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马吗?”穆三爷问苏崇。
“这……”苏崇不禁有些为难地看了这篷车一眼。
马上有,苏锦意都想笑了,穆三爷应该是想要一匹马送裴祈安回城,但现在只有篷车这一匹马。
“我先骑回去。”裴祈安口气生硬地说了一句,也没等回复,便开始下马车去牵马。
“你……”穆三爷想阻止,但看到裴祈安穿得那么单薄,如果他出事,定北侯府只怕不会与自己干休,只能忍住了。
穆三爷都没说什么,苏崇哪敢吭一声。
上了马之后,裴祈安留下一句“会来接”,便夹紧马肚子,一跃而去了。
远处,林空山和苏锦致看到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便是世家子。”林空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种世家子,从小府中便有各类师傅教授君子六艺,不是他们这些只有靠读书奔前程的人可以比的。
苏锦致点了点头,越发地觉得苏锦意姐弟进京是对的,不止对他姐弟二人来说有好处,对苏家肯定也是大有裨益。
想起苏家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苏锦致冲林空山拱了拱手:“林兄,有件事情我要与你商量。”
林空山听了一愣:“我娘应当不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苏锦致眉目微沉,“财帛动人心,更何况家里为了我们进学,已经耗资颇多,只是我们的花用应当我们自己日后来报,而不应该觊觎苏家大房的财物,你觉得呢?”
“再说,他姐弟二人若进了侯府,也需要大笔的开销,若处处缩手缩脚,只怕也会被人看不起。”
那样的话,还谈何前程!
林空山姓林,他从来都没想过要占苏家大房什么光,自然点头不已:“苏兄高洁,林某佩服。”
林空山朝苏锦致拱了拱手。
“谈不上,我也是为了自己。”苏锦致实话实说。
对于苏锦致的实诚,林空山竟一时无语。
裴祈安把马骑走了,篷车一时也动不了,苏锦意被古嬷嬷偷喂了几口点心,见前面的棺木杝停了下来,于是赶紧闭上眼睛小憩了一会儿。
放松我的额叶,放松我的顶叶,放松我的颞叶,放松我的枕叶……苏锦意给自己做了一个催眠,让自己的全身都放松下来,很快便进入了睡眠状态。
直到被一阵呼喊声惊醒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
只见给苏崧和穆氏抬棺的八仙似乎吵起来了,苏崧棺木这边两边的八仙似乎杠住了,但穆氏那边却是一边不敌另一边,被推得连连后退。
而苏家这边的亲属都一脸紧张地盯着,甚至苏锦致等晚辈手上的哀棒都竖了起来,却并不阻止。
“嬷嬷,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苏锦意真的是被吓着了,眼看着就到了墓地,这怎么不下葬还打起来了?
“大姑娘莫怕。”古嬷嬷想到苏锦意年纪小,大概还不懂得这些,于是解释道,“这下葬前要斗上一斗,叫吵柩,吵得得越厉害家宅越兴旺。”
啊?还有这回事?苏锦意对这边的风俗又了解了一些,但眼前的情形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往里缩了缩。
“没事的大姑娘,他们都是有分寸的,老爷和太太的棺材都不会落地的。”古嬷嬷说着,又指了指苏锦致等人,“瞧见没有,万一棺木落地,孝子是可以拿着哀杖打人的。”
原来如此,这孝棒还是有实际用途的。
不过既然有这个规矩,苏锦意相信不管是不是为了不吃这哀杖的打,这些八仙都不会乱来。
这样一来,苏锦意算是真正地放下心来。
苏崧和穆氏有儿有女,且都有身份和地位,否则八仙是不会吵柩的。
又过了会儿,古嬷嬷推了一把苏锦意,便见苏锦致,以及下人抱着苏锦彦上前,他们跪在地上磕头,八仙们终于升棺,将棺木停在了早就放在一旁的长凳上。
墓穴是提前就挖好的,撒上纸钱,最下面放上四根枕木,两口棺木由绳子绑住两头,缓缓下落。
这时,大小苏氏和苏家的女人们又开始哭丧,即使脸上没有泪水,声音也要大。
但无论是谁,看到这两个大棺木,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因此苏锦意脸上的泪水也没干过,苏锦彦年纪还小,吓也被吓哭了。
只是等到封穴之后,苏锦彦也累得睡着了,叫都叫不醒的那种。
好在这时,裴祈安真的让人又送了一匹马过来,苏锦意和苏锦彦终于可以坐在篷车上回程了。
回到苏家后,还有一场大宴,只是苏锦意是个女子,因此不需要她陪着,古嬷嬷便干脆让她去睡了,谁知道前边宴罢又要折腾什么来。
苏锦意躺下来,古嬷嬷便去了大厨房,她懂得做药膳,因此打算苏锦意炖些补精气神的汤羹。
不想古嬷嬷才开始,丰嬷嬷便摸过来了,且在她耳边小声道道:“你没觉得大姑娘跟以前不一样了吗?”
第26章 骂得丰嬷嬷没有招架之力
古嬷嬷瞟了丰嬷嬷一眼,一边处理着食材,一边说:“你想说什么?”
“你未必不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丰嬷嬷见古嬷嬷无动于衷,又道,“听说人死而复生,有夺舍的说法,你说……”
“闭嘴吧你。”古嬷嬷瞪着丰嬷嬷,“大姑娘浑身上下一丝儿油皮都没破,哪里来的死而复生,她只是晕过去罢了。”
见古嬷嬷并不听自己的,丰嬷嬷心里很是不甘。
“古嬷嬷,我知道你现在跟着大姑娘,自然是要为她说话的,但你眼睛也要看清楚,那是不是你该待的地儿。”丰嬷嬷阴阳怪气地一声冷笑,“别回头坑了自己。”
丰嬷嬷这回并没有压着声音,因此大厨房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古嬷嬷知道,这些仆妇们都是嘴碎的,如果不把这事儿说清楚,苏锦意以后的名声就难说了,因此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的食材后,转身冲着丰嬷嬷就是一耳光。
丰嬷嬷突然被掌扇,头都有些发蒙。
其他人见古嬷嬷竟然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当即也吓着了。
“姓古的,你居然敢打我?”丰嬷嬷回过神来,冲着古嬷嬷就要扇回过去,但古嬷嬷也不是省油的灯,早就摆好了架势。
众人见这情形,赶紧上前将二人拉住。
若真的打起来,上头一追究,谁也跑不了。
尤其这些儿,前头还有客呢。
“古嬷嬷,您消消气。”
“封嬷嬷,我给你拿些冰来敷一敷?”
“有话好好说,可千万别动气。”
大厨房的仆妇们都是人精,知道古嬷嬷是个厉害的,以前跟着太太,太太没了又立马在大姑娘面前立住了,这岂是一般人可比的。
而丰嬷嬷跟的这个杜姨娘却是有了身子的,这万一是个公子,老爷和太太都没了的前提下,大房谁说了算还未可知呢。
因此,众人都是谁也不得罪,只要两人不打起来便好。
这时,古嬷嬷却怒斥丰嬷嬷:“打的就是你这个嘴上长疔的东西,才离开大姑娘几日,居然就开始编排上了?你也算是个人?”
“我编排什么啦?那指定不是大姑娘。”丰嬷嬷指着天地嚎道,“如果真的是大姑娘,她不会不要我这个一直伺候她长大的嬷嬷;如果真的是大姑娘,不会爹娘都没了,脸上无丝毫悲痛之色,她就不是大姑娘。”
“我呸,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说这话心里不痛吗?”古嬷嬷啐了丰嬷嬷一口,“大姑娘才多大?她骤然遇到这事儿,还没来得及伤心,就面对一家子的事儿要打理,她有那个时间伤心?”
古嬷嬷这话叫丰嬷嬷听着一愣,其他人也心有戚戚。
“可不嘛,大姑娘还小呢,就由她当家,只怕这会儿还懵着呢。”
“我们家隔壁老太太也过世了,那当儿子的忙前忙后,老太太下葬月余了,才听到他家传来哭声。”
众婆子也小声议论起来,家人突然离世的,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也是有的,而且这样的事儿并不少见。
“这家里用得着她打理?还有姨娘和二太太三太太打理呢。”丰嬷嬷虽然这样说,但气势明显弱了许多。
“你肩上扛的是猪头吗?哪个正经人家主子还在,由姨娘打理的?再者说了,二太太三太太也只是帮忙而已,她们能替大姑娘当这个家?”古嬷嬷逼近丰嬷嬷,“你再说这种没良心的话,直接把你叉出苏家你信不信?”
丰嬷嬷被古嬷嬷逼得连连后退,但脸上却满是不服气。
“你还说什么大姑娘不要你,是大姑娘不要你?是你自己听说杜姨娘怀身子了,自己要过去的,这会儿知道杜姨娘的事儿,才又想回来,我呸!”
“丰嬷嬷你自己扪心自问,你对大姑娘可有一丝一毫的真心?大姑娘碰棺的时候,是那俩小丫头守着的,你在哪儿?”
“倒是听说杜姨娘肚子里有了野种,你就又癫儿的跑去伺候候,如今却又来编排大姑娘,我要是你,把头扎进粪缸里淹死,也不开这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