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惹眼的还是角落里的老式唱片机, 黑胶唱片正在唱针下缓缓旋转, 沙哑的女生哼着Edith Piaf的《La Vie en Rose》,音符混着咖啡香气在空气里浮浮沉沉。
总之——
这是任何一个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人都会觉得真是个约会圣地的地方。
周末,雨天。
咖啡店里几乎座无虚席。
目力所及大多是情侣和闺友相伴, 所以像他们两个大男人同时出现在门口的情形还真是与之显得格格不入。
但此时的唐简可顾不上这个,他一眼扫过,没在开放的中央区看到夏篱和程愈的身影, 随即便把视线移向挨着墙壁四周的高椅背卡座。虽然半人多高的椅背让视线受限,但唐简还是借着身高优势看到左边墙壁第三组卡座对面刚巧露了少半个侧身和几缕垂在肩上长发的夏篱。
紧随其后进来的吕良友先是对这周遭无不透露着强烈的约会氛围惊叹万分, 随后才故意满脸严肃一副要“捉奸”架势地四处张望寻找“目标”!
而这时唐简已经走到吧台那随便点了两杯美式拿着就往服务生恰巧收拾出来的一个空桌走去——路过还在认真扮演“捉奸”的吕良友时,他把其中一杯随手塞给他, 目光自始至终就没离开过卡座里那道彩色身影。
身后的吕良友闻了闻手里的咖啡,被那纯苦的咖啡气熏得差点儿没撅过去——他怀疑这么反人类的饮品到底是谁发明的?!
珍珠奶茶多好喝的东西啊!
唐简拖开椅子坐到位子上时,中间跟他隔了两桌的夏篱丝毫未觉,只是手指翻飞地在面前电脑上认真写着什么, 偶尔敲在键盘上的纤细手指会短暂的停留一两秒的时间,随即再继续。
今天降温,她穿了件长及大腿的彩色宽松针织毛衣,下搭黑色打底裤和黑色短靴——她总能把简单的衣服穿得很漂亮。
唐简虽然没承认过,但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而就算他一直知道这一点,却也总觉得她今天哪里仿佛是不一样的。
唐简喝了口咖啡,终于在夏篱抬手把落在颊边的长发别到耳后时发现——她烫了头发!
虽然不明显!
但是!
原本她只是带着一点自然弧度的发尾此时的弧度明显跟以往是不一样的!
她竟然、因为跟程愈、约会、特意、卷了头发!
甚至、她、还涂了口红!
“哎哎,简哥简哥!”
直到跟着唐简落座追着他视线才看到夏篱和程愈二人的吕良友,看着对面再次像是挖了一千八百吨石油黑炭似的脸,他赶忙上前拍着他手背小心翼翼地将唐简手里快被捏爆杯的咖啡拯救出来,压低声音提醒道,“冷静冷静点啊老大!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咱妹只不过是跟‘男、性’朋友出来喝个咖啡而已,你不要跟人出轨抛夫弃子似的成吗?”
再说人跟你也不是那关系啊!
“……”
唐简闻言身子僵了片刻才收回视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也清楚自己这气生的莫名其妙且毫无立场。
他和夏篱只不过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而已!
就算上数两代他们父母和祖父母都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好朋友然后“自产自销”恋爱结婚生子……最后有了他们;就算从小到大太多人调侃他们也会跟父母他们一样最终走到一起;就算他知道她对他和对其他人其实是不一样的……
但是,夏篱不喜欢自己——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来说。
这一点唐简再清楚不过。
她对他的特别,也不过都是因为父母长辈们的原因而已。
都说父母是孩子生来第一任老师,而干爸干妈确实也言传身教地把她和砚哥教得很好。
他也知道她心目中最完美的伴侣自始至终都是干爸那样的二十四孝好男人类型。
去年在程愈第一次来找唐简想邀他入校队时,一点不夸张地说,他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想到的就是假如只看外表眼前这男的给他的感觉真的比砚哥还像干爸——他当然不是说他长得像干爸,而是程愈那清润儒雅的气质,温柔细致地为人处事,甚至连鼻梁上架着的那个眼镜都和干爸一样是无框的!
即使那时候夏篱还没见过程愈,甚至是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两个人,他却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某种从未有过的慌张和危险。
所以即便他其实也很想加入校队继续打比赛消遣自己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但还是一而再再而三毅然决然地拒绝了程愈的入队邀约——只为了切断她可能因为自己而认识程愈的可能性。
可即便他已经如此费劲心思,如此不择手段,那天他还是从老师闲谈中听到她自荐当篮球赛裁判,甚至程愈为了尚未见过面的她而主动放弃主裁位子的事。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只知道以夏篱的性格他早该想到她会如此做的那百分百的可能性——而只要她做了,那她和程愈也就无论如何都会产生交集的事实。
不远处,程愈不知突然想起什么,目光从手里的手机转而看向对面的夏篱,后者闻言敲击键盘的纤细手指慢慢停下转而一脸认真地回看着他说了几句话,少顷,她微微张嘴满脸诧异地冲他确认什么般地回了他一句,在得到程愈的肯定后,旋即开心地笑了起来。
夏篱的那个笑容让唐简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心口那如蚂蚁啃噬般一点点沿着毛细血管传至他四肢百骸的蚀骨般地、真实如此的痛感。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想象,哪怕只是假如她和程愈将来可能会在一起的场景。
一个她的世界里不再会有他的场景。
那个场景里,她和程愈才是世界的主角,他们彼此欣赏,相依相爱。
他们会牵手拥抱接吻甚至……然后白头到老,相伴一生。
“老大、老大?简哥简哥!”
原本坐在对面的吕良友看着死盯着夏篱那桌脸色越来越差眼神也越来越阴鸷甚至几乎已经开始变得面无血色的唐简,终于从方才一种“看热闹”的心思里陡然清醒过来,赶忙从他对面换坐到他身侧那张椅子上,用力按住仿佛下一秒就会弹射起身冲上前去跟对方大战三百回合的人,心有余悸地压低声音警告道:“不管你在想什么老大,我请你从那不切实际的幻想里赶紧清醒过来!成吗?!”
你要真在这开始发疯了我可真的按不住你啊大哥,拜托!吕良友卑微道。
也不知道是吕良友的这句话还是他用尽全力按在他胳膊上的力道终于让濒临崩溃的唐简回到了现实里,他被迫瞪着挡在他和夏篱中间的吕良友,僵持了几秒后方才终于泄气……抑或是松了一口气般地往后靠到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出来。
而吕良友见此并没马上松开按着唐简的那只手,警惕地又盯着他脸老半天,才在他轻扬了下手臂后慢慢松了紧紧攥着他胳膊的手。
“……”
吕良友活动了下自己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抽筋的手掌,惊魂未定地小心翼翼往身后其实看起来就是“简单喝个咖啡”关系的夏篱那桌看了眼,才转回来头看着眼前足足处了两年的室友。
古人说的好啊——“为将之道,当先治心。”
如果说吕良友活这二十年老老少少见过的人里,谁会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将”的话,那必定是唐简无疑。
而且是舍他没谁的那种。
所以在知道他是那千万里挑一的双学籍大神时,吕良友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就像前两天他听说在金工实习课上出的那场操作意外时唐简淡定如斯的临场反应——身为一个工科生,他太知道那样的操作课一旦出差错,除了对机器会有巨大的损伤之外,对人还会有多大的危险。
而一个飞行员,尤其是一个战机飞行员,他们的临场反应要求几乎都在毫秒之间。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境况,他们始终需要保证冷静的头脑和毫秒之间的思考判断与决策能力。
认识相处的这整整两年,吕良友见过唐简太多大大小小“泰山崩于前”的事了。
恐怕最小的一件还是大一刚入学没多久……也就跟现在差不多时候吧,迎新晚会他被选作新生代表上台发言——然后他的微信就爆了。
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把他的微信号发到了论坛上,可是给那些在迎新晚会上被他这张帅脸“勾引”上的小姐姐们机会了——他没改设置前吕良友看到过一眼那好友申请数量直接都快给震惊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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