾着东西,脸色红得像醉了酒。

  她生了病,一碗药喝下去,竟睡了十多个时辰。

  一醒,就说要走。

  穆夫人得了消息,手头的事全丢下,跑过来,攥着大女儿的两条胳膊,气急败坏地问为什么。

  你这是干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走?

  做母亲的昨夜还做了梦,大女儿对她说自己已经想通,不打算走了,日后就留在兴都她身边,还要她去活动,把女婿也弄到兴都来,夫妻两个也不出去住,就住在家里,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样的梦,六年里不知做过多少回,还以为要成真……

  怎么会……

  不准走!我不许你走!别逼我锁你!

  然而芝寿自觉是非走不可。

  我得走,我会常送信回来的。

  比先前好太多了,先前一个字都不写的。

  不是不知道循序渐进的道理,但这是她最疼爱的女儿!她生了五个,活下来四个,四个孩子里,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女儿……

  我求你了,别走,别再折磨我了,你就非要往我心上扎刀子吗?脸面真的比亲人重要吗?咱们根本没做错什么,不怕他们说!随他们怎么说!我不要脸面!我要我女儿!

  说着,两行眼泪,顺着腮就流了下来,形容凄惨。

  芝寿也是流泪,心里的难过,翻江倒海。

  母女两个相视而泣。

  穆夫人见状,以为是把女儿劝住了,才要松口气,却听见女儿哭着说,

  我不走不行……

  先前的确是没做错什么,往后却不好说,要真闹出事来,可比先前难看多了。

  她不是木石,听到亲生母亲说那样的话,怎么会不伤心呢?

  不要脸面,要女儿……

  母亲明明是最要脸面的人……

  她把爱她的母亲逼成这样。

  但是除了离开,她真想不到别的好办法。

  她也是为大家好。

  我真的得走,我不能留在这里。

  穆夫人听了,不能不生出怒火。

  好!你走!我不拦你!只要你给我一个能叫我接受的理由!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非走不可!

  芝寿有苦说不出。

  她当然是有非走不可的理由,但是不能说。

  一是实在难堪,二是真怕闹出事来。

  当年要不是有父亲压着,她又赶紧把自己嫁了出去,把事情了结了,不然还真不知道母亲能做出什么事来。

  她怎么敢叫她知道自己又一次受了欺辱?

  我是想澄光了,他今年已经生了两回病,我是他的妻子,当然要在他身边照料。

  他死了才好呢!

  那种人,怎么配得上她女儿!要不是,要不是……

  她真是好恨!

  眼见母亲双目猩红,面容也有些扭曲,芝寿不敢再出声,怕把母亲惹急了,因此只是抱着首饰盒子站着。

  就算她老实了,穆夫人也还是咽不下那口气,看到她现在还抱着东西,一副要走的架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夺过,狠狠掼在地上,珠玉宝石四溅。

  一颗珍珠,正飞到才从走过来的善来的额头上。

  善来发出一声痛呼,下意识捂住了额头。

  芝寿赶紧上前,拿掉善来的手,“快叫我瞧瞧!”

  没什么事,只是红了一块。

  “快过来坐下,我给你揉一揉。”

  说着,牵着善来往里走。

  路过穆夫人时,善来停下来,行礼喊了一声大伯母。

  穆夫人只是冷笑。

  善来不知道自己这是受了迁怒,不由得愣了一下。

  芝寿不敢责怪母亲什么,只能求妹妹,“……咱们快到那边去……”

  偏偏善来非要问个清楚,“大伯母这是怎么了?可是侄女有哪里不好?”

  说话的时候,眼光左右射着,话说完,心里就有了答案,不需要旁人再和她说什么。

  “大姐姐这是要走?”

  芝寿还没说什么,穆夫人又是一声冷笑,并且这一次张了口。

  这位大伯母的脾气,善来多少知道一些,晓得她只怕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来,于是赶紧出声去截她的话势,“大伯母别担心,我来替大伯母劝大姐姐,一定把她留下来。”

  跟着穆夫人一道过来的丫头,见状也赶紧上前扶住了穆夫人的手臂,劝道:“夫人可以放心了,大小姐怎么会不给四小姐面子呢?肯定是不走了,那边还有事等着夫人处理呢,夫人不如先过去,叫四小姐和大小姐两个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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