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辉越想越头疼,下意识看向江崇。
江崇叹了口气,道:“还有一个办法……”
“恐怕来不及了。”白榆开口打断。伏玉几乎是和她同时说道:“有人来了。”
江崇:“有多少人?”
伏玉:“十五到二十个。”
薛明辉和盛元冉还没弄清状况,其他人已经如临大敌。
忽然,地上的老六不知何时醒了,此刻正大喊大叫:“救命啊!来人啊!抢劫了!杀人了!”
伏玉离得最近,她当即捂老六的嘴,可是已经晚了,黑店其他人在一瞬间醒来,不断喊叫,根本捂不完。
这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尤为明显。
“砰!”
客栈大门被人踹开,踹门声终结了一切嘈杂,一群衙差站在门外,看清情况后将刀锋对准白榆几人。
“大人,大人,求您救救我们!”老六趁伏玉失神刹那将头一甩,连忙求救。
伏玉发觉后就想对他动手,被白榆及时拉住。
白榆把伏玉推到盛元冉手中,满面笑容,真诚至极地对衙差们拱手道:“各位大人,这是个误会,请容草民慢慢道来。”
为首的衙差根本不听她说话,大手一挥:“全都带走!”
到了府衙,两批人被分别带到两个屋子。
当值的官吏问清了白榆一行人的身份来历,又问了去处,对他们身份有了定论:江湖人士。
他出去和另一名负责盘问黑店众人的官吏交谈,二人耳语一通后将这几个江湖人士关到牢房。
一般朝廷建的牢房都是方方正正的,一个监牢小得只能关押一个犯人。但陵安许是因为之前不是由朝廷全管的缘故,这里的监牢建得非常有特色,不仅大小不一,而且形状各异。
光是进来这一路白榆就看见了各种各样的牢房,其中包含有三角形、梯形、不规则四边形等。
白榆和盛元冉,以及伏玉分到的就是一间不规则四边形的牢房,前短后长,最短的那条边就是牢房的门。另外三个则是分到了他们隔壁的隔壁。
“放我出去!我要见你家大人!”薛明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一街头打架的,还想见我们大人?”狱卒不屑道。
从在黑店起,薛明辉就一直在忍,没想到忍了一路还是被关进了牢房,这还是人生头一遭。
如今听见这话,他忍不了,火气上头:“我不是混混!”
狱卒嗤笑一声:“对对对,按你们的说法,是叫快意恩仇的侠客。”
“我也不是侠客,”薛明辉稍稍冷静一些,道,“去将你们大人叫来,告诉他,京中程二公子在此。”
“程二公子?”狱卒将他上下打量一遍,嘲讽道,“不要以为给自己冠上国姓就是皇亲国戚了。我们牢头说了,你们几个就是从乡下来的街头混混。”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竺晏,接着说:“人正儿八经混江湖的还没说话呢,你就开始做梦了?”
说完,狱卒白了一眼薛明辉,头也不回地离开。
薛明辉冷静不下来了,怒道:“岂有此理!无礼至极!”
“吾巾不是不冠儒,曾被儒冠几误予。【1】”旁边传来一道温润男声,“公子息怒,何苦与他计较。”
听见这声音,白榆从牢门探头出来看,歪头之后只见薛明辉。但很快,一角素衣出现在视线内,素衣主人随即整个露出来。
看见那张脸的瞬间,一个想法涌上白榆心头——好标准的书生!
这名书生一袭白布袍,头戴黑方巾,五官白净,清秀至极,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学富五车的温润君子气,就算是在这么一种境况下,脸上依旧是如沐春风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
【1】“吾巾不是不冠儒,曾被儒冠几误予。”出自《狱中责廷尉》(其二),作者华岳(宋)
第7章
“这位公子,怎么称呼?”薛明辉问道。
“在下姓闻,单名一个弦字。”闻弦分别向二人方向一拜。
白榆与薛明辉回礼,三人互通了姓名。
“闻公子,冒昧问一句,你是因为什么被关进来的?”观他样貌,薛明辉觉得他不像是作奸犯科之徒。
听见薛明辉这话,白榆心想:这真是很冒昧了,才认识不到两分钟就开始打听这种事……
好在闻弦并不介意,坦荡道:“在下本是要上京赶考,不曾想误入一家黑店,以客栈之名行谋财坑害之事。在下不察,中了圈套,不仅盘缠尽失,反被污盗其财物。只是在下一介书生,一穷二白,一身家当都被夺了去,自然拿不出偿金,以至被关入监牢。”
听着怎么有些熟悉?白榆还在沉思,就听见薛明辉激动的声音:“黑店?可是城西杨树街的那家客栈?”
闻弦道:“正是那家,莫非几位……”
话未言尽,薛明辉就倒豆子似地全说出来了,从他们进店开始,再以衙差拿下结束,其中省去了逃命具体细节,只简单道一句“侥幸逃脱”。
闻弦十分配合他一道指责黑店行径,用词文雅,与义愤填膺的薛明辉形成鲜明对比。
白榆没参与进这场批斗,而是想到另一件事:这位闻公子须得进京赶考,那他要参加的应是会试。
当朝科举会试大多在六月举办,可眼下已是五月中旬,从陵安到京都脚程再快也要花上一个月时间,就算今次会试在六月末,但闻公子如今可是还在牢里待着呢,这么算来,他岂不是要错过这次会试了?
薛明辉同样也想到了这事,他先是对闻弦可能错失考试表示遗憾可惜,又说等他出去了一定要为闻弦筹谋一二,而后就开始斥责陵安官府:“胆大包天!胡作非为!竟敢私自关押举人!”
闻弦既过了乡试,便是有功名在身的举人了,依律论来,地方官吏是不能擅自对举人用刑,无论举人犯了什么事,都是应该交由京都查处。
薛明辉是真没想到会有官员这么大胆,不将朝廷律令放在眼中!要是在京都有人敢这么做,第二天上朝言官们就能把他喷个狗血淋头!
“待我出去了,定要上京告他一笔!”薛明辉怒道。
闻弦听了很是佩服。
民告官是要先受刑的,没想到这位公子竟是这么个嫉恶如仇的性子。
他道:“薛公子大义至此,叫人闻之感触。若是在下有幸出去,定会想法子向圣上禀明此事,誓要还陵安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薛明辉感动不已,恨不能抓着闻弦的手感叹几句国之栋梁。只是这个情况,他一腔真情无处发泄,于是就很自来熟地给闻弦介绍起来其他人,每介绍完一个还要让人出个声让闻弦认认声音。其他人或被迫或自愿地配合了。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聊了许久,闻弦面露疲色,白榆早就回去了,只有薛明辉还精神奕奕,但他还有点眼色,称自己累了放闻弦休息。
这边没了说话的人,薛明辉转回去看江崇和竺晏,那二人坐在地上,脸上如出一辙的无悲无喜。
难道是有出去的办法?想到这个可能,薛明辉心中一喜,到两人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是不是想到怎么出去了?”
竺晏实诚道:“没有。”
他只是想到了白榆以前说过的一句话: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现在是没有饭能吃,但也出不去,既如此不如以静制动,先看府衙那边要怎么处理此事。
江崇没说话,不过薛明辉习惯了,他就继续和竺晏说:“你说我要是直接跟他们表明身份怎么样?”
方才他暗示得不明显,万一那狱卒根本没有传话,或是陵安的官员没理解到他的意思怎么办?
“呵,”江崇闻言发出一声冷笑,道,“那你说完之后就可以想想断头饭吃什么了。”
扣押百姓与扣押皇亲罪名不同,前者最多被责骂几句,勒令放人,后者就几乎是毁前程的大罪了。
没人发现还好,偷偷放了,再一跪二求三贿赂,遇上脾气好的,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是遇上脾气不好的,那就只能求上苍保佑,叫人从这位皇亲家中搜出谋逆证据了。
所以,陵安官员要是不想掺进此事,要么就装不知道,要么就直接灭口,反正薛明辉在朝也是一个混江湖的失踪状态。混江湖的,打打杀杀很正常,不慎没了也不奇怪。
薛明辉气闷,不再说了,自去角落当他的忧郁寡言公子。
竺晏见状差点笑出来,好在忍住了,继续装作沉默稳重的样子。
三人无话,另一边倒是聊得正起劲。
伏玉道:“待我修养两日,咱们就能直接杀出去。”
盛元冉担忧道:“伏玉姐姐,真的不要紧吗?而且我和竺晏的剑,还有你的鞭子都被收走了。”
伏玉道:“不会有事,我早已习惯了,待出去了再好好养一段时日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