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完了,阿瑶告诉阿婵:“我们正是在偷看那位美貌郎君,不想阿妙却突然过来,她真是鲁莽!弄出那么大的声响,要是害得我们也被发现,可怎么办?”
其余三个人都点头附和。
阿婵道:“我正想带她回去呢!”
阿瑶笑着说:“谁不知道她凶得很!”你一个人,哪里对付得了她?还是得我们帮你。”
阿妙不想走,就是要走,也该是她自己走,而不是被人拖走。
真叫人拖走了,她哪里还有脸面呢?
于是她开始反抗。
“看呐!”阿瑶看着阿婵道:“是不是好凶?”
阿妙挣动得十分厉害,阿婵担心她受伤,便求阿瑶:“你松开她吧,我怕她会伤了胳膊。”
“我可不敢这时候就放开她,要离这里远一些。”
阿婵忙点头,“我们现在就离开吧。”
四个人一齐施力,轻而易举地拖走了阿妙。
六个人来到了池塘边。
阿瑶率先松了手,其余三个人也先后松了手,阿妙重获自由。
“你们都给我等着!”
阿妙红着脸大喊,她简直要气疯了,这几个人真是大胆,竟然敢这样对她!
阿瑶冷笑了一声,道:“为什么要等?我们不是在你面前,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我们可不怕你!”
余下三个人都点头。
阿妙心里擂起鼓来。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们怎么忽然就都不怕她了呢?在她面前,她们从来都是低着头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瑶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我们真的怕你?你有什么值得怕的?我们是出于对你阿翁的敬重才忍让你,不然谁愿意理会你?”
这话伤不到阿妙,她当然知道自己是倚她阿翁的势,她阿翁可还在呢!阿翁就是她的底气。
她哼一声,慢悠悠地瞟了一眼阿瑶,态度极其轻蔑。
“你!”
阿瑶撸起袖子就要去拉扯阿妙。
她心里的怨气,已经堆积了好些年。
阿婵冲到阿瑶面前,拦腰抱住了她。
“千万冷静啊!求你了!”
阿婵呼出一口长气,对阿婵道:“若说这句话的人不是你,我一定要她好看!”
阿婵忙道:“多谢你!我代阿妙向你道歉!”
阿妙昂起脖子,怒道:“你代我道什么歉!我有什么错!”
阿婵抓住阿妙的胳膊,哀声求道:“阿妙你不要再说话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话!分明是她们有错在先,她们凭什么那样对我!我难道是泥捏的?任由她们欺辱!”
阿瑶冷笑道:“凭什么?我现在就告诉你!你阿翁选了我们到这里来侍奉女郎,你知道他做出了什么许诺吗?只要女郎留下了我们,他就会免除我们家中那些田地的租,而且每年还会给我们粮食布帛!我在家里,什么都要做,我父亲却从来没有好脸色给我,我早受够了!我如今到了这里来,我父亲也要讨好我!你能明白那时我心里的快慰吗?我无论如何要留在这里,你要是害我,我一定不放过你!”
过了好久,阿妙才哼出了一声,嘟囔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那样对我!我当然要生气!你明明可以好好同我讲的!我难道是不讲道理的人。”
她这已经算是低了头。
阿瑶也是见好就收,“要是你真不讲道理呢?闹起来,怎么办?我可经不起吓。”
气氛就此缓和下来。
最高兴的人是阿婵,她真是松了一口气。
“真吓到我了,我以后再不做这种事了!”
阿瑶问:“再不做什么事?”
阿婵答道:“今夜的事,全是因我想再看那位郎君而起,我要是不想着来看他,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我不该来的。”
先前的争锋,算是阿瑶胜了,她多少年的不甘和怨气一口全吐了出去,这会儿心里实在轻快得很,就有了同阿婵调笑的闲情。
“我若是你,一定来的,那样的人,一生若是只能见一面,我会伤心而死的!”
她们六个人里,年纪最长的是阿瑶,十六岁,阿妙最小,十四岁,算起来,她们都是同龄,彼此陪伴着长大的。
她们出生在这庄园里,十几年来没有离开过一步,如今她们都已经长成了美貌的女子,心里也存了女人的柔情。
她们是想有一个人叫她们去爱的。
在她们成长的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人,每一个她们都认识,她们对他们当中的一个或者多个怀着仰慕的心情,夜里时也会做梦。
她们当中有些人的梦是会成真的。
她们希望那一天早日到来。
可是她们却在这一天见到了另一个男人。
她们见到的男人,有几个她们是全都觉得俊朗的,可是今日见了寒昼,她们就觉得那些人实在粗疏得厉害,简直就是沙砾!
“我真没想过竟然有人能生得那样!我为他死也甘愿的!”
其余人虽是不说话,可表情全都是赞同的意思。
有人说,“不知道女郎生得一副什么模样,我听我祖父讲,说是天人一样的!”又问阿婵同阿妙,“你们不是去接了?可见过了?究竟是美得什么样?”
阿婵摇头,“没见过,她那时一直在车上。”她问:“你们没见到吗?不是一直在看吗?也没有见到?”
四个人都摇头,“她一直睡,没见她起身。”
有一个说,“我倒是挨近过,可是那时候我好慌张,完全不敢抬头,所以也就没有看到……”
阿瑶道:“女郎必然是天人之姿,否则怎么会有那样的郎君爱她!那样的爱她!”她看向阿婵,“真是好痴情的郎君,要是他爱的是我,叫我立时死了我也甘愿!女郎不是一直在睡?他不睡,他就站在榻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榻上安睡的女郎……真的是一动不动!要怎么样他才会用那种目光望我呢?哪怕只有一瞬!只要那一眼是为我,我就愿意去做任何事!”
阿婵笑道:“我从没这样想过,我见到他第一眼时就知道,那是我无论如何也触不到的人,我只配仰望……”
她一直都是说实话。
阿瑶叹了一口气,怨道:“虽然事实如此,可你为什么要讲出来呢?难道连叫人做梦也不许吗?”
阿婵只是笑。
她们心里其实都是这样想。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阿妙。
她的高傲都写在脸上。
“我和她们不一样。”
她这样想。
第60章
夜渐渐深了,月光照进来,风吹拂着窗棂,纱幔滑来滑去,炭火似乎是熄了。
寒昼向前走去。炭果然是灭了,只有零星的几点红光。他端起了铜盆,要向外走。
可是又担心,没了炭火的这一会儿,屋里会不会冷?
榻上的人安静地睡着,就像死了一样。
她真的太久没有动过了。
也许她真的是死了呢。
寒昼慢慢向榻移动,站住了,他缓缓弯下腰去……
榻上人忽然睁开了她的眼。
一双冷漠的,常带着不屑戏谑的眼睛。
钟浴睡了很久。只是睡,她闭上眼睛的时候,神台全然空白,睡熟了,也没有梦,就像她是真的死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回了家,所以即使是立刻死去,她也可以做到坦然。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放不下?
“醒了?”
风鼓起轻纱,光影在房间里移动。
钟浴抬眼看向上方的人。
她的瞳孔本来就偏上,此刻从下往上看人,眼白更多了些,眼神更加空洞疏离。
可是攫人噬人。
寒昼在这一刻是被捕获的猎物,而且绝无逃脱的可能,生死尽在他而非己。
钟浴不要他的命。
他跟到这里来,足以证明他的真心,旁人的心也不是没有触动的。
可是不合时宜。
钟浴确实已经死了。
“你回家去吧,你是名门公子,我是腐土烂泥,你何必和我搅缠在一起?我是什么名声,你竟也不怕?回去吧。”
寒昼一直不说话,也不动弹。
钟浴有点急了,“我是为你好!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她质问。
寒昼很平静地答:“你连我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以为是为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