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有鬼,多是躲在偏僻角落,远远地找见落拓不羁的男生,小心谨慎,又放纵地窥视。
每次成功偷偷见到人后,她的速写本上都会多出好几幅。
只是很不凑巧,南栀自以为掩藏得不能更好的暗中打量,十之八/九都没逃过男生那双风流妖孽的桃花明眸。
大一下学期,临近期末考试月那阵子,南栀绞尽脑汁也画不出一堂专业课的期末作品,压力激增,紧绷的情绪濒临崩溃,刚好那时应淮处于空窗期,她跑金融学院跑得格外频繁。
一次,南栀鬼鬼祟祟躲在茂盛草垛后面,惊觉又闯入了应淮的视野,吓得赶忙转身,朝反方向跑。
谁知刚过一条岔路转角,迎面撞上一堵人墙。
结实,温热,清新的木质香中掺杂丝丝缕缕的烟草味。
南栀额头被撞出了痛感,胡乱捂了下,慌忙退开道歉,抬头去望。
竟然是应淮。
南栀浑身一麻,小脸花容失色,浮上苍白。
“跟了老子这么多天,”应淮个子太高,居高临下地俯视,声线偏淡,“想干嘛?”
南栀低头躲闪视线,两侧茂密的鬓发自然垂落,遮了大半羞惧交加的脸蛋,她支支吾吾:“我,我……”
过去大半年,她的确一有机会就在跟他,难以解释清楚。
也没胆量说自己在背地里将他当成了人体模特,疯狂画满了五六个速写本。
其中不乏一些没穿衣服,露腹肌胸肌的。
当然,绝大多数是她的凭空想象。
南栀只在球场上,无意间晃见他球服衣摆灌风鼓动,一闪而过的腹部轮廓。
她半晌讲不出来,应淮也没恼,挑起眉梢,直截了当地问:“想泡老子啊?”
南栀惊得打了个哆嗦,慌忙昂起脸蛋,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是,我没有,你误会了。”
却是越否认越没有底气。
伴随她摇头晃脑,大幅度的动作,两边碍事的发丝拂到了耳后,一张不过巴掌大小,素净清丽的脸蛋显露无余。
应淮无意识盯了两秒,忽而扯笑,吊儿郎当地说:“那就泡呗。”
南栀乌溜溜的杏眼瞪得浑圆,整个人木成了石柱子。
应淮快速扫视她全身,小姑娘长了一张不谙世事,人畜无害的纯情脸,一条鹅黄色连衣裙宽松,不显腰线,裙摆长度居然过了膝盖,领口还是带荷叶花边的娃娃领,保守地贴上了锁骨,不叫一丝旖旎风光流泻而出。
小巧的脚上踩一双小白鞋,鞋带是与裙子相互呼应的奶黄色丝带,系得花里胡哨,一眼扫去一串三个蝴蝶结,中看不中用。
整体打扮得跟幼儿园小朋友玩的芭比公主一样。
应淮唇边牵动的弧度又浮浪了些,混不吝地说:“老子还没有被这么乖的泡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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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饭局 看上了你女朋友。
晨间八点的闹钟准时炸响,刺破室内一夜寂静,也刺破了无视时空约束,肆意倒流往昔,将人拖入回忆涡旋的梦境。
南栀陡然被拽回现实,睁开双眼,关掉吵人的闹钟后,怔怔凝向上方花纹繁复精致的天花板,良久出神。
无论过去多少年,一旦触碰从前,触碰和应淮有关的过往,她总是很难缓得过来。
年少轰轰烈烈,模糊又深刻闪过的人,真的会轻而易举困其一生。
南栀在床上兀自平复了半晌,缓慢坐起身,下床洗漱。
她把三个不同口味的泡芙当早餐,搭配一杯解腻的红茶,随即又坐去了书房,研究昨晚没研究完的灯组资料。
换做别的公司,深挖对家竞品这种事交给手下人去做就好,但华彩没几个人能用了。
为了节省开支,爸爸的得力秘书被灯熠挖走后,她连秘书都没请。
也是她亲力亲为,事无巨细全方位钻研的缘故,待得春节假期结束,她召开公司高层会议,在几个自视甚高的叔伯面前,更加从容不迫,讲话更有底气。
没有秘书,南栀自己把准备好的PPT投影到电子大屏,一面用激光笔指示内容,一面慢条斯理地说:“我仔细研究过灯熠今年出品的灯组,设计足够有新意,制作也相当精良,尤其是‘国泰民安’,红黄配色富贵大气,特别符合春节这个主题,他们能在去年的竞标会上,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不是没有道理的。”
几个叔伯禁不住撇嘴:“这还用你说。”
“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南栀轻咳一声,打断他们不加遮掩的讽刺,加大了音量:“但我们华彩不是一无是处,我们有我们的优势,我们在古法制灯工艺这一块上依旧能站得稳脚跟。”
她放下激光笔,将全部目光投向叔叔伯伯,明确表示:“去年的灯会竞标输了也就罢了,我们今年吸取教训,现在距离六月的竞标会还有四个半月的时间,各位叔叔伯伯都是这一行的老手,经验更加丰富,我希望大家在未来四个半月里面全力以赴,今年的竞标会,我们一定要中标核心灯组。”
接收到她言语间的坚定不移和志在必得,几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面露轻蔑,阴阳怪气地唱衰:
“我们是有经验,但是都老咯,想不出更好的创意咯,要是小南总有想法,小南总指点指点呗。”
“灯熠网罗了那么多人才,砸钱又猛,票子跟能随随便便复印一样,今年肯定也会铆足劲儿拼竞标会,我们一穷二白,有可比性吗?”
“老钟不是被小南总赶去灯熠了吗,我昨儿找他喝大酒,他可透露了,灯熠的大老板这两天就到贡市,多半也是为了下达拿下今年竞标会的指示。”
旁边的男人立马诧异接话:“就是从来没有公开露过面,神秘兮兮的那位?”
“是啊,人家那可是实打实的厉害,听说年纪也不大,一进军彩灯市场就搅和得天翻地覆,不像某些人,只会发号施令,压榨我们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
南栀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理睬他们的冷嘲热讽,快速接道:“我们华彩以前也很厉害,但是灯熠杀出来了,现在反过来,我们怎么就不行了?
“叔叔伯伯们说得对,你们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被一个小年轻压着打,你们咽得下这口气吗?”
颐指气使的叔叔伯伯们登时噤声,瞳光闪烁不定。
他们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可是都曾跟着已故的老董事长风光过,一度是行业翘楚,被小辈追着请教。
见此,南栀小小地松了一口气,他们虽然年寿已高,却仍有一些不肯服输的血性。
南栀稍微缓和了语气:“叔叔伯伯们,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今年的竞标会,华彩只有中标这一条路可以走。”
贡市一年一度的灯会不仅是各大彩灯公司一个展现技艺的舞台,也不是赚一次钱这么简单,外界不少人盯着灯会,只要能在灯会上大放异彩,博出名声,公司来年不愁订单。
反之则亦然。
好比去年华彩丧失了灯会这个机会,今年国内国外的订单几近于无。
如若再这样消耗一年,恐怕大罗神仙来,华彩也无力回天了。
几个中年男人知道今年的灯会竞标关乎华彩生死存亡,只能背水一战。
可他们仍旧顾虑重重:“我们是可以加把劲儿,拼一把老命,但公司账上还有钱吗?能撑得到竞标会吗?”
“就是,就算撑到了竞标会,我们又撞大运中标了,紧接着的制作费用呢?那可是需要垫资的,一个大型灯组要烧上千万啊!”
“小南总,银行去年开始就不对我们放贷了。”
这些南栀心中有数,双手忐忑地攥在桌下,掌心又被热汗浸湿。
但她表面岿然不动,笃定地放出话:“资金的事,我来想办法。”
华彩的办公区域和制灯工厂在同一片工业园区,这天午后,南栀在办公室坐久了,起身到后面的工厂转转。
近期订单寥寥无几,往年干得热火朝天的工厂如今空空荡荡,接近三千平米的开阔厂房里面只有三两个工人在做一些不赚钱的小灯。
大伙儿有气无力,慢慢吞吞磨洋工。
彩灯这行除了吃脑洞设计,更吃制灯工人的手艺,要想做到最终的落地效果和概念图高度吻合,从起初的放量打板到主体框架焊接,再到裱糊上色,每个环节都要紧密相扣,不能出半点儿差池。
这便需要每个环节都有从业数年,经验与审美出类拔萃的工人。
华彩以前人才济济,最不差的就是技艺精湛的老熟手,好些还是直接师承南栀爷爷。
奈何今时不同往日,那一批在彩灯行业排得上名号的手艺人全部奔着高薪,去了灯熠,留在这里的都是人家瞧不上的学徒工。
他们还处于边学边做的青涩阶段,偏偏又没有老师傅手把手教授,他们只得自己摸索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