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齐东阳被送进重症监护室之后,齐砚淮封了医院那一层楼,无他特许所有人不能擅自进入。是以,集团高层所有人都拿不到第一手消息,这对于那些伺机而动的人来说,很难不感到焦躁。
毕竟事情拖的越久,就越容易错过出手的好时机。
但这正是齐砚淮想要的。
有关裕丰和齐东阳病危的事情,齐砚淮并没有告诉温知仪,他也知道不该瞒她,但是他说不出口。无论三年前还是三年后,他都没有办法很坦然的把自己的伤疤暴露给她。
齐砚淮不想让温知仪那么担心,所以他在等,等一个合适时机向她开口。
但温景臣和齐砚淮都忘了,有的事情,你不说,不代表那人他就无从得知。而温知仪这次的消息来源正是她的好闺蜜周旎。
周旎从她父亲那里听说到齐东阳病危的消息,但也只是个大概。思量很久,她决定把这件事告诉温知仪。
温知仪听后一时有些难以置信,毕竟和齐砚淮有关,且那人是他唯一的父亲。而这么大的事情都传到周旎那里,那么温景臣和温平越不可能不知道。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二人刻意隐瞒她。
家人的隐瞒倒也罢,就连齐砚淮也对她三缄其口。
说实话,温知仪有些失望,她认为齐砚淮还是没有学会把她当做依靠和倾诉的对象。
但温知仪是理解齐砚淮的,毕竟他们两个最近联系很少,说不定他只是太忙了,忘记了。
夜晚,温知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论怎样都难以入眠,脑子里想的全都是齐砚淮的事情。
思虑良久,温知仪索性从床上坐起,打开手机,给齐砚淮发过去一条消息。
第69章 初晴 暗流涌动
齐砚淮回得倒是快, 第一句回温知仪“没睡。”第二句问她:“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过了几分钟, 等齐砚淮再看手机,赫然瞥见温知仪的聊天框发来一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齐砚淮拿手机的动作一僵,他抬手捏了捏眼皮,思索再三,询问温知仪:“要不要打电话。”
于是在凌晨一点钟,两人在各自的卧室接通了对方的电话。
可打通电话后,齐砚淮也不知道该怎么对温知仪陈述他这一段时间的遭遇。他的内心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他没有办法坦诚地对温知仪说出那些祈求关心的话。
倒显得他很无能, 什么都要她来问。
可没等齐砚淮措辞好, 温知仪就率先开口:“你不用跟我解释, 你就说是不是关于你爸的。”
“是。”齐砚淮答得坦然。
“严重吗?”温知仪又问。
“没几天了。”
温知仪沉默一瞬,“齐砚淮, 不要不告诉我, 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真介意的话,不会过来问你。”
而那头男人的呼吸声似又沉了几分, 他想回答温知仪一些什么, 但是说什么又都显得很多余。
隔了好一会儿,齐砚淮才回答说:“我知道,让你担心了。”
温知仪曲膝坐在床上,听着那头齐砚淮的声音不免有些苦闷,可她还是说:“砚淮,不要不高兴,你还有我。”
齐砚淮捏了捏眉心,千言万语涌在心头, 最终全部化为一个“好”字。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她的情谊不改,也知她温柔如初,她一如当年那般坚韧勇敢,变得好像就只有他。
其实他没有那么脆弱,他完全可以从容应对。但她总以为他需要一块停泊的港湾,而她也愿意成为那座口岸。
倘若齐砚淮不曾遇见温知仪,他处理这些外人眼中的艰难和负累,不过信手拈来。可人一旦有了软肋,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和依赖。既不愿牵连她,又舍不得她离他远去——这两种心情日夜交织,如潮水般反复拍打着齐砚淮的心堤。
少顷,齐砚淮哑声开口:“早点休息,少熬夜。我没回,你就去找叶锦年,他知道我在干什么。”
温知仪应下,两人便再没有其他话要讲了。
卧室里又重归于宁静,齐砚淮站在窗边,深知今夜无眠,就这么默默望着窗外,出神,再出神。
同样是在今日早,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裕丰前实际控制人、现任裕丰董事会主席齐东阳经抢救无效后死亡。
齐砚淮挂断电话,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消息。彼时天光未亮,齐砚淮打电话给齐依澜,两人一同赶往医院,料理齐东阳的后事。
齐东阳的消息被压得紧,除了齐砚淮身边几个亲信,无人知晓。而他又处理得很快,一切从简,从速。面对集团高层的种种试探,齐砚淮只以沉默回敬,从未透露过半分。
而就在齐东阳去世的第二日,他的私人秘书和财产公证人受他所托,召开董事会并当众宣读了齐东阳的遗嘱。
遗嘱表明:齐东阳本人在裕丰集团的董事会席位由其子齐砚淮单独继承,行使最终表决权,其他任何人不得干涉。
齐东阳本人名下所有其他资产,包括但不限于银行存款、房产、车辆、其他公司股权、有价证券、知识产权等一切财产及权益,均由其妻子楼婉与儿子齐砚淮共同继承,双方各享有50%的份额。
此言一出,集团高层哗然,四座皆惊。不少股东暗暗交换眼神,似是在商量对策。
“齐总,遗嘱既已宣布,这有关齐董事长的病情大家都很关心,怎么着也该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一直压着怕是不妥。”
席间,集团话语权较高的大股东之一高海明发言,直指齐砚淮。
齐砚淮此时稳坐于首位,正气定神闲地翻看着那份遗嘱,闻言头也没抬地的回:“关于家父的病情,有情况我肯定会通知各位,剩下的依照遗嘱所写,不知各位是否有异议。”
空气静了一瞬,忽然响起一道洪亮的男声:
“齐总,关于董事长的席位,还是要按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定来进行,不可操之过急,所以我建议还是由高总暂代董事长一职。另外,关于齐董事长的病情,还是希望齐总能够早日通知到大家。”
齐砚淮缓缓合上文件夹,抬眼扫视一圈,淡道:“有关我能否进入董事会的资格审查,既然吴总提到了,那么这件事就全权交给吴总来负责。剩下的,该公布的时候我自然会公布。”
言罢,齐砚淮起身宣布散会,旋即带人离开。
而面对齐砚淮近乎“下马威”式的回应,在他走后,方才发言的吴信城便狠狠拍了下桌子。
他和高海明彼此对视,双方均一言不发,但彼此心中早有了新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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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齐东阳葬礼举行的前一日,齐砚淮终于宣布了齐东阳的死讯。齐东阳的葬礼和追思会由他和齐依澜一手操持,没有过问其他人的意见。
葬礼当日,南山墓园刮起了冰冷的雨丝。目光所及,是草地的绿以及墓碑的黑。方圆几里都只这一片深色衣服的人,无人动作,都静静地矗立在原地。
仪式很简单,甚至到场吊唁的人都寥寥无几。众人只看着一代商场沉浮的枭雄,看着一届人人敬仰、风光无限的集团董事在此刻沦为一抷黄土、一绺尘烟。
温知仪和齐砚淮站在伞下,风掠过,裹挟着丝丝凉意,吹起温知仪大衣的衣摆。她仰头看着身侧目光深沉的男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传来温热,齐砚淮目光波动些许,他回看温知仪,脸色放柔些,问道:“冷吗?”
温知仪摇头。
齐砚淮没再多说什么,只紧紧回握住了温知仪稍显冰凉的手。
周遭唯余树叶翕动的声音和雨脚落地的密集响动,温知仪与齐砚淮静默地凝视着那片微微凹陷的土地,看着它被一铲一铲填平、抚匀,直至最后,彻底抹去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骨灰盒安然落葬,四围的人群才开始缓慢移动。众人依次上前,弯腰放下一束素白的花,鞠躬行礼,而后默默退至一旁。
轮到齐砚淮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带着温知仪上前,二人冲着齐砚淮生父的墓碑深深鞠下一躬。
周遭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复杂起来,就连一旁的叶锦年也面露惊色。唯独齐依澜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禁不住潸然泪下。
——这个场合,以温知仪的身份,她不该来。在旁人眼中,她只是齐砚淮的女友,关系未定,名分未清,于礼总归不合。
可当温知仪微微侧首,看见的却是齐砚淮微微颤抖的脊背,还有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双手。她上前,环住齐砚淮的手臂,无言的安抚,随后带人轻轻退后。
吊唁结束,等到所有人离开,齐依澜才哽咽着上前,分别拉住齐砚淮和温知仪的手:“这两天你们都辛苦了。小淮,你爸的后事有我和你姑父操心,你只用管好公司里的事情就好。
“你爸一手建立起来的企业,你作为他唯一的儿子,掌管天经地义。”
“你放心去做,无论怎样姑姑都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