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从旁边递过来一本书,封皮几个大字:倾城倾世恋。
“这是什么?”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吧?白榆心中更惊。
递书的竺晏道:“是话本,收录了前天下第一美人倾城的风流韵事。”
“竟然还有这种东西,谁买的?”白榆看向薛明辉。
薛明辉一指江崇:“这可是江崇买的,和我没关系。”
江崇不语,伏玉接话道:“卖书的人说这里涵盖了近二十年的江湖秘事,江先生就买下了,但江先生只打开过一次,后面一直都是掌柜的在看。”
“伏玉,你变了,你往常都不会说这些的。”薛明辉捂着胸口,一副被背叛的模样。
伏玉道:“掌柜的,我没变,只是江先生说得对,他才是发工钱的。”
薛明辉:“……”
“不止我看了,你们明明都看了!”薛明辉试图把所有人拉下水。
竺晏:“是江先生让我们看的。”
“不可能,那他怎么没让我看?”
伏玉和竺晏二人看着他,眼中意味不言而喻:因为你自己就会看。
薛明辉着急地东张西望,看见一旁乖巧待着的盛元冉,喜道:“不止我,小盛也是主动看的。”
想到今天回来后翻的那一下,盛元冉愣愣地眨了眨眼,慢吞吞道:“我只看了一眼。”
“那也是看了。”感觉自己语气不太客气,薛明辉找补道,“没事的,小盛,我们大家都看了,这书还是江崇买的呢,是他的问题。”
江崇终于舍得抬一下眼,视线扫过众人,落在白榆脸上:“你今日出去,发现什么了。”
白榆方才回来只讲了那场热闹,还没来得及说别的,正欲开口,就听外面有敲门声。
声音规律温和,门外人道:“请问,白榆,白姑娘在吗?”
是程妙的声音。
第54章
屋内, 安静无声。
程妙拘谨地坐着,垂着脑袋,不知怎么开口。
敲门不久,她就被白榆迎进来, 然后就猝不及防看见了这么多故人。
她过去曾到过清溪镇, 在镇上客栈住过一段时间, 这里大部分人都认识,只没见过白榆旁边的那位公子。
但是,认识不代表熟悉。
在清溪镇客栈时, 她极少出门, 平日里最多在白榆送饭菜时和她说几句话。
后面突发意外, 白榆对她有个不大不小的恩情, 离开清溪镇时她没有能力报恩。这次在正气盟遇上, 她正好有个机会, 能还了这份恩情。
来之前,程妙已在心中打好腹稿, 却没想到客栈的人都在, 众人一看过来, 她突然就哑巴了。
好在众人行事如常, 除了给她倒了茶外并无多问。程妙两手捧着茶杯,心慢慢安定下来。
“白姑娘, 还有薛掌柜、江先生、伏姑娘、盛姑娘,以及那位公子。”她鼓起勇气开口。
众人看来,程妙垂眸,接着说:“我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白榆道:“程姑娘请说。”
“你们的朋友端木公子,是我们锦绣坊坊主独子, 不是锦绣坊普通弟子。
师姐交代过我们,端木师兄几个尘世朋友不知他真实身份,让我们几个不要泄露出去。之前我不知道端木师兄的朋友是你们,后面看见端木师兄和白姑娘说话才明白过来。
我住在客栈的时候,你们对我多有照顾,只是我实力弱,能力有限,做不到许多,只能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你们。”
一口气说完,她屏住呼吸,没有人说话。
良久,终于有人打破沉默。
薛明辉半是恍然大悟,半是疑惑地道:“没想到端木公子出身竟如此不凡,可是……程姑娘,你就这么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们,不会被你师姐责罚吗?”
对于端木楚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薛明辉倒是不太关心。
若说端木楚隐瞒了他们,可他们不也对端木楚有秘密吗?只要端木楚待他们之心是善,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那他身份究竟是何又有什么重要的?
此事对他们来说,可知可不知,但是程妙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归处,要是因为此事和师门生了嫌隙可就不好了。
程妙闻言脸色又白了一分,虽然她明白不该说的,但她还是来了。
她道:“我都知道的,待我回去,我就会和师姐禀明此事,求取师兄谅解。”
“也只能这样了,”薛明辉道,给她出主意,“要是端木公子恼了你,你多夸夸他就好了。”
“夸他什么?”程妙迷茫。
薛明辉道:“夸他长得好,是世间一等一的美人,他听了准高兴,一高兴说不定就原谅你了。”
前几日,他们去寻端木楚和柳思言时,遇见了风羽,便赞了几句风羽仪态非凡,容貌出众,端木楚便闷闷不乐。而后,柳思言便教了他们这一法子。一试之下,端木楚还真开心了。
见他说得笃定,程妙心中再怀疑也暂且压下,忍不住想,以端木师兄的长相,这种话想必从小到大听过不知多少,真能有用吗?
她起身谢过薛明辉,和几人告辞,多看了白榆一眼。
白榆道:“程姑娘,我送送你。”
二人一道出来,走到无人处时程妙方才犹犹豫豫开口:“白姑娘,我……”
白榆停下来,耐心等待后文。
“我想问问曲前辈,他近日如何?过得可曾顺心?”
“曲班主一切都好,听说这次武林大会他也带着几个徒弟来了,程姑娘要是想见他,我可以帮帮忙。”
“不不,不了,”程妙连忙摇头,纠结半天才接着说,“知道他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还请白姑娘帮我带一句话给他,就说我现在拜入了锦绣坊门下,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可以给我写信。”
白榆微微颔首,问:“真不用和他见一面吗?”
“不用!”程妙似是真不想见他,声音都大了几分。
她面露懊恼,低声道:“曲前辈不会想见我的,他欠的恩情早就还尽了,他不欠我的,是我欠他,害他败坏了名声。”
“程姑娘,你别这么想。”
程妙摇头:“白姑娘,你不用劝了,过去是我做了错事,事到如今,我也没脸再见他,只要知道他过得好就行了。”
白榆不再说了,把她送至锦绣坊院子门口,正准备离开,就听见有人喊她。
“白姑娘,可否给个面子用盏茶?”
*
锦绣坊财大气粗,租下的庭院位置也是正气盟里数一数二,除去几个弟子住处外,院里还有专门待客的屋子,至于客厅更是不必说了,后面还有座小亭子,四面是景。
此时,亭中有两人对坐。
程妙分到的屋子正好对着那座亭子,站在窗口就能将亭中情况一览无余。看着亭内人被送出去,她知道轮到自己了,转身到门口候着。
不久,风羽过来了。
一见她,程妙就率先认错:“对不起,师姐,我没听话,把端木师兄的身份告诉他们了。”
从程妙出门时语焉不详问了一句锦绣坊如何对待犯错的弟子时,风羽就隐隐猜到了此事,和白榆聊过后更是确定无疑。
她走到屋内,示意程妙关门。
门一关上程妙就要跪下,被风羽眼疾手快拦住。她轻叹一声,道:“我请师父收下你,不是让你随意跪人的。”
程妙是她在路上救的。
彼时风羽带着锦绣坊一众弟子刚送完一批衣料,在回师门路上遇上了程妙。
那时程妙身边还有位公子哥,公子哥带有十几个护卫,她虽没被绑,但只要稍稍离远些,就会被几个护卫押回来。那个公子哥虽一直“卿卿,卿卿”地叫她,言行也十分亲昵,但并不怎么尊重程妙,总是自说自话,每每问询程妙意见也是暗暗逼着她在选。
他们和程妙同行的一段路里,风羽就没见程妙对那公子哥有过好脸色,有时还能听见程妙那边隐隐传来的责骂声。于是,要和他们分道前,风羽潜入程妙帐中,问她要不要离开。
“师姐,对不起。”程妙垂头站着,道,“我知道我不该把端木师兄的身份透露出去,但他们于我有恩,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师姐,你罚我吧。”
听了这话,风羽险些要被气笑,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是个知道错哪的,就是固执了些,有恩必报也是个好品性,日后好好教一教就是了。
风羽温柔地道:“我不罚你,你既然事先已问过我,也知道怎么罚了,等武林大会事了,你就罚自己吧。”
程妙一口应下,风羽又趁机教导一番才离去。
人刚走,程妙就把包袱中门规翻出来,铺纸研墨,开始抄写。
师姐是个好人,待她也好,她都知道,正因如此,她才不该辜负了师姐的期待。
当年清溪镇采花贼一事,她先是教过采花贼易容之术,后面又意图救走采花贼,虽然客栈众人都把她要救人的事瞒下来了,只说她是认出采花贼后前来认错,但结果如何,还是要由官府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