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英_崔梅梓【完结】(13)

  “是,我有父亲,有兄弟,还有亲族,你没有……所以他爱你就只是因为你……”

  她真的难过了,坐下来很久不讲一句话。

  钟浴就对寒皙道:“你看看她,是不是又哭了?”

  寒皙就歪了身子去看。

  许韧猛地抬起了头,瞪着一双眼,要哭了,但是还没有哭。

  她看着钟浴,咬着唇道:“我今日承受的羞辱也够多了,这些废稿,你得给我!”她又改口,“不行!我也要好的,你另写给我!”

  钟浴提醒她:“我要走了。”

  “你不许走!一定要写完给我,不然不准你走!这是你欠我的!本来好好的,没有你,我一定就欢喜着嫁给三郎了,是你突然冒出来,在我心里埋下一根刺,我这一生都不会好了,难道不是你欠我?”

  钟浴也的确感到亏欠。

  于是她答应下来。

  “那我就给你写完了再走。”

  之后钟浴每日都写字。

  许韧还特意送了纸来。

  她亲自送来的。

  她常常来找钟浴,有时是和寒皙一起,有时则是她一个人。

  她实在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孩子,一点进退也不懂。

  钟浴往往不胜其扰。

  但她只是一个美丽纯粹的小女孩,便是要责怪,也不十分忍心的。

  因此钟浴不责怪她,只劝自己忍耐。

  可是抄书的进程被严重的扰乱了,离去仿佛遥遥无期。

  钟浴把这苦恼讲给她听,希望她能还自己清静。

  她却说:“那就不走了嘛!我真的好喜欢濯英姊你,你就留下来,反正你也爱三郎,咱们一齐嫁过去,不论是你奉我为尊,还是我以你为主,我都可以接受!”

  钟浴捏着笔狠敲她的头,“我就那么想给人做妾?你再胡说,我就把你赶出去。”

  “知道了。”许韧抱着头,“我再不敢了。”

  钟浴便继续抄她的书。

  许韧忍不住,问:“你一定要走么?”

  钟浴不理会她。

  许韧看着她的脸,咽了下口水,轻声道:“你去瞧一瞧三郎吧,好么?他看起来真的很不好。”

  “不去,我们已经分开了,何况还有一个你呢。”

  许韧唉声叹气。

  钟浴是真的觉得她有点烦了,就停了笔问:“怎么最近不见清微?”

  许韧捧着脸,还是叹气,“清微姊也受着苦呢。”

  第11章

  使寒晳深受苦楚的,正是她的婚事。

  楚王成与幽州刺史齐尚几乎同时遣使至寒宅拜会中书令寒复,意在为子求娶佳妇。

  楚王是武帝的第四子,今上的亲弟,如今都督江州,深受重用,他的嗣子梁襄,年二十二,早前也是娶了妻的,只那女子命薄,出嫁后不久便害重病死了,眼下零落山丘,留梁襄一人在世,枕孤衾冷。

  至于幽州刺史齐尚,他是今上的表弟,其母为已故的康邑大长公主,父亲则是太尉齐竞,现今正驻兵雍州。齐尚是齐竞的独子,齐宜又是齐尚的独子。齐宜的年纪小些,今年才十七岁,未有过婚配。

  想要求娶中书令独女的,大有人在,但楚王与齐氏已经表了意,谁又敢再争呢?

  所以也还只是梁襄和齐宜。

  寒晳只需二者选其一。

  她的父亲完全将选择的权力交给了她,只看她的喜好。

  寒晳哪个也不想要。

  可她又缺乏拒绝的勇气。

  因此,只能无奈地受着折磨,等待最终之日的来临。

  钟浴表露出想要去看望寒晳的意思。

  许韧当然表示赞同,并且她愿意安排钟浴与寒晳的相见。

  她甚至不愿等待,当即夺走钟浴手中的笔,拉着人往外去。

  钟浴的意思,只见寒晳就好,不必惊动别的人。

  许韧就说:“我是姨母家的常客,各处都熟的,不需人引也知路该怎么走,待会儿到了,我就直接带濯英姊过去见表姐,见不到旁人的。”

  她信誓旦旦。

  她完全是个单纯烂漫的小女孩。

  钟浴也就信了她。

  下了车,一人拿起一顶帷帽戴上。

  许氏的仆从上前交接。

  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钟浴跟在许韧身后进了寒宅。

  两人连同许韧的使女,一行四人,都不说话,只一心行路。

  行到一处园林,很清幽的地方,钟浴的步伐慢了下来,她正要对许韧说,还未来得及开口,身后忽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她回身看过去。

  一个十六七岁的青衣使女。

  许韧的一个使女上前,将人拦住了,两人一番交谈。

  说完了,许韧的使女又赶回来,附在许韧的耳边说了两句话。

  许韧看向钟浴,一副受窘的神色。

  “姨母生气了……说我来了她家,却不先去拜见她,太没有礼数……我得过去了……先叫如莹带着濯英姊你去寻表姊,可好?”

  如莹是许韧使女的名字,另一个叫如华。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许韧带着如华走了。

  如莹道:“女郎请随婢子来。”

  她躬身走在前面。

  这个灵慧的女子,领会了钟浴想要观赏的意思,脚下便放得很慢。

  钟浴在后头,掀起了帷帽的纱。

  墙是灰白色,爬着绿苔,也有疏落的藤蔓,挨着墙栽的是松,枝叶茂盛,青青如盖,头顶的天日被遮掩了,幽深就是从晦暗里来。

  钟浴仰头张望。

  突然,前头的如莹停下了脚步。

  钟浴发觉了,收回了目光不再看松盖。

  如莹悄声道:“婢子告退。”

  她转到岔路去,身影消失在山石后。

  留钟浴孤身与来人相对。

  安排了这次会面的,除了许韧,不作他想。

  钟浴垂首,一声慨叹。

  白色的履映入眼帘。

  钟浴轻轻地喊,“三郎……”而后抬起眼。

  眼尾高高地挑着。

  “许久未见,三郎,你可还好?”

  寒夙看起来不是很好。

  可见的消瘦了,脸色泛青,有郁悒色。

  从前他是有着光辉华彩的美玉,如今的他失掉那份华彩,是透着苍凉的古玉。

  另样可赏的美。

  钟浴又叹气了。

  她看着他,满眼的爱怜。

  寒夙不答钟浴问的他好不好的话,他动了动喉咙,眼里是悲哀,说:“你看着倒很好。”

  钟浴再一次叹气。

  她说:“三郎,不要作这等姿态。”

  “为什么?”

  寒夙不解,而且愤怒。

  “你为什么要来?你明知我在这里……”

  钟浴道:“我是来寻清微的。”

  “你不该来……也不该……”

  也不该是这样轻松不在意的姿态。

  你怎么能不怨我呢?

  寒夙几乎不能喘气。

  钟浴笑着道:“兰姿说不会惊动旁人的,我信了她的话……怎么,我给你带来了困扰?”

  寒夙的眼睛是红的。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那天我不应该去找你……我宁愿从来没有得到过……”

  钟浴道:“这就是三郎和我不同的地方。”

  她说:“我是只要欢愉的,只要拥有过,我就知足。”

  她看着寒夙,“你应当同我一样,这样你就会有快慰的余生。”

  寒夙闻言失笑,他问钟浴:“不会不甘心吗?”

  钟浴笑道:“再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虽然笑着,却很有萧瑟的意味。

  她直视他,一刻也不松懈,“三郎肯为我抛却你有的一切吗?”

  在钟浴极有力量的眼神里,寒夙一寸寸弯了脊背。

  他急促地喘息。

  钟浴捧起他的脸。

  他们对视,他仰着脸看她。

  她轻轻抚摸他的脸。

  她温和地对他笑,像一个宽容的母亲看着她的孩子,眼睛里甚至有泪光。

  “三郎,我是只想你好的。”

  “兰姿……”

  “她很好,不是么?”

  “她会是你的妻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爱情是你生命里的必要吗?”

  “你我的爱,很重要吗?”

  “你要忘掉我,过你的生活,将来你身居显要儿女绕膝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我是完全不重要的。”

  “你要过得好,这对我很重要……”

  眉宇之间,满是慈悲。

  寒夙突然就笑出了声。

  笑完了,他说:“你真是薄情,你这样利落,常使我觉得你没有爱过。”

  “我当然爱过。”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一只手抚上心口。

  “我十分富有感情……”

  “是三郎你……”

  “不是我的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女强文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