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反应。
“小竹笋?”
还是没反应。
白榆思索片刻:“阿晏。”
竺晏眨了眨眼,瞳孔聚焦,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白榆俯身,温声道:“你先松开我,好不好?”
竺晏点点头,手依旧没放开的意思。
白榆直起身,竺晏视线随她动作起来。她拍拍竺晏脑袋,摸摸脸,再捏捏手,声音更加温柔:“阿晏,你先松手,好不好?待会再拉。”
“不要。”竺晏脸上有了几分血色,态度坚定。
白榆:“……”
她能不能把徒弟揍一顿?可以的吧。师父教训徒弟,天经地义!
她深吸一口气。
不行!
还是想揍他一顿!
不待白榆动手,竺晏开口了:“师父,今日的临枫山庄让我想起了昨日的竺家。”
白榆哑然。
竺晏似乎是已经调整好了自己,垂头自言自语:“我逃出后,没敢再回过家,一直在想竺家会变成什么样?如今,我知道了。”
他抬眼看她:“师父,我们进去吧,还要去找线索。”
“不去了,”白榆就地坐下,“等他们出来吧。”
“要是有遗漏呢?”
“那么多人,不会有遗漏。”
竺晏本就不想进去,只想和白榆待在一起,听她这么说,坐得更近一些,道:“师父,我幼时曾经来过临枫山庄。”
竺家位于春明城,而春明城与华江城相邻。竺家和临枫山庄常有来往。竺晏六岁时,正逢前庄主大寿,竺晏父母便带他一起来临枫山庄赴宴。
他那时坐不住,到处疯跑后觉累犯困。前庄主是位很和气的老人,让人带他去自己屋里休息。
竺晏醒时身旁无人,听见里屋有动静便过去看,不见有人,只见一扇小门。他偷偷溜进去,就看见前庄主不知在写些什么。他那时年幼,还不知隐匿身形,被前庄主发现。
看见他,前庄主也没生气,只是和他约定不要告诉别人。
“他还说,若是有朝一日我又来了,叫我把暗室里的东西公之于众。”
第59章
“暗室?”
几乎是江崇脑中升起这一想法的瞬间, 就听见了这么一个声音,险些叫他以为是自己不慎说出口了。
薛明辉像是见到什么新奇好意一样,凑过来,按下之前江崇按的地方。
暗室门合上。
再按。
暗室门打开。
再……
“别玩了。”江崇冷漠道。
“哦。”薛明辉灰溜溜收手。
屋内的道真和乔春开也走过来。
“我们要进去吗?”听见里面动静, 院里的盛元冉问伏玉。
伏玉摇头, 想到什么又补一句:“不用, 我们查外面就好,里面交给他们。”
这间院子搜得差不多,二人出去, 看见叶晴站在一棵粗壮的树下, 周遭一片荒芜。
树干上有不少刀剑痕迹, 叶晴轻轻抚过, 看了眼上面枝干, 道:“这棵树上以前是挂秋千的。”
“前庄主院外有架很大的秋千, 旁边枝繁叶茂,秋千绳花藤攀岩而上, 上面是五颜六色的小花朵, 很漂亮。”竺晏道, 想起幼时来临枫山庄时, 在那座秋千上玩过。
听了一通临枫山庄旧事,白榆已对山庄布局有所了解, 观察后见竺晏已经恢复血色,便道:“我进去看看,你在外面等着。”
“我和你一起。”竺晏即回。
白榆没应,担心故地重游反倒勾起竺晏忧思,正思索间听见脚步声,其他人回来了。
乔春开简单给二人说明了他们在临枫山庄内的发现:基本上没找到什么线索, 不过在一间暗室翻到了一本前庄主的自传,他们都已经看过了。
白榆接过,竺晏凑过来一起。
开篇一页是前庄主的介绍,独子,幼时被定为少主,后赴太乙宗学武,十五岁时出门游历。
到了第二页,便是前庄主游历事宜,叙事十分详细,光是如何住店坐船,采买干粮就有几页,许是因为被坑了几次,将这些经历全写进去了。
在外闯荡半月,总算不容易被坑了,还能时不时解救一二如他一般初出茅庐之人。期间救下一人,与其一见如故,相逢恨晚,脾性十分相合。二人便一同游历江湖。旅途或有意见相左之时,不过并未影响彼此间的情谊。
当初结交时,二人都并未透露真实身份名姓,一路走来,同生共死几回,都将双方视为至交,便坦诚相待。
也是这时,前庄主才知这位好友竟是魔教少主。魔教作恶多端,滥杀无辜,他无法接受,与友绝交。分道扬镳之后,前庄主大受打击,恰好其父重病,便归家接手庄主之位。
后来他们这一代佼佼者几乎尽灭于魔教之手,武林各派联合起来要剿灭魔教。
不知他们是从何处寻来的消息,得知那桩往事,找上临枫山庄,逼他交出魔教讯息。
他与那人交友时,从未问过那人家中之事,对于魔教完全是一无所知,但各派尽上临枫山庄威逼,虽未动手,却实打实影响到了临枫山庄,母亲也在得知此事后气病了,多次对他说只恨没能早日下去陪他父亲。
重重施压之下,前庄主无奈,只好将当年与那人闲聊之语当作消息交代,幸而他们那时闲聊,还曾期待设计过一些防御方法与机关,那些人并未看出不对。
他们离去后,前庄主担心事情败露,将山庄托付给妻子,求她好好抚养孩子长大。安排好山庄内一切事务后,他独自动身前往魔教所在,只盼各派能看在他尽心尽力的份上放过临枫山庄。
在那场战役里,他拼了命清除魔教教众,而他之前交出的消息竟也是真的有用,与魔教巡逻人数时间一模一样,陷阱也是一样,安置陷阱的位置的依据就是他提出的那个。
大约是打了快两个月,魔教残余教众将被灭尽之时抓了人质,俱是七大派弟子,是最开始死的那批人的师弟师妹。魔教余孽捏着十几条人命,却不要生路,只要他孤身过去,声称只要他去了就会放人。
他去了,见到了友人最后一面。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十年,但友人面貌依旧。
到了这里,自传只剩下薄薄几页,墨痕比先前更重。
“我至今都忘不了他那双眼睛,那么亮,看见我的时候还能笑出来,明明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我,以他的实力,逃出定是很容易的事。
我和他道歉,将剑放至他手中,他却把剑扔到地上,还有闲心笑话我,要是被人看见了,就洗不清与蚀日神教勾结的罪名了。
他说:‘这不是你的错,你我立场在这,早晚会有这一日。’他又叹气,‘若是我当年没有进入蚀日神教就好了,反目成仇的滋味真不好受。’
说着说着,他又笑起来:‘不过要是不进入蚀日神教,恐怕也没我这一日,你我连结识的机会都没有。事到如今,只怪造化弄人,不怪你。’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听他絮絮地念叨,他说他有试过把魔教拉回正途,已经有效果了,等他养父死后,他有信心彻底改变魔教。
只是……
‘来不及了’他说。
七大派的前辈们都已经到了,他立即把地上的剑踹到一边,装模作样挟持我,最后被人一剑斩杀。
那是我毕生见过最快的剑,我记得那位侠士,最开始死去的那批人,全是他的好友。”
剩下的内容,便是一些杂事,关于善后,关于临枫山庄因此扬名。在末尾,前庄主写到,希望发现此物的后人能将东西广而告之。
他对不起好友,没脸承受这个虚名,可他也没胆子在活着的时候做这种事,只能将希望寄于后人身上。
看完这薄薄一本自传,二人都没说话。
白榆想起什么,往前面翻了几页。
道真注意到她视线落处,道:“这位前辈,应是如今的云川派掌门应少微应掌门。”
见她看过来,道真更为耐心地解释:“当年此役,家师同样参与其中,故略知一二。”
道真师父,就是如今白虹寺的主持。
白榆好奇追问前庄主的名声。
临枫山庄一来没有什么武功数一数二之辈,二来没什么轰动事迹,她出师门时这事也过去二十多年了,确实不清楚。
道真道:“家师曾对在下说过,前庄主明是非晓善恶,是难得之人。”
看来名声不错,白榆心道。
不过……
她问道真:“依你看,这位薛公子如何?”
众人疑惑。
道真看了眼薛明辉,笑道:“若以家师标准,薛公子属第一等难得之人。”
白榆大约明白前庄主属于什么水平了。
天色渐晚,一行人往回走,到了容溪镇后各回各处。
刚回到暂住的小院,易晓就登门了。虽然他们现在住在同一个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