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库房四周的守卫皆被灵力迷晕。
楚芜厌从石雕后的阴影中走出,冷泠泠的视线从横七竖八的守卫身上依次掠过,最终落在石门中央,那把泛着红光的锁头上。
迎风跟着猫腰钻出,在路过守卫时,小心翼翼地伸脚碰了碰,见他当真没有丝毫反应,这才彻底松了气,大步追到石门口。
楚芜厌还凝视着那把锁头。
迎风站在一旁,挠了挠头,以为他没了法子,有些丧气道:“公子,没有家主手令,咱们进不去的。”
他自幼跟着楚芜厌长大,虽没在楚家待过多久,可到底也算楚家人,对库房之事多少有些了解。
最初,这库房的锁阵由楚家先祖一缕残灵所化,再由历代家主以血加固,历经千年,坚韧无比,唯凭家主手令,方可解阵开锁。
闻言,楚芜厌只淡淡道了句:“谁说进不去?”
迎风一时怔然,未等他回过神,只瞧见他家公子手腕一转,掌心便多了一枚刻着楚家图腾的血色玉佩。
他眼皮一跳,登时有种不妙的预感:“公子,您取这枚血玉做什么?”
这图腾血玉是楚家人血脉与身份的象征。
自公子退出天璇宗,与楚家决裂,便再也没拿出来过一次。
“除手令之外,还有一法可以进入库房。”
楚芜厌手掌一抬,血玉瞬间腾空而起,在灵力趋势下,一寸一寸地靠近锁头。
他的目光追着血玉,不急不缓道:“为防家主薨逝而再无人能开启锁阵,此阵法留有一丝回旋的余地。危急关头,凡持血玉者,皆可以血启阵。”
是这么说没错
可是……
迎风心口猛地一跳,急忙跪下劝阻:“这也并非危急关头呀!且不说用血玉启阵要先受三枚血骨钉,日后祖先残灵察觉有异,您免不了受楚家家罚!”
楚芜厌却冷着脸,眼帘一搭,也不去看他,坚持道:“我必须要进去!”
“公子,您这是何苦啊!若是为了试炼会,咱不参加了不成吗……”
楚芜厌没再理会念念有词的迎风,双指并剑,幻出一道光刃划破掌心,鲜血涌出的瞬间,那玉佩仿佛被点燃了一般,爆发出一股滔天的血气,向着那门锁冲去。
门锁灵光暴涨,一道浑厚的声音从那亮光中涌来:“何人以血玉启阵,且报上名来。”
这便是楚家先祖残灵。
楚芜厌双膝跪地,抱拳行晚辈之礼,道:“小辈楚芜厌,戾气显世,危急关头,这才贸然打扰先祖,请求开启宝库,救九洲和楚家于危难。”
迎风眉毛抽了抽,没说话。
光亮之中又有声音传来:“凡以血玉启阵者,皆得受三枚骨血钉,方可开启宝库之门,你可清楚?”
楚芜厌神色未变:“小辈清楚,亦无惧无悔。”
“好,看钉!”
话音落下,锁芯处盛光渐渐隐去,转而出现三根红光刺目的钉子,细如发丝,长度却赶得上一条手臂。
骨血钉正如其名,入骨缝,饮鲜血,仿佛无数细小的毒虫沿着骨髓爬行,啃噬、撕咬、翻搅,犹如万虫噬骨之刑!
一线猩红笔直掠来。
第一根血骨钉没入楚芜厌左肩,灼焰贴着骨缝绽开,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未等左肩之痛平息,第二根血骨钉瞬间贯透右肋!
火纹沿骨瞬间遍布整个右侧腰,楚芜厌颤了颤睫毛,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迎风看得揪心。
但锁阵将两人隔绝开,他除了眼睁睁地看着,并帮不上任何忙。
第三根血骨钉缓缓悬于虚空,直指楚芜厌心头!
楚芜厌挺直脊背。
红光掠过,长钉刺入胸口的瞬间,一口鲜血涌出,万虫噬骨,疼得发痒,痒的发烫,烫得直钻心底,又化为冷汗浸透衣衫。
楚芜厌说不清此刻究竟是寒是热,那种从骨头深处窜出的麻痛,让他整个人好似被密密麻麻的火虫一点点蛀空,只余下一张皮囊,止不住地颤抖。
三根血骨钉入体,锁阵自行解除。
“公子!”
迎风惊呼一声,飞身过去扶住他。
与此同时。
“咔嚓——”一声脆响过后,石门打开。
库房中并未点灯,绚丽夺目的华光从堆积如山的宝物中散发出来。
楚芜厌手掌撑地,缓缓站起身子,他抬手擦去唇角的血,推开迎风搀扶的手,缓步踏入屋内。
迎风跟在他身后,想着他受三根骨血钉,定是为了名冠九洲的法宝,谁知,他竟从这些宝物之间穿梭而过,连看也不看一看,径直走到一处不起眼的拐角。
楚芜厌的目光落在博古架底端一只布满蛛网的旧木盒上,他俯身将其拿起,轻轻推开盒盖。
盒中放着一枚玉扣,指盖大小,里圈雪白,外圈墨黑。
“这便是薙环啊……”
楚芜厌喃喃自言了一句,伸出手将其取出,夹在双指间轻轻一捏,那玉扣便从中间分裂开,成了一黑一白两枚玉环。
迎风将宝库的石门合上,这才回身去找楚芜厌,刚走近,便听他念着“薙环”二字。
这是传闻中的替身神器。
听闻此物与魂体借契,持白扣者受到致命一击时,这份伤害会即刻转嫁到持黑扣者身上,契约不解,此薙环法力不消,随魂体入转世轮回,生生世世,永不消散。
才落回肚子里的心直接顶到嗓子眼,迎风一张口,都能感觉到它就快要从口中蹦出来:“公子,您要这薙环做什么?”
夜色的昏暗被隔绝在外。
从妖界离开后,楚芜厌的脸就一直紧绷着,现下,满屋子的流光溢彩洒落在他身上,才终于让他的面色有了几分缓和:“自然是执黑环,替她挡灾。”
用不着字字挑明,迎风也很笃定公子口中的“她”为何人。
一百多年来,为了叶凝,他没少做疯事、傻事。
楚家将它封锁在库房并非想要替谁挡命,而是不希望有朝一日此物落入仇家之手,让楚家成为替别人挡灾的牺牲品。
他家公子到好!
巴巴地挨了三根骨血钉,竟把这人人避而远之的东西当作宝贝!
简直是疯了!
迎风抱拳一礼便要跪下:“属下愿替叶姑娘挡灾!”
楚芜厌拂袖一挥,打出一道灵力将人扶起,苦笑一声道:“这是我欠她的债,哪有让你还的道理。”
迎风还想再劝。
楚芜厌却已运起灵力,与黑色玉环完成结契。
而后,他四处看了看,又召来一份九洲舆图,将鲛皇宫那页图纸撕下,单独做成一个卷轴,将白色玉环嵌入其中。
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向迎风。
“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交予你。”
楚芜厌一边将卷轴妥善收好,一边道:“试炼开始后,你就守在东海边上,若三日我们都没能回来,你就以戾气现世为由,去都玄观,请师尊下山。”
迎风垂下头,恹恹叹了口气,自知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便只好应道:“是。”
*
试炼会报名当日,天色尚早,未及卯时,客栈大堂里已人声鼎沸,人满为患。
参加试炼者,仙妖两族各自为伍,自觉地分立于大堂两侧。
仙族以桑落族为首,其后乃十二仙宗,靠近客栈门口零零散散站着几位散仙。
他们大多已两两组好队,只等报名开始。
反观妖族,却是嘈杂纷扰,群龙无首!
他们不仅没分好队,甚至有不少人将主意打到了叶凝身上,一道道不安分的视线直往她身上瞟。
叶凝懒得搭理。
眉眼间尽是勿扰的疏离与淡漠。
段简就站在叶凝身后,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些目光。
他心里本就藏着别扭,这会儿更是生了几分不悦。
妖族本就贪得无厌,若不让他们点教训,来日还不知会做出多少无礼之举。
拢在袖中的手微微一抖,一张灵符自段简袖口钻出,化为光刃,瞬间击中带头的蛇妖。
那蛇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记,虽有些惊愕,但反应却是极快,很快便锁定了攻击目标。
黄绿色的竖瞳中闪过一抹狠戾,卷起蛇尾一扫,扬起的风凌厉阴冷,直朝着段简袭去。
段简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击。
见一击未中,蛇妖心中忿忿难平,接连射出几支袖箭。这些箭的顶部都闪着绿光,都淬着妖毒。
段简一肚子憋屈没处撒,正欲迎战,却见叶凝飞身挡在他身前,拂袖一挥,打出一道强劲的灵力,将那些袖箭都挡了回去。
圣女出手,便不只是两人之间的恩怨。
随着蛇妖的哀嚎声响彻整个大堂,仙妖两族纷纷祭出武器,颇有几分剑拔弩张的气势。
段简心里却半分都不痛快。
明明师姐是为了他出头,可他心里清楚,这样的关心并非出于男女之情,只是师姐为师弟打抱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