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房送的礼是一对白玉钗,做工精致,也是这会儿可以戴得出去的。
二房送的倒叫苏锦意吓了一跳,竟是一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那匣子放的位置正好有一缕阳光透过来,因此打开的那一刻,差点儿晃花了苏锦意的脸。
“二舅太太可真是大方人儿。”花朝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句。
只是这头面这三年恐怕都没办法见人,哪怕出了孝,也不能突然就戴这个。
古嬷嬷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什么,总归是个好东西。
三房送来的是一对青玉镯子,玉质极好,也是这会儿能够戴得了的。
至于四房,则送来了一对瓷瓶,瓷质倒是细腻,但也不算出奇,和这毓秀院多宝阁上原本的也差不多。
“摆上了吧。”苏锦意示意令月。
若收起来,万一穆墨竹过来串门没看到,指不定还以为自己嫌弃呢。
其他公子和姑娘们送的都是一些小玩儿意,一盒胭脂、一个荷包或者一方手帕,物件儿不贵,但在同类中都是上品。
就连五爷,也送了一本香谱过来。
这个礼看古嬷嬷和海棠的神色,便知道应该是闺阁中女子喜欢的,只是苏锦意完全不懂。
不过不懂的都可以学,有比没有总要好。
侯府人多,苏锦意外加苏锦彦的,真的是收礼收到手软。
至于苏锦彦的,则让他自己拆,自己处置。
“姐,你不看吗?”苏锦彦眨了眨眼睛。
“这是你的东西,你允许我看我才会看,不允许我就不看。”苏锦意示意令月拿口木箱子来给苏锦彦放他的东西。
“多谢姐姐!”苏锦彦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你也要记清楚了,这些属于人情,往后是要还的,还的时候最好添一点儿,拿不准的话就来问古嬷嬷。”苏锦意道。
苏锦意不大敢让苏锦彦来问自己,这古代的礼数太多,她也不大懂。
直到黄昏时分,毓秀院才消停了会儿。
“嬷嬷,我不能在侯府白吃白住,这些就麻烦你帮着打点一二。”苏锦意倒不是怕麻烦,而是她不懂。
“大姑娘尽可放心,这些交给老奴和海棠便成了,倒是另外还有一件事。”古嬷嬷笑着应了。
这时令月才进来,朝苏锦意行了一礼:“奴婢多谢大姑娘。”
苏锦意没明白令月好好地行什么礼:“令月,谢什么呀?”
令月红着脸道:“谢大姑娘抬举奴婢做了一等丫鬟,只是奴婢和花朝一起服侍姑娘,这事儿……”
“令月,大姑娘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没等令月说完,花朝便打断她的话,又凑近她小声道,“我的月例银子是按一等拿的呢。”
按一等拿月例银子?令月终于舒坦了些。
“你们也莫急,海棠姐姐都十七了,这两年不定就要放出去,回头总归是要提一个人起来。”
苏锦意虽然和令月与花朝相处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但她们的忠心最为可贵,怎么也不可能让她们寒了心的。
“那芙蓉呢,大姑娘是不是也有安排。”
花朝刚问完,手背便被古嬷嬷抽了一下,她当即委屈道,“古嬷嬷,您打我做什么呀?”
“打你是为你好,以前在临川没大没小的也就罢了,这可是在侯府。”古嬷嬷唬着脸道。
“古嬷嬷,我没有没大没小的呀。”花朝一脸地不解。
“你还不知道呢,单凭这个,你不提一等也不冤。”古嬷嬷顿了一下,才道,“芙蓉要做些什么,姑娘怎么说怎么好,由得你来问?”
原来是这个啊,花朝恍然大悟,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苏锦意面前。
“大姑娘,是奴婢僭越了,您罚奴婢吧。”花朝缩着脖子道。
看到花朝这样儿,苏锦意也觉得汗颜,因为她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的。
在现代,这就是正常对话呀。
不过细想也是,拿现代来说,如果一个下属问上司对另外一个人怎么安排,确实有些不妥。
“古嬷嬷方才已经罚你了,这次便罢了,不过古嬷嬷说得对,这是为你好。”苏锦意板着脸训了花朝一顿,又亲手扶起她来,“以后说话,三思而行,我们自幼姐妹一般,但隔墙有耳。”
“大姑娘说得是,一句话说得不好,坏的可是大姑娘,乃至整个苏家的名声。”古嬷嬷补了一句。
苏家名声什么的苏锦意倒也不在意,但自己的还是要好好维护。
“奴婢知道,奴婢以后说话一定在肚子里滚几遍再说。”花朝老老实实地认错。
苏锦意见花朝是真心的,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这一日虽然也不轻松,但晚膳后,苏锦意还是带着苏锦彦去了瑞和堂给魏氏和武安侯请安。
已近立夏,古人晚饭吃得又早,毓秀院距离瑞和堂的路程正好消食。
不得不说魏氏在安置苏锦意姐弟上,真的用心了。
只是武安侯并不在瑞和堂,也不知是在前院还是哪个妾那里,魏氏只是说:“你们外祖父忙得很,心意到了便成。”
也就是说,以后不用特意给武安侯请安了。
但没想到第二日,苏锦意便被武安侯给叫了过去。
原来穆三爷去穆氏旁枝递了话儿,那边的大爷特意过来问情况。
第69章 今日却像是个鬼婆子
当着武安侯的面,苏锦意将她在青阳与穆枝和李念息之间的种种,事无巨细地告之于旁枝的穆大爷。
没想到,这位穆大爷居然红了眼圈,然后竟还朝苏锦意行了一礼:“多谢表姑娘了。”
苏锦意旁闪到一旁避开,武安侯也道:“你朝她一个小姑娘行什么礼,没得折了她的福。”
“是我的不是了,只是……”旁支穆大爷明显难受得紧,“没想到三妹妹的命这么苦。”
这话说得武安侯心里也不好受,他的女儿又何尝不是呢。
苏锦意回到毓秀院,便见侯府几个姑娘的丫鬟都在院儿里,不禁脚下一顿。
古嬷嬷见此迎了上来:“大姑娘回来啦?几位姑娘想过来给您暖屋子,问您什么时候有空。”
原来是这样,苏锦意笑着说:“那便明日吧,几位姑娘回去替我道句多谢。”
“表姑娘客气了,奴婢是二姑娘身边的奈李,给表姑娘请安。”
“奴婢是三姑娘身边的木莲,早先见过表姑娘的,给表姑娘请安。”
“奴婢是四姑娘身边的花戚,给表姑娘请安。”
“奴婢是五姑娘身边的月临,给表姑娘请安。”
“奴婢是六姑娘身边的木棉,给表姑娘请安。”
苏锦意道了一声客气,便让令月给几位姑娘都塞了个荷包。
等这些丫鬟们都离开后,苏锦意才笑了。
敢情武安侯府姑娘们身边的丫鬟都是有讲究的,嫡出姑娘身边的丫鬟都是木字辈儿,身上的衣料瞧着也要好很多,而庶出姑娘身边的丫鬟名字就没那么讲究。
看似很是和气的武安侯府,却处处都是规矩,不知道别的世家是不是也是如此。
苏锦意叹了口气,跟古嬷嬷说起这旁枝穆大爷来。
“真是没想到,枝姨母跟这位松舅父的感情还挺深厚,她……唉!”说起穆枝,苏锦意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这松大爷和枝姑太太其实是亲兄妹。”古嬷嬷说道。
“啊?这松舅父不是嫡出?”苏锦意惊道。
看武安侯的模样,穆松应该是他们那一支当家作主的人。
“那一房主母只出了一个闺女,不过当初枝姑太太的婚事却是这位老太太做的主。当时都说是桩好婚事,也没瞧出什么不妥来。”
古嬷嬷回忆道,当年枝姑太太和自家太太成亲的日子没隔多少,因此便了解得多了些。
听了古嬷嬷的话,苏锦意也沉默了,一个侯府嫡女,一个旁枝庶女,但最后却几乎是同样的命运,封建社会果然是吃人的。
但两个人的结局却又各不相当,一个成了皇帝钦赐的贞节烈妇,一个连入夫家祖坟都难,可又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苏锦意再次在心底暗骂了一句:母爱是伟大的,但这个封建社会却是吃人的,对女人太苛刻了。
越是如此,苏锦意看到令月等人,心里越是发软。
在她们的世界里,自己便是主子,是天。
所以,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们呀,能护一个是一个。
苏锦意不觉得自己的能力有多强,不认为自己可以改变甚至拯救这个世界,但尽力而为吧,只要她能做的,她还是愿意去做。
只是这念头起来的时候,苏锦意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有了牵绊。
就在前不久,苏锦意甚至还想过对这里熟悉了之后,是不是可以找到漏洞离开侯府。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苏锦意跟古嬷嬷商量起明天暖居的事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