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话,何氏没有轻易说出来。
三圈之后,何氏已经气喘吁吁,但心里却似乎松了许多。
这么走一走,有些东西似乎也跟着走出去了。
“锦意,你真是个好孩子,今日多谢你了。”何氏的这一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自从嫁到武安侯府,何氏发现几乎没有人这么真诚地对待自己过。
穆四爷是庶出,何姨娘因犯事被送到庄子上,武安侯府的人怎么可能对何氏有什么真心真意。
而何家呢,瞧着也不错,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那只是讨好,不过是想让何氏多帮衬一下娘家罢了。
但凡真站在她的角度,就知道她姨娘犯了事,被送到庄子上的庶子媳妇,能帮什么。
至于穆墨竹和穆嘉适,何氏都很清楚地知道,他们只是年纪还小,只是还需要依靠自己罢了。
孩子总是要长大的,各自成家立业,便有他们自己要关心的人,
唯一何氏觉得能够依靠的便是穆四爷了,夫妻才是真正能够相互扶持到老的人,可是……
何氏想到这里,不禁一声叹,抓住苏锦意的手道:“锦意呀,你虽然才十二岁,但眼睛放亮一点,三年后你出了孝,也及笄了,就要说人家了。”
何氏这话让穆墨竹有些意外,她娘一向不怎么管别人的事。
而且,娘曾经还跟自己说过,到时候祖母肯定会给苏锦意找不错的人家,如果有人嫌弃苏锦意父母双亡,那便是自己捡漏的好时候。
可现在……
不过也是,如果苏锦意说的法子有用,等于是救了娘一命,也救了自己和八弟一命。
想到这儿,穆墨竹看向苏锦意的眼神也柔软了许多。
但苏锦意的一番话,却叫穆墨竹听呆了。
“多谢四舅母,锦意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不过锦意倒一直觉得,女子最重要的是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夫家好当然是求之不得,但世间哪有那么多两全齐美的事儿。”
“不说我这样父母双亡之人,便是公主和郡主又如何,也未必个个都是夫妻和顺,万事齐全。”
“折茎聊可佩,入室自成芳。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论在哪里,都是好的。”
苏锦意这番话穆墨竹听着有些迷糊,但何氏却是听明白了。
“入室自成芳……”何氏喃喃道,又看向苏锦意,“说得太好了!”
苏锦意不禁一个“咯噔”,这句诗不会这里没有吧。
“四舅母,这不是我作的诗,是父亲的故友作的。”苏锦意赶紧解释道。
对于这个解释,何氏倒没有怀疑,苏崧是状元,有学问的友人自然是多的。
只是如果苏锦意不说,自己也不会知道,这孩子品行极好。
“ 不论如何,这话是你说与我听的,四舅母记下了这份情。”何氏又重重地捏了一下苏锦意的手。
“四舅母,我是晚辈,陪您说说话,也是应当的。“
“天也快黑了,您方才走了三圈辛苦了,我便不打扰您了。”
苏锦意起身告辞。
何氏这才发现,自己不但走了三圈,还与苏锦意说了这么久的话,如果不是她提及,自己竟然没有觉得累。
“你便在四舅母这里用晚膳可好?”何氏下意识地挽留。
穆墨竹看了何氏一眼,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她娘第一次留人吃饭。
“不了四舅母,彦哥儿每天都要等着我一起用膳,四舅母也要好好地歇息,下次有机会我再来。”
苏锦意很重视和苏锦彦的晚饭时间,姐弟俩一起吃吃饭,说说话,了解一下他白天在学堂的情况,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及时沟通和开解。
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在苏锦意这里不存在,“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才是她认为最理想的状态。
教育是什么?不是遇到事情的时候再说教,而是生活中的一言一行。
心理师也不是万能的,除了多一些理论知识外,也就是平时再多一些观察,多一些换位思考罢了。
回到毓秀院,果然苏锦彦已经坐在廊下等了。
“怎地坐在这儿了?”苏锦意快步上前。
“姐,你怎么才回来。”苏锦彦噘着嘴站了起来。
“姐也有姐的事情,姐不在家,你便在这儿吹冷风?”
“真吹病了,姐是难过,但真正难受的不是你自己吗?回头耽误了课业,跟不上了,考不了进士,谁给姐撑腰呢。”
苏锦意一边牵着苏锦彦的手往屋里走,一边叨叨。
第154章 猴儿精的
苏锦彦听到最后一句,心头一凛,可不嘛,我姐以后可是要嫁到定北侯府的人,没有人给她撑腰,她会被人欺负死的。
这日吃晚膳苏锦彦少见的话少,他快速吃完后,便又跑到书房看书去了。
不止今日,后来苏锦彦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武安侯和魏氏知道后,再一次感慨,怎地不是姓穆的孩子呢。
在武安侯大寿前十日,穆四爷终于进京了,还带了一个名为雪娘的妾室。
正在走圈的何氏听到这个消息,脚步一顿。
“四少夫人……”一旁的滴翠紧张得帕子都拧了起来。
“府里已经有了一个柔姨娘,也不再多个雪姨娘,屋子你找人去收拾一下。”何氏轻声说道。
滴翠见何氏想得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作为下人的,最怕的不是遇到事儿,而是主子情绪不稳定。
因此滴翠也比较放心地说出了另外一件事,就是雪姨娘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
“五个月?也就是说一满三个月,他就带着她上路了。”何氏小声道。
“是!”滴翠的声音又有些紧了。
“嗯,这是好事儿,告诉柔姨娘吧,让她也高兴高兴。”
“另外,问一下柔姨娘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进府也有几年了,居然还没个一儿半女的。”
“纳她入门是开枝散叶的,她这算是怎么回事。”
何氏一句句地说出来,滴翠的心也一点点地放下了。
这样的四少夫人,才好!
柔姨娘听了藩蓠院的传话,气得直咬牙:“这什么意思?是说我占着……”
接下来的话太粗俗,柔姨娘不好说出口。
可柔姨娘觉得自己着实冤枉,四爷又不在府中,自己若还能开枝散叶,只怕早就被沉塘了。
“姨娘,不管四少夫人是什么意思,但这雪姨娘……”丫鬟晚烟小声提醒柔姨娘。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又能拿她怎么办。”柔姨娘气得捶了一下桌子。
四少夫人说话再不好听,那位子也不是谁能顶得下来的。
雪姨娘是新宠,又有了身子,这才是劲敌,可自己难道能把她的孩子弄下来不成。
想到这儿,柔姨娘的身子都不由得抖了一下,她可是个好人。
“姨娘,雪姨娘这会儿不便伺候四爷,您不就有机会了吗?”
晚烟说完这些,脸不由得一红,她还没成亲呢,说这个也怪不好意思的。
可主子不好,自己又能好到哪儿去。
“这倒也是,还是你脑子灵光。”
“快,给我打扮打扮,我得去二门迎迎四爷。”
于是穆四爷带着雪姨娘进二门的时候,便看到衣着单薄,但满头珠翠的柔姨娘可怜巴巴地等着那里。
穆四爷看到柔姨娘这样,不禁有些愧疚,自己外任这些年,也苦了她了。
“四爷……”
柔姨娘看到穆四爷就要扑上来,反正她是一个妾,也没什么讲究的。
但就在这时,雪姨娘突然“哎哟”了一声。
穆四爷赶紧去查看雪姨娘:“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柔姨娘只能及时止住自己的行为,总不能明知道扑了个空还要扑,但眼睛却死死地瞪着雪姨娘,这是个贱人。
“四爷,他踢了我。”雪姨娘手上抚着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
“调皮。”穆四爷看着雪姨娘的肚子,一脸地喜意。
柔姨娘撇了撇嘴,真是谁还怀不上怎地。
这时,雪姨娘又看向柔姨娘:“这位是柔姐姐吧?”
“柔姐姐?我看你比我岁数还要大呢。”柔姨娘不满地说。
不得不说,这雪姨娘确实比柔姨娘岁数还要大。
这也是何氏担心的一个方面,越是如此,可见穆四爷对她越是真心。
可柔姨娘却没有看破这一点。
“我应该是比柔姐姐要大些的,只是你先进门,我自然应该称你为姐姐。”雪姨娘说完,便缩到了穆四爷的身后。
雪姨娘说起话来温婉有礼,这一对比起来,便显得柔姨娘有些无理取闹了。
“倩柔,你先回吧,我带着雪姨娘去见四少夫人。”穆四爷冲着柔姨娘拜了拜手。
“四爷,您才回来就不理我啦?”柔姨娘眼泪汪汪地看着穆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