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这才发现,自己的东西已经被整理好装车了。
这说明璟公主并不是临时起意。
在自己还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璟公主便已决定好了要赏赐自己的东西。
凌薇心有余悸,如果刚刚自己真的管公主要了金银珠宝,公主是否会对她失望呢。
凌薇跟着飞羽来到公主赐给她的宅子。
这算是个二进带花园的宅院,大门进去是一排宽敞倒座房,最西边隔出了一个马厩。从垂花门进去便是后院,宽敞带耳房的正房以及东西厢房。东厢房后头便是花园,挖了一个袖珍小池塘,旁边种着竹林,角落上还有个单檐六角亭。
夏日雨天,坐在亭子中吃酒听雨定是惬意无比。
凌薇有些难以置信。
这些天发生的事,简直像梦一样。
这样一座闹中取静,雅致别趣的宅子,并非普通小官所能负担。
而现在,这座宅子即将属于自己!
凌薇抚了抚额,觉得晕乎乎的,这真的是现实吗?
飞羽站在凌薇身侧,道:“此处的一切,皆是公主赐予少姬的。” 说到此处,他微微低头,脸上泛起一抹羞意:“包括我。”
凌薇瞬间清醒。
无功不受禄,公主这般慷慨大方,怕是要她以命相报啊。
而眼前的飞羽,看似是公主赏赐的美人,实则是赐下来的眼线。
飞羽领着人把箱子归置好,从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找出一件常服,捧在手中,突然红了面颊。他托着衣服找到凌薇。
凌薇正在厢房中四处查看,他走上前福身道:凌少姬,我伺候你宽衣。”
凌薇微微侧身,轻声道:“不用了,下去吧。”
飞羽心中一惊,小心翼翼地问道:“凌少姬可是对我不满?”
“并无不满。”
飞羽看着凌薇淡漠的神情,突然主动上前抱住凌薇。
凌薇吓了一跳,慌忙将飞羽推开。
一推之下,飞羽竟倒在地上,他撑起身子,眼中含泪:“凌少姬不喜我吗?可是要将我送还回去?”
见凌薇不语,他索性直接跪在地上,言辞恳切:“我自知身份卑贱,且已非处子,腰间早已不是一片雪白。所以,我不敢奢望成为凌大人的小郎,只盼能永远服侍您,求您别将我送回去。”
他顿了顿,又道:“凌大人有所不知,自飞羽第一次见到您,便对您一往情深。只是我身份低微,不敢表露,谁料竟被公主看了出来。我本欲触柱而死,以免连累少姬,幸得公主大恩,愿意将我转送于您。”
就怎么说呢,其实凌薇是知道飞羽对她的心思的。
很久之前就知道。
同时,她也知道公主门外这两个俊美的侍卫不单单是守护公主这么简单,他们同时还是公主的内宠。
之前公主也开过玩笑,对飞羽说,你要是天天这么在乎凌小姐,干脆把你送她得了。
当然,这就是句玩笑话,不可能真送。
公主知道,她知道,飞羽也知道,没想到这一世成了真,公主竟然真大方到把男宠送她。
问题是,从始至终,凌薇从来都没打算和公主共事一夫啊!不,应该说,凌薇从没打算和任何人共事一夫!
她努力回忆之前崔知衍是如何拒绝丫鬟的,好像……真没什么印象他拒绝过丫鬟。就算有小丫头想求宠也不会当着凌薇的面。而且凌薇记忆中的崔知衍,只需冷下脸,丫鬟们便会自行退避三尺。
于是她也板起脸,问飞羽:“公主是让你来服侍我,还是来控制我?”
飞羽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唯唯诺诺地应道:“是让飞羽伺候凌少姬饮食起居。”
公主的原话是,凌少姬孤身在京城,身边也没个贴心人招呼,飞羽你替我帮凌少姬打理家事,休让她为庶务烦心。
凌薇见他这般模样,心中
微微一软,却仍板着脸冷声道:“那就做好你该做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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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女儿,被称:公主,代表一方公封领土之主,也称皇女。
皇帝的儿子,被称:皇翁,又称翁主,代表皇家会养育其至白发翁。也有称为皇子,皇郎等。
国王的女儿儿子则是王女王子。
第7章
转眼已过去一个月,凌薇已由公主荫举,初任太府寺录事,又升太府寺主簿,从六品。
主管左藏东库,下属有左藏东库令、丞、监视、属吏十数人,掌管四方财赋收入,职涉财货,俸禄亦颇丰厚,是令人称羡之佳职。
凌薇也已经搞清楚了这个世界中公主的处境。
公主依旧是公主,先皇是公主的母亲,因此这个世界只有公主母亲一脉的皇子皇女。
也就是凌薇原世界的皇帝和三位嫡出公主。
原本的皇帝,在这个世界只是个皇翁。
而原本的大长公主,是先皇钦定的太女。先皇次女即瑞公主,先皇幼女为璟公主。
这一世的大长公主虽为太女,却依旧体弱多病,没等到登上皇帝宝座的那天便去了。
彼时先皇已油尽灯枯,临终前,先皇指定太女之女,即皇太孙为新帝。
皇太孙年仅九岁,先皇担心两个年长的女儿会有不臣之心,便命长翁主摄政,两位长公主辅政。
按照先皇设想,长翁主是个男人,因此可替皇孙看顾整个天下,以防天下被两位成年的公主夺了去。
等到皇孙长大成人,便可收回朝政。
可惜,先皇设想的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这位长翁主,摄政王。
如今可谓是权势滔天。
凌薇站在左藏东库的库房中,拿着长翁主方印的条子,将送给月泉鄯部条的丝绸、瓷器以及茶叶调拨出来,为礼部官员运送礼物备用。
这张条子由长翁主手下的人批写,直接送到太府寺藏库,由凌薇这个璟公主嫡系审查,最后再由瑞公主负责的礼部送到月泉鄯部前来拜见大周小皇帝的队伍手中。
整个过程,有没有宫中那位小皇帝都没有任何影响。
内有两位成年的长公主以及一位城府深沉的长翁主,外有强敌。这位小皇帝的宝座,只怕坐的不甚安稳。
凌薇其实对这位小皇帝感情复杂。
说起来,前世凌薇时常去替璟公主去照拂这个小外甥女,毕竟在前世,璟公主与去世的大公主感情很深。
璟公主便常常关照这位小外甥女的饮食起居,生怕她被驸马一家苛待了去。
世事变幻,小外甥女成了侄女,身为皇帝的小姑娘也不再需要璟公主的照拂。
身份地位转变之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悄然发生了变化,感情自然也变得不一样了。
只是凌薇总是能想起来,自己带着小姑娘骑马前往璟公主府的时候,小姑娘窝在凌薇的怀里,瓮声瓮气的说:“等我长大了,要和凌姨姨学骑马!”
现在的小姑娘身边有更好的将士,应当不再需要凌薇教骑马了。
凌薇琢磨皇家的家事,同样皇家也有人在琢磨凌薇。
瑞公主骂自己的心腹:“废物,连一个小小的主簿都搞不定,还能指望你们做什么大事!”
礼部从上到家都是瑞公主的人,以往她们习惯了将各地节礼、使团礼物、甚至祭祀礼器以次充好,以从中牟利。然而自从凌薇来了太府寺,竟三番五次的坏她们好事。
比如,一个白玉观音像,以往太府寺的记录都是:白玉观音像,两个。
礼部便可换上品相差的白玉观音像,品相好的留作私用。
而凌薇的记录是:白玉观音像,两个,其一莲台见棉絮寸余,其一底布见斑痕,其余白玉无瑕。
这便不好再换了。
这次送月泉鄯部的礼物更甚,她竟然使人送了一张详细的礼单给月泉鄯部的使团,让瑞公主的人想从中作梗都难。
这样一个小吏,不管她,她便时时刻刻恶心你;管她吧,她品级实在太低,对付起来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感觉,实在让人煎熬。
瑞公主不高兴了,璟公主就高兴,她让琼瑛喊了凌薇来府中,送了她整整一盒鸽子蛋大小的珍珠。
靠凌薇的月俸,攒上一年都未必能买的了这样一盒珍珠。
送凌薇出府时,琼瑛说:“你如今可是公主跟前正经红人了。”
有些酸溜溜的。
凌薇听了出来,拿了一半出来塞给琼瑛。
琼瑛假意退让了几次,便笑眯眯的收了下来,又跟凌薇说:“你等我一会。”
她跑去自己房里拿了一个镶满宝石的匕首给凌薇。
这个匕首恐怕比那半盒珍珠还要珍贵。
凌薇不要,她便说:“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姐妹。”
凌薇收下之后她才觉得满意:“以后你我二人一定要共同为公主效力。”
琼瑛是公主的贴身侍女,没人比她更知道公主现在有多么看重凌薇了,她是奴籍不能走仕途,与凌薇不在一个竞争路线,所以她虽然有些醋,但很快便能调节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