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在东城的老洋房那块,本就是私人博物馆,所以选址选的稍偏,车程大概在20分钟左右。
音响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齐砚淮手握方向盘,目光专注地落于车前,温知仪则坐在副驾驶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裙摆边缘。两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朝向前方,却没人先开口打破这份宁静。
身侧飘来浅淡的香水气息,带着股柑橘的香,很诱人。温知仪下意识偏头,明目张胆地看了齐砚淮一眼。
齐砚淮的侧脸线条很优越,流畅而清晰,窗外飘过的树影渐次打在他的脸上,勾勒着淡淡的光边,好像在宣纸上描绘一幅素雅的泼墨画。随着车速的增加,光影褪去,露出轮廓分明的五官。
温知仪收回目光,盯着前方不断后退的路灯与树木,可脑子里却像被按下了重播键,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温知仪不死心,于是又悄悄扭头——
这次看的是衣服,棕色的亚麻衬衫配一条黑色长裤,领口稍稍敞开些,露着点锁骨。整套衣服服帖而整洁,看得出来被人精心打理过。
而且温知仪眼尖地认出了那件亚麻衬衫的上的logo——
很贵。
思考片刻,温知仪第三次扭头,视线却正正好和齐砚淮撞在一起。
齐砚淮面无表情地盯了温知仪一瞬,旋即又把头扭回去继续开车。
“温知仪。”
安静的空间里蓦然响起齐砚淮的声音。
“啊?”
副驾驶的温知仪条件反射一般绷直了脊背,手也下意识揪住了裙摆。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
温知仪吞吞吐吐,死活措不开辞,她总不可能告诉齐砚淮她在看他吧。可是不这么说的话,她要怎么解释呢,说她脖子落枕了?还是说她在看窗外的风景?都太牵强了,怎么办怎么办……
温知仪正纠结该怎么开口,前方一个超长红灯。齐砚淮缓缓把车停下,偏过头,饶有兴味地盯着副驾驶的温知仪看。
“我很好看吗?”齐砚淮看着温知仪笑。
这就问的很直白了。
如果是别的男人这么跟温知仪说话,温知仪肯定觉得这个男人自大、狂妄、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她最讨厌这种男人了。可对面的人是齐砚淮,人家确实有说这种话的资本,但温知仪点头不是,摇头也不好。
思虑再三,温知仪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侧脸,解释道:“我刚刚,在看你的衣服。”
“衣服?”齐砚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不是很正常的衣服吗,你觉得好看?”
“因为这件衣服,我哥也有同款。”
齐砚淮:“……”
操,搞了半天,撞衫了。
“噢,原来是这样。”
齐砚淮把脸扭了过去。
两人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阵沉默没持续太久,很快两人便到达今天的目的地。
西城区的老洋房没拆迁,修缮后非常整肃,地理位置也不错,周围山清水秀,房价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就温知仪面前的这栋三层复式还加露台,九位数打底。
第12章 小雨 好不好
门没关,齐砚淮带着温知仪刚一步入,一股茶香混合着沉水香的气息便悠悠漫来。屋内铺着浅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暖黄的落地灯映衬着一旁博古架上的白玉瓷瓶,其后一个栩栩如生的花鸟屏风。精致尚未收,古韵却已入木三分。
齐依澜正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指尖捏着白瓷茶杯,气定神闲地喝着杯子里的红茶。
“来了,小淮。”
听见动静,齐依澜抬眼看向门口,放下茶杯,起身迎上前。
目光落在温知仪身上时,女人稍微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迟疑,随即又笑开:“这是知仪吧?”
“阿姨好。”温知仪乖巧应道。
齐依澜伸手捏住温知仪的手腕,眼里带着温和的笑,“多漂亮一小姑娘……也别喊我阿姨了,显老,你跟着小淮喊我姑姑就行……来,快来坐。”
齐依澜领着温知仪在沙发上坐下,语气里带了几分长辈般的温慈:“小淮这阵子总跟我提你,说你画画画的好,又是学珠宝设计的,我是越来越好奇了。你爸和你哥我倒是有印象,你我还真是我头一次见。”
“姑姑——”
沙发对面,齐砚淮双腿交叠,目光闲闲扫过这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怎么,我说错了?”
齐依澜不买账,斜了齐砚淮一眼。
“知仪平时除了画画,有没有研究什么宝石、珠宝一类的呀。”齐依澜换了副语气,拿起水果盘里的草莓递过来,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我这儿有不少老物件,都是好几年前从国外淘的,有些珠宝的设计还挺别致,你要是感兴趣,等会儿给你看看,拍卖会都不一定能见着呢!”
温知仪和齐依澜其乐融融地聊了会儿,颇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没过多久,齐依澜就挽着温知仪的胳膊上楼参观那些珠玉宝石去了。
齐砚淮坐在楼底下,静静喝着茶,周围疏影横斜,风声翕动,隔着纱窗看着外头斜摇着的翠竹,倒真生出几分室外隐居的出尘感来。
齐砚淮莫名心情大好。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来齐依澜这里,怎么就这次心情格外舒畅。
真奇怪。
心境使然,齐砚淮拿出手机,“咔嚓”几声,对着窗子、桌子以及一旁的花鸟屏风拍了三张照片,随后把它们发在了朋友圈。
没有文案是齐砚淮一如既往的风格,不过一个星期发两条朋友圈可就不是他的作风了。
果不其然,照片一经发布,立刻引来了不小的讨论。
贺绍钦:【太有生活了哥(大拇指)】
司巡:【哎哟哟,黄花梨的五扇屏风,少爷的生活我的梦(大拇指)】
孙浩:【在哪儿消磨时光呢哥。】
周郁青:【最近朋友圈更新的挺勤快(大拇指)】
司巡回复周郁青:【人家立人设呢懂不懂,今天的人设是高品位懂生活的贵公子。】
齐砚淮回复司巡:【滚。】
齐砚淮翻着手机,挑了几条回复。没过多久,齐依澜便从楼上下来了。
听见动静,齐砚淮回头,却没看见温知仪。
“您怎么一个人下来了,她呢?”
齐依澜走到齐砚淮身旁,“你不是让人给我画装饰画么,我说你也真是,把温平越的女儿请过来,你脸可真大!我还以为你闹着玩呢。”
齐砚淮却闲闲的往后一倚,漫不经心道:“那我想让她来。”
“你喜欢人家?”齐依澜问得直白。
齐砚淮不说话,别过头。
“哎哟我的祖宗,还没那意思你就别给我添麻烦了,回头再麻烦人家麻烦得不高兴了,惹出一堆事,你要我怎么办。”
“您这话说的,她不是那种人。”
“你别给我贫,你实话告诉我,你跟人进行到哪一步了。是临门一脚还是循序渐进?”
齐砚淮“啧”一声,像是在措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来了句:“还没临门呢。”
“哎哟我的乖!”齐依澜扶着心口坐在齐砚淮身边,满脸不可置信,“你要是闹着玩,你说我留人家不留,留吧,人家对你没那意思;不留吧……”
“当然要留。”齐砚淮打断齐依澜,“不然我把她领过来干嘛,您就随便让她画点什么,然后报酬给高点就行了。”
“嘿!你说的轻巧,拿我当你爸的员工使唤呢,你这孩子……”
“姑姑——”
温知仪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打断了姑侄二人的交谈。
“我等会儿再给你算账!”齐依澜说着起身,“来了,知仪——”
齐砚淮跟在齐依澜身后,不紧不慢地往楼上走去。
到楼上一瞧,原来是温知仪把图画好了,等着齐依澜掌眼呢。齐砚淮站在温知仪身后,盯着那幅图看了几眼,这幅就和之前的那些插画不一样了,古典和韵味都有,风格和这里很搭。
反正挺好。
齐砚淮站在后头静静地看,齐依澜则在那边眉开眼笑地夸赞温知仪。两人又商量了些什么,总之温知仪应下了齐依澜交代给她的事情。
只不过……
齐依澜给的太多了,这个价格,温知仪拿的有点心虚。拒绝了好几次,却都被齐依澜一口回绝了,话里话外还扯到了齐砚淮身上,说什么齐砚淮这人不太会说话,平时都大少爷脾气,让温知仪多担待一点。
她担待齐砚淮?
他们两个还没到互相担待的份上呢吧……
连温知仪也搞不懂她怎么就稀里糊涂跟着齐砚淮来了,还拿了一笔不菲的酬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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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照旧是齐砚淮开车,温知仪坐在副驾驶上。
远处的天际线被暮色笼罩着,那是一种浓橙色,干净而绚烂。车子平稳碾过街道,两侧灯影辉煌,透过干净的车窗交错映入,在方向盘和控制台上织出零星的光斑,好像一杯琥珀酒倾洒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