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暗在心中决定,以后见着竺晏贴在白榆身边时不再瞪他了。
竺晏不知二人心中所想,但看他俩眼神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下山曾和家主故交联系过,那些人每每见他就是这副眼神。
虽是好心,但他也是不想接了。
挪开视线,看见江崇还是那副平静之色,他心里忽然就好受多了,再看向白榆。白榆朝他一笑,竺晏心中那点郁气顿时散尽。
他有些想抱抱师父了。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榆,道:“还有机会,惊雷派定没走远。”
他们一出现在大桃树村,季月和古一然就盯上他们,一路尾随。
这二人该是把他们当作惊雷派的人了。可见他们不仅对惊雷派剩下的人不甚了解,还笃定惊雷派的人一定会回来。
那两个到的比他们早,说不定手中还留有消息,只要想办法套出来就好。他俩看不出的事情不代表他们也看不出。
听过这番推测,薛明辉重新振奋起来:“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问吧!”
“怎么问?直接问他们是不是为了惊雷派而来,然后说我们也是为了惊雷派而来的,让他们主动告诉我们消息吗?”江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认识这么久,薛明辉当然知道江崇向来吝啬笑颜,每每发笑不是在嘲讽人就是图谋什么。他连忙反省自己刚才言行是否有不妥之处,也意识到刚刚那句话有多蠢了。
他们都把人绑起来看管了,人怎么可能相信他们。
薛明辉欲哭无泪。
“……掌柜的,我看他们不是很相信我们的样子。”盛元冉迟疑道。
连小盛都明白这个道理,薛明辉更觉自己刚刚在犯蠢,悔不当初。
这时,伏玉推门进来。
江崇:“出事了?”
伏玉摇头,将手摊开,手心有一小撮粉末,偏白,又有些透明。她道:“这是季月身上的。”
她先前背着季月,季月身上的东西自然沾到了她背上。
白榆闻言拉过竺晏一瞧,背上看不出什么,但一上手,就抹了一手的粉尘。
几人面色不一,伏玉则是将粉尘放到桌上,道:“在内廷时,我曾听师姐说江湖上有些门派有其独特的追踪之法,见了这东西之后,我就在想这是不是就是拿来追踪的东西。”外形有些像灰尘,又极易携带。
其他人都在等白榆回答,毕竟作为向导,这是她职责所在。
白榆垂眸不语,手指摩挲着从竺晏背上弄下来的那点粉尘。
云川派剑法强势,历代门人向来当世无敌,几乎没出现过门人陷入困境的情况,需要援手才能脱困。所以,云川一派从没研究过逃跑之策,对他们来说,需要逃跑的只会是别人。作为与逃脱关系密切的追踪法门,自然也是没研究过的。
白榆下山后也只是听说过别派有追踪法门,但从没在意过。总之都是打不过她的,她也没打算进衙门追查犯人,何苦不长眼地问东问西。
“我对此事也不甚了解。”她道,又用手遮住光看粉尘会不会发亮,可惜没有。
白榆又用干净的那只手往自己背上抹了一把,并没有粉尘。她继续道:“这应当就是他们用力追踪的东西,如果判断无误,那他俩应该还有同伙。就算不是,依常理论,他俩也有同伙。”
她相信,只凭季月和古一然两个人,是决计找不到惊雷派的去处的,他们一定有同伴。
“若真是如此,我倒有个办法套出消息。”江崇道。
第19章
夜里, 一行人都早早歇下了。
季月和古一然被放在同一间屋里,季月被放在榻上,古一然则是躺在竺晏给收拾的地铺上。隔着屏风的另一边还有伏玉和白榆守着,她俩一起躺在剩下的一张榻上休息。
三更时分, 窗户发出一声轻响, 风从缝隙中吹进来, 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烟雾。
又过了一会儿,窗子被人小心翼翼推开,一丝响动都没发出。
今夜无月, 此人着一身黑衣, 轻巧翻进屋里, 看向躺着两个人的那张床榻。确定屋内人没醒, 他快步走到屏风另一边, 将一个布包放到季月鼻子下方。
须臾, 季月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因着被点了哑穴只能发出几声细弱的“唔唔”声。
黑衣人瞬间明白, 三两下给她解了穴道, 示意她不要发出动静后又以同样的法子弄醒古一然。
重新获得自由, 古一然只想过去“报仇雪恨”,领子被人拽住。他张嘴无声发问, 依稀辨得出是“四哥,你干嘛”。
黑衣人不言,拉着人往窗外走,和季月交换个了眼神,率先带着古一然跳下去。季月将窗户掩上一边,跳下去时拉了下另一边。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在几人跳窗之后, 榻上二人当即起身。伏玉去窗边偷瞄他们离开方向,白榆则是开门让竺晏进来。
几人简单说了几句,给逃跑的那几个留了点时间,而后伏玉和竺晏翻窗追出去。
他们走后没多久,房间门被人推开,薛明辉三人进来。
薛明辉还是觉得江崇让伏玉他们假扮惊雷派套话的计划不靠谱,但他不敢直接说,拐了个弯道:“我有些担心伏玉他们,我们不去帮忙真的可以吗?”
江崇一听就知道他什么意思,发挥一贯作风——不搭理。
盛元冉倒是真心觉得薛明辉在为伏玉二人担心,开解道:“掌柜的,别担心。伏玉姐姐现在能用出五六成的实力,对付他们是绝对够用的了,再不济还有竺晏,他也能稍微帮点忙,我们去了才是会叫伏玉姐姐分心呢。”
伏玉实力在盛元冉平生所见中能排得上前十的。或许对上成名已久的老前辈会有些棘手,但江湖年轻一辈中根本没有她的对手,若不是每次都要护着他们这群人,伏玉是能更快解决战斗的。
对方只有三个人,竺晏怎么着也能打一个。以伏玉的实力来说,一对二根本不是问题。
薛明辉面色几经变化,还是没说出真正的疑惑,默默闭嘴。
另一边,季月几人已经逃出了镇子。把镇子甩在身后几里地后,三人速度慢了下来,黑衣人也摘掉了面巾,露出真容。
狐狸眼,挺鼻,薄唇,好看是好看,只是莫名让人想起狐狸。
他边走边问二人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一提起这事古一然就生气。
他本就是第一次下山历练,求了师父好久师父才松口。结果在外面混了几个月也没做到什么正事。他年纪最小,前面几件事就没能帮上忙,只是在一边跟着学习。
现在好不容易能亲手惩恶扬善了,却没想到惊雷派余孽跑得那么快,反而丢了线索。和六姐一起守了一天一夜,终于发现异常,然后就被抓了。
“厉四哥,你一定要替我和六姐报仇啊。”古一然忿忿不平道。
厉垣安慰他等把惊雷派解决了一定帮他出气,心里将古一然说的几人在脑中过了一遍。
季月和古一然年纪虽小,但功夫却是不弱,可是那群人随便两个就能把他们拿下,而且还没有伤到他们……只怕是不简单。更别提还有几个人从头到尾没出过手。
越想厉垣越觉得那群人不能随便招惹,下定决心不去找惊雷派了,先把这件事告诉二姐才是最要紧的。
古一然还在喋喋不休,指责完了白榆几人又问起惊雷派:“四哥,你是找到惊雷派的线索了吗?”
他们此番追着惊雷派来的有四人,在季月和古一然失败后厉垣与另一人兵分两路去找线索,让二人留守大桃树村,约定好三天后会和。
厉垣心道找是找到了,但现在不能说了。
他皱眉,语气苦闷,道:“他们藏得太好了,我这次来就是想带你们去定皋城找二姐,咱们先看看二姐那边什么情况。”
古一然不疑有他,道:“四哥,我都听你的。”
季月同样表示赞同。
厉垣松了口气,没走几步就发现前面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二人俱是一身夜行衣,蒙得严严实实,手上的两柄剑闪着寒光。
只凭这二位能无声无息出现在他们前面还不被发现,厉垣就知道遇上麻烦了。
他扯出两分笑意,道:“二位前辈,不知能否通融一二,放我们过去?”
竺晏压着声音,沙哑道:“几位不是要找我们吗,现在我们来了,还走什么?”
“惊雷派的人!”古一然惊呼。
季月运气,作好出招的准备。
她心头仍有些奇怪,惊雷派之中好似没有与他们身形相似之人,难道他们之前不在大桃树村?
竺晏发出一声笑,声音同风吹破木箱似的。
笑声未停,他立即出剑。
上挑、左劈、下刺,纯正的惊雷派招式。
厉垣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惊雷派的人会从几十里外的地方又出现在这里,但他已对竺晏二人身份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