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栀孤零零撑一把破伞,顶着萧瑟寒风,裹紧越湿越厉害的衣裳,在学校门口等了半晌,比热锅上的蚂蚁还急,好不容易才打到一辆车。
她不清楚应淮的具体所在,只知道打那通视频的时候,他在海边。
当时南栀认真留意了一下,应该是他以前带她去飙过车的地段。
但现在无论如何联系不上应淮,南栀估摸不准他有没有驱车离开,只得先让司机往那边开。
司机将她放到海岸线附近的公路边上,她扛着破伞下去,一个劲儿穿过公路,踩上被雨水泡软的沙滩,迫切奔往海边。
沿海的风势更为凶烈,正面向她呼啸,席卷巨大而沉重的雨点,砸得皮肤都有痛感。
不过一两分钟,小破伞就扭曲变形,彻底歇菜罢工了。
南栀干脆收了伞,任由倾盆的雨水冲刷全身。
刺骨寒意透过血肉,直击骨髓,她亦顾不上,使劲儿抹掉洗刷眼睛的雨水,尽可能睁大眼瞳,放远视线,在水雾朦胧,路灯成了无用摆设的海岸线,一边大喊“应淮”,一边没头苍蝇,大海捞针一样地找。
雨势实在太大,沙滩软得堪比烂泥,南栀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跤,胳膊膝盖磕得破皮流血,依旧没能找见想见的人。
就在她又一次忍住自膝盖传出的钻心痛意,从泥水中狼狈爬起来,摇摇晃晃站在风雨雷电交织的恐怖海岸,深刻怀疑应淮是不是离开了这边,萌生放弃念头的时候,脑袋不经意一偏,模模糊糊瞅见远处有一团暗色影子。
南栀艰难地朝前面迈出几步,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得更加清楚些。
感觉那挺像一辆车。
她登时忘了腿上的伤痛,拔腿跑了过去。
今时今刻,南栀硬着头皮抗下从来没有开过的可怕能见度,穿过几次红绿灯,有惊无险回到龙湖壹号。
用指纹刷开门锁,换鞋入内,底楼空空荡荡,数盏用于夜间照明的感应灯被室外激烈声响震到,持续不断地亮。
五二九似乎也被雷雨吵醒,耳尖地听见有人走动,跑出房间来看。
见到是南栀,它双瞳发亮,摇着尾巴狂奔到跟前,讨好卖乖地蹭她脚踝。
南栀弓腰揉两下它脑袋,急于问:“你爸是不是在楼上?”
五二九汪了两声,冲去前面领路。
它跃上三楼,停到了次卧门口。
南栀愣了半秒,心想应淮睡的是次卧?
他那天不是要睡主卧吗?
又一道惊雷响彻天际,来不及深究这些细节,南栀上手敲门。
没人来开门,也没人回应。
南栀不再久等,拧动了门把手。
室内没有在顶部安装感应灯,只有床头床尾有两盏迷你的夜间照明,推开房门是与走廊对比鲜明的暗。
怕五二九会吵,南栀将它留在了外面,合上房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二米二宽的大床上空无一人,只有被子凌乱地横躺,上方的一角似乎压着一块其他颜色的面料。
光线太沉,南栀瞧不真切,也无心去看,心头收紧,赶快借着微薄光亮四处寻找。
在一处远离窗户的墙根找见一团模糊人影。
和当年雨夜海边的一幕大致重叠,彼时的应淮一改往日鲜亮耀眼的张扬肆意,双手环抱双腿,脑袋埋入膝盖,落汤鸡一样地蜷缩在跑车尾部一角,全身湿透,瑟瑟发抖。
此刻的应淮身穿单薄睡衣,赤裸双脚,以和那年一模一样的姿势,将高大的自己不断缩小,鸵鸟似地逃避万物,止不住战栗。
南栀大步流星冲过去,蹲下身,二话不说展开双臂,拥住了颤颤巍巍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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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慢慢在甜哦[求你了]
第40章 深拥 家人有两地分居的?搬回来
那年头一回在暴雨冲刷下, 见到应淮脆弱不堪,从来没有示人过的一面,南栀又惊又懵, 条件反射环抱住他。
在他本能恐慌推拒, 要挥手赶人时,她倾尽全力, 一遍遍告知:“是我, 应淮,是我。”
今时今日和当初所差无几,南栀不清楚他变成这样的具体原由,大概猜出他害怕打雷,一遇上这种雷暴天气就会一反常态, 退化到懵懂无知,丁点儿响动都会龟缩逃躲的小孩。
毕竟当年那次后, 应淮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微妙变化,会跟上跟下,成天围在她身边。
但对那一夜绝口不提。
南栀好奇想问, 他就捏起她下颌, 惩罚性吻下去。
浓烈而汹涌的唇舌纠缠叫她晕头转向,意识颠倒, 等告一段落, 早已忘了原本想出口的话。
眼下,南栀将应淮拥入怀中的刹那, 应淮明显怔了一下, 反射性要挣扎吼人。
然而一个“滚”字还没出口,他好似通过熟悉的栀子甜香认出了来人是谁,立马乖顺, 安安静静缩在她怀里。
南栀偶尔抬头望一眼窗户,时刻关注会不会又有闪电劈下,同时轻轻拍着他颤抖的背,柔声安抚:“我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两人不知道这样蜷缩在角落了多久,直至这场稀罕的春雷彻底过去,雨势逐渐减小,南栀才感觉应淮慢慢平静,抖得没有那么厉害。
又过了好一会儿,发觉他完全平复,南栀试着松开手臂,低头查看他的情况。
他却像是惊弓之鸟,脱离不了倚靠一分半秒,反手搂住了她。
力气之大,濒临绝境的人抓住唯一一丝希望似的。
“不要走。”应淮声带好似被粗粝砂纸狠狠摩擦过,嘶哑含混,带了惶恐的颤音。
南栀心头仿若也遭受了一场大雨,软得一塌糊涂:“我不走。”
应淮瓮声瓮气地说:“骗人是小狗。”
南栀震惊于他突如其来的孩子气片刻,依着他回:“骗人是小狗。”
应淮仍是没有松手。
南栀无奈地说:“你抱得太紧了,我快喘不过来气了。”
应淮才收了一些力道。
南栀垂眸瞧他,除去过度受惊的脸色不太好看,额头渗出一层密密匝匝的冷汗,其余倒是没有太大的异样,双眼都开始回归正常清明了。
“你好了?”南栀轻声问。
“没有。”应淮不假思索。
南栀没办法,又让他抱了一会儿。
可这个姿势,两人都不太舒服,并且来的路上她过于急切,后背浸出了些许冷汗,有点黏腻。
“我真的不走,”南栀好声好气和他商量,“我想去洗个澡。”
应淮也需要再去洗澡。
他放开她,眼底却有迟疑,唯恐这是她逃走的借口。
她再度强调骗人是小狗,他才点点头,放她去找换洗衣物。
南栀所有衣物在隔壁主卧,她起身开门出去,五二九眼巴巴守在门口。
万物有灵,狗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今晚应淮的不同寻常,没再像以往一样,专门和他对着干,而是透过门缝瞅瞅屋里,又望望南栀,极度小声地哼哼唧唧,应当是在打听应淮。
“你爸没事了,回房间睡觉吧。”南栀揉一下它乖巧的脑袋,小声告知。
五二九瞬时把心放肚子里,冲她动了动耳朵,欢快跑下了楼。
南栀回主卧衣帽间拿完衣物,直接在配套的主卫洗。
洗完,拉开被热雾氤氲的磨砂玻璃门,门口冷不防有一堵人墙。
是应淮。
他在隔壁冲过澡,换了一套衣服,吹干头发,怀里抱一只枕头。
南栀始料不及,吓了一跳,后撤半步:“你做什么?”
“不敢一个人睡了。”应淮耷拉的双眼湿漉漉,小狗一般眼巴巴望着她,直截了当地说。
南栀记起奶奶说过他本来就受不了一个人睡,今晚又遭了惊吓,她着实狠不下心赶人,轻微颔了颔首。
得到应允,应淮抱着枕头躺上床,等南栀完成一系列繁琐的护肤流程,走过来时,他挪去了另一侧。
南栀躺下去,接触到的丝绸床单是暖的。
她侧身而睡,用声音关了头顶主灯,立马有一双手袭上腰间,从后面搂抱住她。
南栀略有错愕,刚想开口说什么,应淮磨蹭在她颈边,模模糊糊说:“……怕。”
南栀合上唇瓣,没再制止他。
折腾了大半夜,最累最困的时段已经被磅礴雷雨卷走了,南栀不太睡得着,应淮好像也是。
他凑在她耳边,音色低低地问:“专门跑回来找我的?”
南栀没否认:“我想到了大学那次,怕你一个人出事。”
应淮悄无声息牵起了唇。
南栀却补充:“我明天一早就走。”
声线坚决,不知道是说给他听的,还是给自己。
应淮刚刚上扬的唇角立马压了下去,抬高眼帘,直视黑处的眼底又沉又恐怖,陡然生出的无尽深渊似的。
他环在她腰上的双臂紧了些许,缓慢开口:“我怕打雷,很怕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