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任闪婚后_忙岁【完结】(107)

  “恭喜小南总。”应淮朝她坐近了一些,彼此衣料在冬日暖阳间细细摩擦,一缕若有似无的木质香不知不觉荡得更近。

  南栀觉察到,由不得歪头望去。

  “小南总这么走运,遇到贵人相助,我蹭一点。”应淮有理有据,又离她更近了一些。

  南栀同他有过约法三章,他每天跟来工地可以,但青天白日,众目睽睽,必须保持正常距离,免得工人们看笑话。

  应淮当时毫不犹豫地答应,这些天也保持得不错,进退有度,没让她这个小南总在下属面前羞臊过一回。

  可眼下他恍若间接性失忆,肆无忌惮地越凑越近,隔着厚实外套,南栀都能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似的。

  南栀盯向他的视线含了更多警告。

  应淮肯定看懂了她无声的提醒与催促,要他坐回去,他却歪理一大堆:“我控制住没搂你没抱你,更没亲你,贴贴怎么了?”

  南栀:“……”

  她咬牙警告:“好好说话,不要用叠词!”

  这样会搞得很像在和她撒娇。

  应淮不以为意:“川渝女婿,入乡随俗。”

  都说川渝人讲话可爱,喜好叠词,吃饭是吃莽莽,喝白开水是喝开开,就连骂人都是瓜兮兮神戳戳,他在这边住久了,潜移默化,确实学到了不少。

  南栀想到昨晚情到浓时,他将软成了水的她从床上抱起,彼此贴近着坐,严密无缝,他动作不停,用一把哑透了的迷离嗓子,一遍遍学着爸妈,在喊她耳边喊“幺幺”。

  她耳垂倏然增温发烫,像昨晚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余光晃出人影,南栀以为是哪个工人,无意识抬头望去,不想见到了两张最不想见到的脸。

  凛冬时节,肖风起焊在身上的优雅西服终于褪去,换上了一件长大衣,无甚差别的是依然是纤尘不染的白。

  灯熠中标了不止一组灯,钟明团队做的那组几个月前就被很会审时度势的主办方叉掉了,现下他们还有几组正在制作,其中最大型的一组“凤凰于飞”恰好位于“腾龙在天”的下方。

  肖风起身为公司一把手,前来巡视制灯进度,正巧闯入南栀视野也不足为奇。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同样穿了一身白的肖雪飞追在身后,明媚的眼珠子看不见任何事物,五零二胶水一样地黏在他身上,似乎稍不注意,他就要变蝴蝶飞走。

  应淮目光追着南栀看过去,毫不遮掩地变了脸色。

  注意到肖风起有朝这边走来,攀谈几句的趋势,应淮站了起来。

  他轻微按了按南栀肩膀,示意她别动,他自个儿大步流星走了过去:“肖总今天挺闲?”

  灯熠近期被败诉严重波及,公司外部形象受损,内部高层颇有龃龉,人心浮动,就连他们此刻在附近制灯的工人很多都不是起先物色的一流老师傅,临时喊来应急的工人手艺,外人看着都会揪心。

  肖风起却一点看不出被八方所扰的焦愁,仍旧笑得云淡风轻:“托应总的福,能闲这两个小时。”

  他略微偏过身,越过应淮高挺的身子,去看稳稳坐在后面的南栀,清浅弯唇:“我听说小师妹在这里。”

  应淮眸色暗了不少,极不友善,直白点破:“我老婆可不认你这个师哥,你还是不要自作多情了。”

  肖风起大部分视线回到他脸上,分了一缕框住那边的南栀,“我和小师妹认识得早,很多事情,你不会明白。”

  应淮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无声无息成了拳头,神情冷沉骇人,不过倏忽,他低声一笑:“认识得早有什么用?她还不是只看上了我。”

  肖风起不动声色的眸子微微晃了晃。

  应淮最不会见好就收,送上门来找不痛快的,他可不得好好满足:“我要是你才不会来这里听我嘲讽,又要忙相亲,又要管名声受损的灯熠,还要顾及远在沪市的肖氏,我光是想想都累。”

  说着,应淮笑得愈发开怀,嘴损地补充:“当然,想到这个快要忙成八爪鱼的人是你,我就觉得舒坦,这叫什么?罪有应得。”

  “不劳烦应总操心,我认为还好。”肖风起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他面前,哪怕是焦头烂额,也能维持云淡风轻,从容不迫。

  肖风起又将视线放去了南栀身上,南栀始终拉着脖子盯住他们,留意一刻不停。

  肖风起这一望就对上了她的目光,牵着她,仰头望去了上方。

  “腾龙在天”灯组正在浩大天幕下紧锣密鼓地赶制,十来个老师傅精益求精,还在爬上爬下地调整铁丝骨架,力求尽善尽美。

  应淮精挑细选出来的师傅们的手艺没有话说,加之“腾龙在天”的骨架图已经在网上红过一把,南栀原本没有任何担心,认为一切都在朝向预期的方向奔走,可肖风起这一眼好比一记强悍铁钩,将她沉稳的心脏提了起来。

  她莫名觉得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会有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肖风起淡淡瞥过半成品的“腾龙在天”以后,放平目光,对应淮道:“听说你们这组灯的骨架图已经走红了网络,真是有运气啊。”

  下一秒,他话锋突转,笃定地说:“可我从来不相信运气。”

  他轻轻笑开,咬重字音强调:“师父说过,骨架做得气势非凡,绘声绘色,但裱糊上色,甚至试灯的时候翻车的案例数不胜数。”

  不高不低的音量恰好钻透南栀耳膜,她眉头禁不住蹙起,远山青黛般秀雅的眉眼落上一层轻霜。

  爷爷生前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彩灯制作,灯会承办为的是非遗传承,顶尖技艺的同台竞技,也更为千千万万赏灯人。

  他们千里迢迢赶赴灯会现场,看的可不是一组半成品,而是最终成品。

  一组彩灯,不到完工开灯的最后一刻,谁也不能说它已然成功。

  提前开香槟,往往不是好事。

  肖风起这是在点他们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应淮自然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毫不客气地说:“这就不用你管了,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多管管你自己,早点挑一个合适的结婚,毕竟你最想娶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娶得到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一出,肖风起不动如山,像是被罩进了金属外壳的神色瞬时有了皲裂。

  乖乖跟在他身侧,老实得好比鹌鹑一样的肖雪飞同样改了脸色,震惊地瞪一眼应淮,又看向他。

  应淮作为三言两语挑得兄妹两情绪大变的罪魁祸首,偏偏最像一个没事人儿,他不嫌事大地高扬唇角,优哉游哉地赶客:“肖总不送。”

  肖风起呼吸沉重急促,双眼再也找不出一丝若无其事的薄笑,只见昏暗晦涩汹涌澎湃。

  他沉沉剜过应淮,转身大步离去。

  肖雪飞不顾脚下的高跟鞋多么尖细难走,急不可耐,跌跌撞撞追上去,焦灼发问:“哥哥,他什么意思,你最想娶谁?”

  肖风起面色惨白,绷紧唇瓣没有吭声。

  肖雪飞更加急迫,高声催促:“哥哥!”

  肖风起偏过脑袋,斜了她一眼,眼底凶悍翻腾,前所未有的狠厉肃杀,全然没了往日翩翩公子的儒雅风度。

  肖雪飞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他,但只有那么一次。

  那是儿时,他们在福利院初见,肖雪飞还没有名字,成天被人叫“喂”或者“死丫头”。

  她被几个大一些的男孩欺负,使出浑身解数和他们扭打,又是拳打脚踢又是用嘴撕咬,依然抵抗不过的时候,一个穿着纯白小西装,肤白秀气的大男孩冲了过来,拎起一个要揍她面门的男孩的领子就扔去了墙根。

  那天,小小的肖风起暴戾嗜血,拳拳到肉,将那些小男孩揍得满地找牙,哀嚎遍野。

  小丫头爬起来,站在旁边安安静静,认认真真观望,直觉这个不速之客比那些欺负过自己的男孩更阴险恐怕。

  他双拳落下的位置应该经过了精心挑选,务必保证被揍的人会痛到极致,却不会留下什么伤痕。

  然而肖风起解决完那些男孩,从西裤荷包找出湿纸巾,细致擦拭手上不甚沾染的脏污,走向她时,缓缓咧开嘴角,露出一抹恰到好处,春风拂面般的笑。

  好似前一刻残暴揍人的人不是他。

  “我叫肖风起,我会让爸妈领养你,从今以后,我是你哥哥。”

  “哥哥有什么用?”七八岁大的小丫头重重哼了一声,不屑一顾,“我不需要。”

  福利院中有不少比她大的男孩,每一个,照顾起居的阿姨都让她叫哥哥,可每一个都狠狠欺负过她,抢她吃食,逼她帮忙干活。

  肖风起浅笑如旧,坚定笃信的口吻仿若在起誓:“哥哥会保护你,给你想要的一切。”

  现如今,肖雪飞再一次近距离地见到他的另一面,被吓得够呛,立马咬住红唇,没胆子再溢出一个音节。

  兄妹两个走远,应淮折返,坐回南栀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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