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这个意思。”周夫子也不生气,笑着回,“在下觉得只有餐风饮露才最适合钱夫子这样的雅人。”
“这点心乃凡间俗物,不知道经了几个婆子的手,只有像我等这种俗人食之方觉得香甜,就不放在钱夫子面前,免得玷污了您的慧眼。”
这话说得钱夫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吃也不好,不吃也不好。
倒是邹夫子在一旁听得心里很是舒畅,原来周夫子说话,也有甚为好听的时候。
姬长青盯着南山长,南山长一点头:“周夫子说得是。”
“那你就喝茶吧。”
姬长青亲手给钱夫子倒了一杯茶,钱夫子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这雪见茶采自山顶,不见尘埃,确实最适合钱夫子了。”
“周夫子,回头拿来些,便宜点卖给钱夫子便是了。”
南山长扭头吩咐周夫子,钱夫子想说自己不用买茶,却听到周夫子道:“南山长多虑了,银子这等俗物,钱夫子不会在意的。”
钱夫子:……
但南山长和周夫子都是轻言细语,他也发作不得。
白鹤书院过来的夫子们脸色也都不大好看,这不是摆明了用软刀子杀人么?可姬长青和白城雨却依旧面不改色,该吃吃,该喝喝。
白城雨抓起瓜子的时候,还解释了一句:“我是个俗人。”
心里却暗骂钱夫子是找不自在,夫人们的赏都打了,南山长也收了,难不成还送回去?这是跟谁有仇?
只是看到周夫子一脸慈爱的看着自己的眼神,白城雨不禁打了个激灵。
每当有长辈露出这种神情时,一般都是在扒拉自家的小姑娘们有哪个与他般配的。
勉强笑了一下,白城雨将目光格外认真地投到了下面的展示区。
认真到不论谁跟他说什么,他都不可能听得见。
这边刘沐晴正激动着,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刘沐晴目光朝夫人们的方向扫了一遍,很快便收了回来,她娘临安郡主陪同太后住在庙里,这会儿不可能在。
真是可惜了……
咬了咬唇,刘沐晴还是笑了,毕竟娘也不知道自己会这么争气。
有了刘沐晴这一出,大家对功字班接下来的展示,有了些兴致。
只不过刘沐晴的画在大家看来有些取巧,因此虽有些兴致,但也没有太大的期待。
可很快,大家都惊呆了,整个功字班的姑娘们都下场了。
“南山长,姑娘们这是做什么呢?”姬长青忍不住问道。
以往顶多两三个人配合一起,刘沐晴就算多的了,这还有全班上来的。
南山长也不知道,别说这些姑娘都是在常山王府练的,便是在英媛女学练的,她也不知道啊。
作为一个山长,最重要的是要做到公平。
最公平的就是,对谁都不闻不问,给她们最大的自由度,这才是最真实的水平。
至于会不会搞砸,那就等搞砸了之后再说。
但这些,南山长是不会跟姬长青说的。
“你等着看就行了。”南山长挺直了腰身,凛着脸,姬长青便不敢吭声了。
突然一声鼓响,在场所有的人精神俱是一振,眼神都聚向了功字班姑娘们的身上。
紧接着,悠扬的乐声似乎从远古传来,没有人再开口说话了,甚至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悄悄地调慢了。
“狼烟起,江山北望,风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女子声音轻柔,但所有的女子一起唱起这首曲子,却是震人心魄的。
随着歌声,怀庆郡主手持鸣凤剑从天而降,剑花所到之处,如星光璀璨。
歌声稍停,姑娘们都跟着怀庆郡主一起武了起来。
“昭君出塞,怀忠君之志,纤弱西施,有报国之心,我辈铁马金弋,卫我壮丽山河……”
从高亢到低吟,女子的志向以及与世相争的坚韧,都在这一曲一舞之中。
怀庆郡主在歌声中,将利剑换成了长枪,双手一抖,枪焰冲霄。
姬长青都不由得轻吟出声:“ 真可谓‘千钧一发猎猛兽,万丈红尘斩强敌’。”
其他人也是不错眼地看着,不时地发出惊呼声。
“我儿……美哉……”
带病过来的常山王妃,在丫鬟的搀扶下危颤颤地站了起来。
“闺阁奇英在,卫国把征鞭。”沛国公夫人赞了一句,也跟着站了起来。
很快,所有的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包括白鹤书院的夫子,以及英媛女学所有的姑娘们。
在这样的注目下,功字班的姑娘已经热泪盈眶,但她们依旧含着热泪,哽着嗓子,直到一曲终了。
只是姑娘们行礼之后,大家都还在站着,似乎就此坐不下去了。
面对这样的姑娘们,金银都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内心。
“明日本宫去求见母后,给你们请功。”秦王妃突然开口道。
秦王是皇次子,成亲后被封为秦王,一向低调,秦王妃更是平日里都不怎么出门,唯有一年一度的英媛女学大比,她会出来坐一坐。
“多谢王妃。”南山长冲着秦王妃一揖到底。
请功这件事,不论是南山长还是常山王妃都要避嫌,不方便出面。
但,秦王妃却是最适合的人选。
第178章 有家才有国
这对于苏锦意来说,也确实是没想到的事情。
至于秦王妃能带来什么,大家都不清楚,但既然都能进宫请功了,这功字班的姑娘拔得头筹却是板上钉钉的。
“我们居然做到了。”陆云恩喃喃道。
“我们太厉害了。”连婉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的曲子居然是这双手弹出来的。
“苏锦意,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刘沐晴看向苏锦意,“你要喝水,我都给你倒。”
“刘乡君,倒水却是不必不必,我有贴身丫鬟。”苏锦意只希望刘沐晴能记得她的前半句。
这时,怀庆郡主也走到了苏锦意面前。
“一直想跟你说,你很好,早先,是我误会你了。”怀庆郡主说得很有诚意。
“郡主那样想我也是应该的,我也是有私心的。”
苏锦意在众人瞪圆的眼睛中,缓缓开口道,“功课太多了,不吃饱饭,对付不过来。”
大家这会儿才想起来,她们拔得了头筹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李厨娘包下饭堂啊。
这时,刘沐晴冲着另一边东院的姑娘喊了一嗓子:“都是英媛女学的姑娘,若是愿意,欢迎过来一起吃饭。”
东院姑娘:……邀请吃饭?
不过也行,听说西院那边饭堂李厨娘做的饭食还挺好吃。
原本还觉得挺不好意思,而且西院姑娘们学得一般,但嘴却不饶人,没人愿意为了一口吃的,去受这个气。
现在大家都在,刘乡君将这事儿嚷嚷了出来,那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这时,一个小丫鬟过来冲着怀庆郡主行了一礼,道:“怀庆郡主,夫子们请您过去一趟。”
怀庆郡主立即过去了,只是没多久,又有小丫鬟过来请苏锦意。
“不会是有赏吧。”有人小声嘀咕。
“有赏怎么了,她不是应该得的?”刘沐晴朝那人看了过去。
“我也就说一句,并不是有什么意见。”那位姑娘赶紧解释道,生怕被刘沐晴惦记上了。
苏锦意到了夫子们的那一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苏锦意,这词是你作的?”白城雨问苏锦意。
“回这位夫子,不是学生作的,是功字班的姑娘们一起作的。”苏锦意低着头道。
“我姓白,你称我白公子便成……”
白城雨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钱夫子打断,“这如何能成?”
“如何不成?”白城雨反问。
“你是夫子便是夫子,如何能称为公子。”钱夫人黑着脸道。
“我是白鹤书院的夫子,并非英媛女学的夫子,她是英媛女学的学生,为何要称我为夫子?”
“当然,你若要这样称呼我,我自然也会应。”
后一句,白城雨是对苏锦意说的。
只是白城雨看向苏锦意的时候,不由得怔了一下,这姑娘年纪不大,眼神怎么却像个成年人呢。
“多谢白公子。”
既然白城雨希望自己称呼他为公子,那苏锦意便这么喊了,至于其他人要是不满,那自己称他老夫子都行。
“不必不必,在下只是想问你,怀庆郡主说前几句是你作出来的,你是怎样作出这样的词来的呢?”白城雨的语气里,满是谦逊。
“在下”都出来了?钱夫子闭上了眼睛,因为没眼看了。
“回白公子,前几句也不是小女子作的,是隐士所作。”
苏锦意说这话的时候,还瞟了一些南山长,却见她脸上平静无波,只拿着茶杯在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