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杀了所有可能妨碍到计划的人。
曲星河闻言速度更快,江崇胳膊被拽得生疼,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二人一路奔驰,几次差点迎面撞上巡逻士兵,又拐过一条街后,迎面遇上盛元冉等人。
大徒弟言简意赅说明了遇到的一切。和江崇猜测的一样,一群黑衣人突然打进院子,二话不出就动手,招招致命,他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江崇觉察不对。
杨纾怎么可能会把人放出来?除非……
小巷入口出现一群人影,为首女子一身黑衣,气质肃冷,冷漠的视线扫过一圈后落在江崇面上:“江公子,主子向来很欣赏你。”
江崇点头。他知道,每个见过他的朝廷官员都说自己很欣赏他,但无非都是想要一个好用的工具。
他脑子还行,家族又犯过事,最多能辉煌自己,无法延续下去,就是上到高处也有致命错处,随时可以拉下来,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工具了。
如果他是朝廷官员,遇见这么一个人,也会很“欣赏”他的。
“如果你愿意,我可放你一马,只要你现在过来,待事情了后,我会带你一起入京,不管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和主子谈。”杨纾道。
江崇看着她,余光注意到曲星河神色有变,没太在意,他道:“多谢,娘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还是那句话,我不愿入朝。”
“如此,冒犯了。逢年过节,我会多烧些纸钱。”
杨纾手一抬,所有黑衣人立时冲向几人。
曲星河带着几个徒弟迎战,交代盛元冉和江崇躲在后面。
两个人藏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出两个脑袋。
饶是江崇不通武艺,也能看出久战下去,他们必输。
曲星河武艺高强,教的几个徒弟也配合默契。可是……对方人实在太多了。
现在与他们交手的有九人,那九人只打一轮,打完之后便换下一队。共有三队,轮番上阵,又武功不俗。而且杨纾还没上场。
等曲星河力竭,他们被会抓住,也可能是被杀,只是时间早晚。
江崇思考起要怎么和杨纾谈才能保下所有人的性命。
完全不可能。
杨纾只听太后的,就是薛明辉在也谈不了。必要的话,她还会杀了薛明辉。
江崇心中焦躁,眉心紧蹙。
忽然,曲星河寻机回来对他交代:“待会我拖住他们,你带着我几个徒弟沿原定路线逃出去。”
江崇心一沉。
曲星河边说边往另外几个徒弟那里看,扭头一看江崇脸色催道:“没时间,再拖下去就更没机会逃走了,你们先走,我会想办法甩开他们的。”
“曲师父……”盛元冉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眼眶通红,“师父,我和你一起,我们两个人更有机会逃出去!”
“元冉,你乖,和江崇、师兄他们一起离开。”
“我不要!”盛元冉带着鼻音道,“师父,我要和你一起。”
“听话!”曲星河第一次对她冷脸,见她眼红鼻头红又心疼了,温声道,“你先出去,带着你我不方便,你们都走了我自己一个人就好脱身了。”
盛元冉:“我不信!”
“小盛,”江崇突然开口,打断了盛元冉激动的情绪,她愣愣看过去,对上江崇带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听曲班主的,我们先逃出去。”
“江先生。”盛元冉唤了一声,声音满含伤心苦楚,还带有一丝委屈。
江崇轻轻拍她的肩:“再和曲班主说句话吧,不要再说你要留下了。”
“师父,我……”
曲星河朝她笑了一下,摸了下脑袋:“还会再见的,要记得好好练功。”
言罢,他又加入到战斗中去。
盛元冉想追出去,却被江崇死死拉住,等她挣脱了江崇,几个师兄回来了。
大徒弟拦住她的去路,艰涩道:“元冉,师妹,我们走吧,我们早点走,师父才更好脱身。”
盛元冉不肯,被两个师兄拉着离开。
瞧见他们要跑,杨纾派出一队去追。
曲星河不顾受伤解决困着他的几个,飞身挡住那一队:“要想过去,先过我这关。”
杨纾啧一声,不耐意味明显,带着剩下所有人一齐围攻。
软剑柔软,却如最坚硬的屏障,将所有黑衣人拦住,一分一毫都不曾被夺走。
乌压压的黑色之中,偶有银光不时亮起,又暗下。
两刻钟后,黑衣人位置没有一寸变化,连一个都没能逃出去去追江崇他们。
杨纾的表情终于发生变化,不耐冷情的眉眼间多出一丝敬意。她示意所有黑衣人停下:“不知阁下是何方高人?”
曲星河趁这个机会多调息几息,才慢吞吞道:“平阳,曲星河。”
平阳?!
杨纾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叹了一声,没再说话,又领众人攻上去。
曲星河继续与他们缠斗,但渐渐力有不逮,黑衣人位置前进几寸。
想到不知有没有逃出去的几人,他不顾丹田情况,强行调动内力,喉间腥甜被他咽下去。
杨纾看出他情况不太对,立即要所有人猛攻。
黑沉的阴云散开,散发着微弱光茫的月牙挂在高空,一条银色长河缀在它周围,漫天星河,银光洒下,照亮一地血色。
细长软剑被血覆着,没被血浸染的几块地方反映星光,像是点点银斑。
软剑往上,剑柄被一只修长、沾满血的手掌握着,手掌主人侧身倒在地上,脸上满是血污,星光落在侧脸上,静谧安详。
杨纾脸色苍白,身上有几处颜色更暗一些,她调息了几分钟才勉强缓过来,地上躺了一地黑衣人,唯有几个站着。她指示那几个人:“去找人来,好生安葬,碑上便写平阳曲氏。”
第78章
路庆是一名普通的正气盟弟子, 最平凡的那种——身后既无宗门,也没正经师父。
他和部分正气盟弟子一样,是选进正气盟的,经过简单授艺后派去各处打杂, 运气好的话, 遇上空闲的长老管事, 就能多学一些。像他们这类弟子,大部分都是浦南本地人。
刑场事变后,有师门的正气盟弟子都回去了, 正气盟内只剩他们这种毫无根基的弟子, 看在薪酬份上维持着表面运转。
守城门是一项重要、又无趣麻烦的差事, 在以前都是正气盟里五大派的弟子在带着众人一起, 现在只剩他们了。
路庆因为呆的时间相对较长, 被临时任命为小队长, 月钱多了一两。
安排好各人位置之后,他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看似认真, 实则发呆地盯着往来人群。
没有焦点的视野尽头出现一辆马车, 与旁边牵马、步行的行人格格不入。路庆打起精神, 心中有些紧张。
等马车到城门口,赶车的姑娘跳下来, 将几封路引递给负责盘查的弟子。
路庆见状松了口气,那名弟子拿着路引过来,检阅后没发现异常,但他还是尽职尽责走过去。
“白姑娘,请将车门打开。”
白榆微微颔首,开车门时顺便解释:“我弟弟伤重, 伯父腿瘸,还请见谅。”
车门大开,里面坐着的白发老头朝路庆笑笑,他一偏脑袋,看见躺着的少年,脸上毫无血色,眉心紧皱。
路庆同白榆一礼,让开去路,示意其他人放行。
马车慢慢悠悠进城,不徐不疾,驶过热闹街道,停在云府。
门房还记得白榆样子,请她稍后片刻,进去通报。
“白榆。”苏木和云管家一起出来,她来接她。
奔波数日,终于见到熟悉之人,白榆现在笑也笑不出来,张嘴,最后叹息一声。
苏木不解,走到马车旁查看,面色一变。
云管家接手了马车,又安排人将昏迷的竺晏和无法行动的纪薪送到苏木住的院子。
苏木连句话都机会和白榆说,就被她推出去看病。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苏木叉着手道:“怎么搞成这副模样?这可不好治!”
白榆:“能治就好。”
苏木无语,看她活蹦乱跳应该没事,但还是问:“……你呢,有没有伤到?”
白榆:“没人能伤到我。”
“那你能不能也抽空看顾一下你徒弟,就不怕人治不好?”
白榆:“所以我一回来就赶忙来找你了。”
苏木一噎,不知道是应该先感谢她对自己的信任,还是先斥责她的不负责任。
白榆坐到榻边,搭上竺晏的脉,叹道:“是我自负,没考虑仔细,害了他。”
她抚过竺晏眉心,紧皱的眉头舒缓,看上去就如睡着了一般,只是肤色异常的白。
苏木没好气坐下,想起那微弱的脉搏声,问:“你喂了他什么?”
“龟息丹。”
“什么?!”苏木嗖的一下站起。
龟息丹,为活人装死之良物,诈死必备,可使人进入无息无心跳的状态,此种状态最多可维持十日,十日后不服下解药则假死变真死,就是有幸救回来有大多会有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