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了很重的伤,找了个破庙藏着,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他看到了他父母和小姑,他们让他坚持住,一定要活下去。
小孩子的小姑说,她求了天上的神仙,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他。小孩子的母亲轻轻抚过小孩子,小孩子就不感觉痛了。小孩子的父亲摸了摸他的头,说他做得好。
小孩子在父母和小姑的陪伴下睡着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果然见到了来救他的人,是他见过的那位姐姐,小姑的好友。那姐姐带他去看大夫治伤,又很温柔地哄他睡觉,小孩子就说……”
竺晏一顿,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榆看,问:“姐姐,明天醒来,我还能看见你吗?”
没等她回答,竺晏又道:“师父,不用在意,这只是故事的结尾。”他闭上眼睛,说,“讲了半天有些乏了,我要睡了,师父你回去吧。”
半晌,白榆轻轻应了声“嗯”,替他拉好被子后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明天一睁眼,就能看见姐姐。”
出门后,白榆到甲板上吹风,想起往事。
当年竺家出事后,她立即赶往春明城,但已经晚了,满城上下找不到一个竺家活口。
她只好一边找一边跟百晓生买消息,最后在距春明城几百里外的地方找到奄奄一息的竺晏。当时距竺家灭门已过三月。
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竺晏经历了什么,等人身体状况好些才试探地问他这几月的遭遇。后面就是解决那群混混,把他们扭送官府。可是惊雷派,朝廷没法收监,她又实在做不到杀人,只能将一派上下打了个遍,再把他们恶行透出去,交由正气盟来解决。
白榆想得出神,等身后人靠近五步才发现,她回头。
眼神锐利如剑,林钧被吓得僵在原地,渗出一身冷汗。
“林公子,你有什么事吗?”白榆态度冷漠。
林钧稳了稳心神,道:“无事,只是想来此处看看江景,没想到惊扰了姑娘。”
“林公子既然喜欢,我就不妨碍了,告辞。”
说完,白榆转身就走,林钧垂眸,等脚步声远去才抬头看过去。
此人必不简单。
方才那一瞥,满含威势,她身上却毫无内力,不知功力深厚藏住了还是怎地?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足以说明此人心机极深,以盛师妹对她的态度,她势必会成为自己的阻碍。
第36章
江南并不是指单独的一座城, 而是指浦江下游的一片平原,该处沃野千里,历来物阜民丰,浦北郡和浦南城隔江相望。
浦南城便是正气盟所在, 此次武林大会就在浦南举行。
在江上行了九日, 碧霞帮及吹雪派一行终于抵达浦南, 两边的人都要先去和正气盟的人打过招呼,再行后事,白榆几人便趁林钧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向于老请辞了。
船上的这几日, 每逢靠岸停泊, 林钧必会上船拜访, 虽然是打着拜见于老的名头, 但每每见完总在甲板上待上许久才肯离去。
盛元冉这几天都极少出船舱, 哪怕出去也是不到片刻就回来了, 眼下摆脱了烦心的人,可算是能好好透一透气, 和薛明辉一道往前面城里去了, 伏玉跟在他俩后面。
浦南的港口属于城内, 基本上是出了港口这片就是热闹的集市。这个时间, 城内多是各处豪杰,论武艺有伏玉, 要论关系也能扯一扯飞星派,也不用担心他们出事,江崇便和白榆师徒慢吞吞地走。
竺晏本就晕船,他们离开得又匆忙,下船时他脸色苍白,这会出了港口已是白中发青, 不得不慢下来。
“去里面歇会儿吧。”江崇停下来,看向一座茶馆二楼。
茶馆二楼历来都是雅间,此时一间雅间窗户大开,靠窗是一名灰袍男子,感受到下方注视,他看过去,含笑致意。
“易公子,好久不见。”三人上来后,江崇率先和易晓打招呼。
易晓回礼,江崇自然开始和他寒暄,他也就不去管一来就靠在椅子上的竺晏了。
双方各自东拉西扯一通,易晓也没问出半分他们在京都的所见所闻。
他是百晓生不假,可以说天下各地都有他的眼睛,除了京都,或者说,除了朝廷重点管辖的地方,那些地方,半个江湖人都混不进去,能安插的了解地实在局限。
新帝初立,但他知道的其实和其他普通人知道的差不多。
这怎么能行?
知道的少,还怎么做生意?
现在江湖人对京都、对朝廷不感兴趣,也没人跟他打听这个,但以后呢?
而且京都的客人越来越多,他总得知道那里是个什么情况才能决定生意做不做,怎么做……
他不能总是不知道,就算不是为了做生意,只为了把“百晓生”这个名号传下去,他就必须知道京都到底是个情况。
江崇此人,出身罪臣之家,按说这辈子都没机会上朝为官,却极受朝中人推崇,好似只要他愿意,他们就能让他当官一样。
此人必定及其了解京都形势,他又不愿入朝,是最有可能与自己合作的人了。
费了半天口舌,易晓也没能知道更多,反倒一时没注意就答应了江崇替他们寻找可靠的客栈。
他离去前,江崇道:“若易公子在街上见到另外三人,劳烦告知他们一声,我们在此处等着。”
“不必客气,在下就先行告退了。”易晓皮笑肉不笑,出了茶馆后直奔城内最大的客栈。
何谓可靠?最大的怎么能说是不可靠呢?虽然是太乙宗的产业,但这不也正说明有人撑腰吗?
他打定主意和客栈掌柜说过之后就溜走,否则定会被白榆找麻烦。
不过是坑过她几回,至于每次见他都一副要揍人的模样吗?幸而上次与这次她都她抽不出工夫。
易晓边想边到了客栈,然后就发现前面被堵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人,显然是有热闹可看。
他熟练地挤进去,不一会就挤到了最前面,打眼一看,其中几人正是薛明辉他们,再看其他人……
易晓来了兴趣,装作好事的路人,问:“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人很是热心,指点他:“那名穿素衣的是苏大夫,你听说过吗?”
“知道,”易晓点头,神医梅广涛的徒弟之一,苏木嘛,“我听说自她来到浦南之后,在外义诊,救了许多人呢。”
热心人道:“正是如此,苏大夫菩萨心肠,救人不论贵贱,贫者分文不取,富者只要药钱。”
易晓:“那另一位呢?我看那姑娘背着药囊,也是医者不成?”
热心人:“那位说自己是神医传人,她路过此处,撞见苏大夫在此问诊,在旁边听了一会,就说苏大夫是庸医。这怎么可能!苏大夫的医术我们都是亲眼所见的,她污蔑苏大夫,苏大夫自然不喜,便与她争了起来。”
有其他人听见二人对话,七嘴八舌抢道:
“不止如此,她还打翻了苏大夫的摊子。”
“她还要对苏大夫动手,还好有义士出手相助。”
“可是她无赖,叫来了帮手,还倒打一耙!”
看来百姓们都是站在苏木这边,那薛明辉他们应该就是义士了。
易晓又问:“事态明了,怎么不见正气盟的人?”
一说到这个,众人面露不忿。
“那人与太乙宗的人相熟,就是那个穿白衣的,正气盟的人不好下手,就让两边人自己说。”
“这不是欺负苏大夫嘛!”
“就是就是!”
这里气愤填膺的十余人被正气盟的人注意到,又来劝他们安静,自然是被 百姓骂了一通才得放回。
“小妹顽劣,给你们添麻烦了。”着白衣之人满脸歉疚。
其余人连忙摆手:“方师兄,您言重了,这都是我们的本职,事态未明,当然不好让百姓随便议论。”真会找事。
方柯林一礼,回到半夏身旁。他看了眼对面几人,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道:“不要任性,随便挑一种药物就好,不可危及性命。”
“三哥放心,我有分寸。”半夏笑容纯真。
那边四人自然也听到了这话,薛明辉道:“苏大夫,你何必要答应与她比试,是她不占理,你就是不应也无妨。”
苏木是清溪镇医馆的大夫,与几人都很熟悉了。
闻言,她满脸不赞同,道:“我既然行医,就早料到有人会不服,就算今日没她,来日也会有别人,早晚都会遇到的。”
“苏姐姐,你有把握吗?下毒之后再解毒,此事还是太危险了。”盛元冉十分担忧,“而且苏姐姐你历来都是只救人,又不毒人,哪里有毒药?”
双方给对方下毒,再自己把自己治好,就是半夏提出的比试之法。
她原本提的本来是寻两者有罪之人,将毒下于其身后再互换解毒,毒解者胜,并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不如另一人。
苏木当时就不同意,拒绝此法,半夏才退一步说双方各给毒药服下,三日后毒解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