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来_崔梅梓【完结+番外】(91)

  因为不想再看见母亲那可怜可笑的样子。

  她的沉默纵容了父亲,他骂她骂得更起劲了,话也更难听,但她没有再回一句。

  终于,父亲骂累了,暂时高抬贵手放过了她,也放过了她可怜的母亲。

  父亲禁了她的足,不许她出门,也没说关她到什么时候。

  不过不重要,不出门挺好的,她不想出去了。

  一直到夜里,她才后知后觉地怕起来。

  事情败露了,大理寺查到了她头上,虽说大理寺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没有把这事当案子来办,但是大理寺那么多人,肯定不止一个人知道这事,要是有那嘴不牢的,把这事往外说了,那她会是什么名声?

  怎么办?

  她直觉是没有办法了。

  脑里不停地想象着别人知道了那件事后不住地对她指指点点的画面,只要她一出现,她们就目光闪烁,然后交头接耳地说话……

  她真完了。

  根本睡不着,天快亮了才有睡意,一直睡到了下午,这时候脸就有些不对劲了。

  痒,整片的发红,丫头看了,说可能是虫咬,拿来紫草膏给她涂,涂上后的确是好多了,又因为她心里有事,也就没把这个当回事,想不到后来竟一发不可收拾……

  严重得这样,是个人都知道不是虫咬而是生疮了,得看大夫,可是这么多,这么难看,她才不要见外人,所以就只是叫人给她找偏方。

  一点用没有。

  半张脸全都是,疼,最要命的是痒,想抓,又不能抓……

  终于熬不住了,叫母亲给她请大夫。

  看个大夫也不顺心,这里不好,那里又有问题……

  丫头也没眼色。

  她是犯了天条吗?

  一时胸闷气急,反应过来时,碗已然碎了,从她嘴里跑出去的那些责骂也早已散掉,母亲走了进来。

  她的母亲,和她荣辱一体,那些女人的欢笑声简直刺耳,照得母亲的悲哀几乎无法遁形,她旁观时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发誓要争气,不为自己,为母亲,

  然而她却是现在这副模样。

  母亲会以怎样的目光看她呢?

  她不敢想,更不敢去看。

  “你们都出去。”

  母亲把人都赶走了。

  她极力地把头低下去,不敢看人。

  “药吃了吗?”

  饭还没有吃,药当然是更没有。

  她照实说了。

  母亲叹了一口气。

  她的心跟着颤了一下,忍不住抬起了头。

  母亲脸上没有责怪,只有怜惜。

  酸涩瞬间冲透鼻腔,眼泪落下来。

  “不要哭。”

  母亲坐到了她旁边,揩她的眼泪,说:“不吃饭是不行的。”说着,又站起来,往外头走。

  “去把小姐的汤和药端过来。”

  汤和药很快送了过来,母亲亲自断了进来,屋子里还是只她们两个。

  “苦也好,无味也罢,都不要怕,母亲喂你。”

  汤是真的难喝,药也是真的苦,苦得她眼泪一直流。

  “再苦也要喝,你是娇小姐,这张脸不能有损害。”

  她当然也知道。

  喝过药,母亲又帮着她洗漱,都弄好了,又拿出药盒给她上药。

  母亲的手指是软的,药也是清清凉凉的,但是……

  “好痛!”

  针扎一样。

  痛得她不住嘶气,想伸手抓,硬忍住了。

  母亲也和她一样心硬,“再痛也要忍!这是老天给你的教训,不吃下去怎么长记性?”

  她疼得哭,但是母亲的手没有停下来。

  “你现在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她哭着说。

  “你错在哪里?”

  “我不该动念头去害人……”

  “不!那不是害人,那是讨你的公道!这一点你没有做错。”

  她愣住了。

  母亲继续道:“你错就错在做事不干不净,叫人抓住了你的把柄,而且还没把事情做成。”

  听到这样的话,她连脸上的痛也顾不上了。

  “一个奴婢,敢挡你的路,只杀她是便宜了她。”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因为以前一直觉着母亲是慈悲性,不然那群女人怎么敢那样猖狂?

  母亲似乎懂了她心中所想,道:“我是看开了,懒得生闲气,我活到如今这岁数,难道还在乎丈夫同谁睡在一处?我只在乎你和你哥哥,只要你们能好,我怎样都可以,你外祖家是不行了,将来你们只能靠你父亲,我当然要讨好他。”

  没想到是这样,她听得呆呆愣愣的。

  母亲见她如此,竟有些怅然,“我以为你知道的……”

  她不知道。

  她使母亲失望了。

  母亲又一次叹气,“看来一直是我高看你了,你根本不是这里头的人才……既然如此,你就把我方才的话忘掉,以后老实一点,不该伸手的时候绝不能动,就是吃些亏也没什么,安稳最重要……”

  她不敢说话,但是也不赞同母亲的话。

  母亲瞧不起她。

  她只是失了一次手而已。

  这样想着,竟然不觉得怕了,胆子大起来,不免觉得先前的想法很可笑。

  就是查到了她头上又怎样,她有认吗?况且也没有查到她头上,她奶哥哥做什么事她一定要知道吗?那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怕?

  好没有道理。

  王夫人已经懒得说话,起来端水盆要给女儿洗脸——一炷香后洗掉,她记得很清楚。

  但是……

  这不对,这不对……

  疮为什么破了?而且,没长疮的地方为什么会起了水泡……

  邱晴方察觉到母亲的异状,问:“母亲怎么了?”

  母亲不说话,只是惊恐地看她的脸。

  怎么了?

  她转头去看镜子。

  看不清楚。

  到底怎么了?

  楚青黛才睡下就被吵醒。

  门拍得震天响,并喊叫:“小姐!快起来!小姐!”

  见怪不怪了。

  “起来了!”

  跳起来,裹衣裳,开门。

  “怎么了?哪家找?”说这话的时候,胳膊还在往袖子里塞。

  “还是邱转运使家。”

  “他家又怎么了?”

  没想到还是邱家大小姐。

  “这是……怎么了?”

  大小姐的两只手竟绑在床架上,人在床上不住地绞动,发出凄厉的嚎叫……

  “这正是我要问大夫的话!”王夫人坐在床头,怀里抱着女儿的头,看着走进来一脸震惊的楚青黛,冷冷地道。

  待看清了,楚青黛不由得瞪大了眼。

  此时她和那时的王夫人一样想法。

  这不对,这不对……

  这怎么会?

  这怎么会呢?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怎么瞧着像是漆病?

  这大小姐怎么会染上漆病?

  第77章

  一觉醒来,舌燥口干。

  更叫人难受的是脚上的伤口,紧得发疼。

  药就在枕头旁,伸手就摸得到。

  打开,小指挑出来一点,待化开了,再细细地涂抹到伤处。

  一只脚还没有涂完,门就被人从外撞开。

  真的是撞开,砰,咣当咣当……

  善来停下了动作,抬头看过去。

  只是瞬间,人就卷到了她跟前。

  “是你吧!是不是你?”

  来人气喘如牛,怒声质问。

  “对,就是我。”

  答了这一句,善来低下头,继续涂她的药。

  她没有否认,但态度淡然。

  来人不能接受,又有话要出口,可是不知为何,竟然结舌。

  将明未明的混沌里,她瞪着一双眼。

  眼前这个人她

  不认识。

  姚善来是怎样的一个人?

  认识那年,她只十岁,躺在床上,病得快要死,看着好可怜,一个小丫头,背井离乡跟着主人来到兴都,主人遇了事,管不了她,留她一个人,任由旁人拿捏她,同屋的女孩子嫉恨她,谋划着害她的命,不叫她看大夫,拿蛇吓唬她,她拖着病体反击,保住了自己的命。多叫人敬佩的一个人呐!那样有气量,哪怕是害过她的人,只要在她跟前悔了过,她也能没芥蒂地同人做朋友,拿一颗真心待人,叫人不能不服她。心好,念佛的人,慈悲处世,逢着人有难,必定慷慨解囊,走在路上连只蚂蚁不忍心踩死。性好,从来没见她生过气,凡事都是一笑了之,那一年,在护国寺,几个小孩子疯闹,她被撞倒,身上跌得青一块紫一块,一声都没吭,只叫那些小孩子以后小心些,别摔着,疼。

  是真的喜欢她……

  把她当亲妹妹,每回见着她,不说烦恼全消,高兴是肯定的,她就是这样的人,有这种能力,常常想,得是多大的福气啊,能认识这么一个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青梅竹马  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