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凝翘着的手指倏地压下,往前探了探身子,蹙起眉头道:“咦,怎么有三套?多了!”
说罢,她拂袖一挥,诨手打出一道灵力,将摆在中间那套桌椅打散。
楚芜厌不解:“怎么就多了,三个人,三套桌椅不是正好吗?”
叶凝眨眨眼,后知后觉道:“呀!妖王你也要坐啊?”
嗯?
难不成要他站着?
楚芜厌忽然意识到殿中没有宫娥,叶凝身旁正缺一个人伺候。
阿凝是想让他站到她身侧去?
这倒也是个不错的去处。
楚芜厌正打算走过去,脚还没抬起来,就听叶凝的懒洋洋的声音悠悠飘来:“我想着殿内也没个宫娥伺候茶水,一会儿得麻烦妖王帮忙照顾段长老与慕姑娘了。”
楚芜厌:“……”
叫他给段简端茶送水?
不干!绝不可能干!
叶凝看着楚芜厌如遭雷劈的面色,心里顿时乐了,竟觉得这狗男人看起来也没这么令人讨厌。
她想再多看一会儿,于是面上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妖王不愿意啊……”
继而话锋一转,竟用自责的口吻道:“是我考虑不周了,那不如,这两个座位就留给你与慕姑娘坐吧!”
“那段简呢?”楚芜厌下意识问
叶凝就等着他问这话,勾唇一笑,挪了挪身子,靠在椅子一侧的扶手上。
桌案后的那张椅子很长,坐下两人绰绰有余,这几日叶凝跟着叶韵兰议事,便一直与她同坐。
她拍拍身侧一片空位,道:“阿简跟我坐就行了呀!”
楚芜厌呼吸一滞,开口便要劝她:“阿凝……”
“打住!”
叶凝半点都也不吃这套,拂袖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这里是桑落族,妖王在此处要么称我为圣女,要么唤我殿下,你若再乱叫,我便将你逐出去!”
楚芜厌脸色很沉,一双眸子却晶亮,仿若有火在眼底燃烧。
叶凝却笑盈盈地看着他。
只觉得狗男人既生气又偏偏奈何不了她的样子简直大快人心!
“如何?想好了没?”
“站着,坐着,亦或是滚回妖族,你选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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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殿下——”
比楚芜厌先出声的是千灵。
她站在殿门口, 只瞧见屋内两人相对而立,一人笑若春华,一人却沉如夜霜。
气氛诡异,让她后脊瞬间凉了一片, 竟踌躇了许久都不敢进去。
叶凝抬眸望了眼。
阳光下, 一抹暗红, 一道淡紫。
两人分明是一道来的,却站在千灵身后两侧,彼此离得足有一丈, 仿若两人中间有什么咬人的蛇蝎, 靠近一步, 便是百虫噬骨。
楚芜厌亦转头看去。
不过, 他的视线并未在段简与慕婉身上停留,而是错眼看向站在一旁阴影下宫娥。
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玉托盘, 其上整齐摆放着茶壶与茶盏。
楚芜厌只略略思考了片刻, 脚尖一转,便朝殿外走去。
他掠过阳光下三人, 径直走到宫娥身旁, 自然将玉盘接过, 挥袖示意她退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那宫娥有些愣怔, 看向千灵求助, 见她亦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只好硬着头皮请示殿内的圣女。
看堂堂妖王亲自端茶送水,叶凝心里别提有多解气了, 眉梢一扬,不以为意道:“不用管他,妖王愿意伺候人, 我们总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
宫娥得了令,便福了福身子便打算退下。
楚芜厌脸色虽沉,却并未说什么。
他端着玉盘走到叶凝身边,先替她添了热茶,这才转头看向门口恨不得离得十万八千里的二人,指了指大殿中央两套桌椅,面无表情道:“段长老,慕姑娘,请入座。”
氤氲的水汽袅袅上浮,明明相隔甚远,段简却觉得眼中一烫。
刻进骨头缝里的恨意,如不断蔓延的毒素,挑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瞪大双眼,暖洋洋的天光落入眸底,瞬间变得冷冽锐利,似布满冰面上的裂纹,只一眼,就教人战栗。
去他的妖王!
“楚!芜!厌!”
眼前之人,无论是仙是妖,堕了魔道,还是飞升成神,在他眼中,就是杀害他师姐的罪魁祸首!
段简抽出一张符纸,掌心运起灵力,符纸瞬间被点燃,化作一道金光飞向殿内。
他的攻击无比凶悍,却被情绪操控得毫无章法,全然没有技巧可言。
楚芜厌虽被封印了八成修为,但他体内的仙妖之力融会贯通,修为早已深不可测,对于这样的攻击,他只略略侧身一避,那金色的光刃便擦着他的手臂掠了过去。
白瓷托盘依旧稳稳端在手中,一滴茶水都未曾洒落。
见一击未中,段简更是气急,直接闪身冲到楚芜厌身前,冷不丁地抓住他胸前衣襟,一把将他按在通柱上,如困兽般龇目怒喝道:“我说过的,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随着后背撞在通柱上,楚芜厌手中托盘上的茶壶茶盏相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当”声。
楚芜厌掀起眼皮子一瞥,看到少年眼中的仇怨如万丈高山倾倒般压来,他不屑地勾了勾唇,不紧不慢道:“那你也得有这个本事。”
“嘭——”
话音落下,段简直接挥出一拳打在楚芜厌嘴角。
“楚芜厌,你有本事,你有的是本事!”
“你就是个畜/生!”
“欺骗她感情,玷污她清白,污蔑她勾结妖族,最后连她的性命也不肯放过!”
“楚芜厌,欠我师姐的,你拿什么还?”
楚芜厌正欲反击,却听到段简细数过往种种,从前万般皆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有过欢喜,有过不甘,更多的是无奈、愤恨,和无尽的悔意。
是他的懦弱,他的犹豫不决,他的不坚定害死了她。
如果重头来过,他一定不会让叶凝成为他封印戾气的牺牲品。
可惜,没有如果……
握着拳的手忽然便泄了力。
楚芜厌后背抵在通柱上,颓然垂着头,任由段简的拳头砸下。
嘴角、肩头、胸口、肋骨……
即便疼得蹙眉咬牙,唇角溢血,也没再躲一下。
托盘终究没能稳住。
摇摇晃晃地从手里滑落,重重砸在地里。
滚烫的茶水包裹着碎瓷片瞬间崩散在冰冷的地面上。
清脆的碎裂声,让原本歇斯底里的气氛忽然静了一瞬。
这样的沉静并未意味着平息,却像是飓风中心那片虚幻的晴空,只是在为下一轮狂风暴雨悄然蓄力。
叶凝重新坐回主位上,静静地看着扭打成一团的两个男人,既不拱火,也不劝阻,只一口一口抿着杯中的茶水。
慕婉还站在那束光下,她看了许久,也听了许久,似乎在仔细辨认。
直到瓷盏碎裂的巨响将她震醒,她才确信那个被揍得鼻青眼肿的妖王就是她寻了一百多年的师兄楚芜厌!
她恍若梦呓般唤了声“师兄”。
隔着眼眶中那层朦胧的泪花,她看到段简掌心的灵力迅速凝聚,化作一柄锋利的光刃,正朝楚芜厌的胸口狠狠刺去。
“楚芜厌,我要你以死给我师姐赔罪!”
段简凄厉的嘶吼声响彻大殿。
叶凝瞬间坐直身子,五指在虚空中一握,召来凤行神弓。
就在弓弦被拉成满月,凤翎箭挑起一抹寒光,蓄势待发之际,余光撇到大殿门口那抹蠢蠢欲动的身影。
她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
一条水袖飞速从殿内掠过,直冲段简而去。
此时此刻,段简眼中浸满了恨怨,心中所念唯有为师姐报仇,根本没留意到从斜刺里飞来的那根紫色飘带。
手中的光刃还未靠近楚芜厌的胸口,段简忽觉腰间倏地一勒,紧接着,这股力量发狠似的扯着他,将他猛一下甩开。
光刃脱手掉落,段简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控制不住地后退,眼瞅着就要摔倒在地上。
殿内的桌椅烛台倒了满地。
慕婉重新甩出水袖缠住通柱,飞身跃过满地狼藉,一头扎进楚芜厌怀中,环抱住他,将头埋入他胸口。
叶凝的脸顿时拉了下来,手中的凤行弓如回旋镖般掷出,急速朝一众闹事的人飞去。
这神弓看似攻击范围很大,却在靠近段简的时候,骤然拐了个外。
磅礴的灵力从他后背掠过,不仅没伤到他,反而托了一把他摇摇晃晃的身体。
而后,凤行神弓旋转着,重重地击在紧紧相拥的二人身上。
准确来说,是打在慕婉后背上。
楚芜厌被段简打得浑身是伤,根本无力还手,这会儿被拉拽着,身子一歪,与慕婉一同摔倒在地上。
叶凝抬手接过飞回来的神弓,绕过桌案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