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公府夫人把人请进门奉了一盏茶略坐了坐,索额图这边则是连门都没能让她进去。只有门房上的管事敷衍着应付了几句,就让福璇又回来了。
福璇的本意是临出京之前让这两家亲戚给自己抬一抬脸面,毕竟家里那个沈氏自己是靠不上了。
自己成亲那天太子妃来了她都要死死瞒着不让人知道,这么好一个出风头给脸上贴金的事她愣是拦着不让自己得好处,自己往后还能靠上她什么。
谁知沈氏这个奸猾狡诈的靠不住,跟自己同族同姓的亲戚也靠不住。那天福璇灰头土脸的回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回门那天德成脸上的笑意有些不自然,福璇更是一脸气鼓鼓的。
“幸好那天她是一个人去的,要是德成和董鄂家的人都跟着她一起过去,那才是丢人丢大发了。”
“往后小姑姑寄回来的信,只要老太太那边不提你就当不知道,也不用多管。”
福璇出京那天毓朗不在家,出宫下值回来家里就已经少了一口人了。沈婉晴见他兴致不高就把这事跟他说了,听得毓朗眉头紧皱一副想说些什么又什么都不好说的样子。
“你别担心,那天太子妃来咱们家的事董鄂家也知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小姑姑就算是被索府拒之门外也没关系。
又不是只有她没能进门,那么多朝廷里有品级的大人不也天天守在索相家门口进不去,董鄂德成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怠慢小姑姑的。”
毓朗是怕福璇这么个性子刚过门就被婆家看清楚了,但沈婉晴却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福璇长得好,光说模样五官沈婉晴觉得她比自己还要好看。自己这个五官太秀气了,福璇那真是实打实的浓颜系大美人。
二十一岁又正是最青春够成熟的好时候,要是放在后世就是身上套个麻布袋都好看的那种。这样的样貌冲击对于正常人来说,第一感觉肯定是好得不能再好。
人都爱美,这种冲击最原始最不可抵挡,可是消失的时候也走得最干脆利落无可挽回。就跟沈婉晴再喜欢吃螃蟹,把德成从洞庭湖带来的那一筐子吃完,今年也压根不想再碰了是一个道理。
“小姑姑早点儿露出些苗头来,你小姑父才好见招拆招。”
早点想法子主动出击把福璇压制住,就福璇那么个欺软怕硬还不愿吃苦受罪的性子,有个人能制服得住她,两人的日子说不定还能过得挺好。
真要是由着福璇的性子一点点揭露,那这点儿因为样貌带来的喜爱到时候可就真磨干净了。
“算了算了,说好了不提这事又说起来了。人都回荆州了咱们再怎么想也没法子,一辈子这么长她总得自己过。”
“这不就是顺嘴嘛,一说索大人的事就说到这儿了。”
沈婉晴也不是非要说福璇的事,她就是好奇索额图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自己虽然不知道历史走向,但索额图没这么早倒台也没这么早死啊。现在眼看着石家要起来了他怎么还避了锋芒,这不对啊。
都说三角形最稳固,沈婉晴一个人的时候也琢磨,要是本来的历史轨迹上石文炳能不死石家能□□下来,等太子大婚之后朝堂上就是索额图、明珠和石家三方互相制衡。
这可比两极分化要稳定多了,只要太子稳得住太子妃能生下东宫的阿哥,很多勋贵世家肯定没耐心继续等后面的皇子长成,就会各自选边站,到时候太子这个储君自然就更安全了。
可三足鼎立索额图这一腿不能倒啊,他倒了石家不就成了顶替他的了,自己刚傍上太子妃的大腿,石家可不能这么快就成为新的出头的椽子。
“上回你进宫的时候就说打听打听,打听到什么没有,索大人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啊。”
“他是吓病了。”
索额图去太子跟前告毓朗的状,没想到反过头来被太子骂了一顿。皇上知道这事以后对于太子的反应很满意,这在康熙看来不止是太子没跟他藏私心,更重要的是在赫舍里家和他之间太子的选择是他这个皇阿玛。
事情到这里大家很满意,唯一把自己挖坑里的只有索额图。他是怎么知道乾清宫里毓朗跟皇上回禀了什么的,他凭什么知道这些内容,这话他可说不清。
‘夜窥御帐’是太子第一次被废时最敏感最核心的罪名,但其实这种事很难说。乾清宫和康熙就摆在那儿,谁不想打听御前的消息,谁又不曾打听御前的消息。
乾清宫那些太监们怎么一个个都赚得膀大腰圆的,还不是底下这些当臣子塞银子给喂饱的。这些事康熙能不知道?只不过平时懒得管罢了。
现在索额图犯了忌讳万岁爷又正好要敲打他,把人提溜到乾清宫只问了他一句话。
“既然朕召见个侍卫你索额图都知道朕说了什么他答了什么,那这会儿轮到你自己了,不妨想想朕要问你什么要怎么处置你。”
“怎么处置啊?”
“啧,万岁爷就是吓他的,阿索额图底下那么多人哪能说处置就处置。”
树倒猢狲散,猢狲太多也不好硬把树给砍了。沈婉晴当然知道康熙眼下不会真把索额图怎么着,这还不是听毓朗说得尽兴才多问了一句。
“索额图是吓病了也是被禁足了对吧,他再出来至少也得是太子大婚以后了?”
这就等于是康熙借着由头把索额图往下压了压,给太子妃和石家留出时间来上桌。至于索额图到底要病多久,这就得看石家上桌需要多久了。
等到哪天石家站稳了脚跟,或者石家哪天飘了不懂事了,亦或是石家上了桌搞不定明珠被明珠压着打,康熙随时都能再把索额图或者说赫舍里家拉拔起来。
反正拉着一个打着一个,你方唱罢我登场百花齐放才能长久。作为一个帝王要学会的是怎么摆弄这些结党营私的大臣,而不是稀里糊涂被某一个派系裹挟拖累。
“明年吧,我觉着得到明年了。”
两人隔着个小炕桌面对面坐着,毓朗攥着自家大奶奶的手不放,一个劲的抠她新做的蔻丹。
这次的蔻丹沈婉晴往染料里加了磨碎的贝壳,亮闪闪的格外好看。沈婉晴不喜欢用护甲,就把指甲修剪恰到好处专门留出来涂蔻丹。
毓朗手一欠就抵着沈婉晴圆润饱满的手指拨弄,非要把人弄得烦了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才肯老实。
“真的,今年火器营弄起来了,火枪火炮也陆陆续续在添置,等明年后年万岁爷十有八九还得打噶尔丹,到时候石家和索额图都得上。”
“行吧,那都是以后的事,打不打噶尔丹也不是爷说了算的,你还是跟我说说给太子妃送亲那事,到底怎么样了啊。”
“成了成了,可算是成了,再不行我这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成了就行,石家已经派人来问过我好几次这事有没有个准信儿,你那不点头我又怎么好答复人家。现在好了,明儿我就把这事告诉太子妃去。”
“大奶奶好手腕,石家催你你就来催我,爷进了宫往太子跟前一戳,太子看着我都头疼。”
“做宠臣就要有个做宠臣的样子,大爷这点自觉都没有?”
“怎么说话呢,爷当差靠的是本事。”
“你以为呢,我这么个小虾米也不知道是顶了哪家宗亲福晋太太的位置去送亲,我俩啊就是那在太子太子妃跟前哄上欺下的狗腿子。”
“什么狗腿子不狗腿子的,这话听着多难听啊。你替下来的那老福晋家里没多少人了,唯一的好处就是辈分高。
这次太子赏给她家的东西够他家维持一年的,与其这么大年纪跟着送亲的队伍折腾一整天,还不如拿了赏赐踏踏实实在家养病。”
给太子妃做傧相的命妇福晋都是礼部和内务府早就定好了的,毓朗这个时候张嘴就要,胤礽当时顺手就把手里的毛笔摔他身上去了。
可毓朗进毓庆宫一年多,真正开口要什么东西还是第一次。自己挑的侍卫自己受着,他都开口求到自己跟前来了难道还真不行啊。
毓朗说完这事就完了也不再提,反倒是胤礽放在心里来回琢磨挑选,直到眼看着婚事没几天了才等到命妇里一个宗室福晋病了。
太子大婚的日子在冬月初五,农历十一月的天京城雪都下了好几轮了。受寒生病是常有的事,老福晋本来也没当回事,想着请个太医来看看吃几服药就好了。
谁知礼部的人比太医来得快,以毓庆宫的名义赏了不少东西给老福晋,客气话说了一箩筐让人主动松口把这个女傧相的位置让了出来,把沈婉晴这个赫舍里家的媳妇儿填了进去。
那老福晋把位置让出来算不上不情愿,就如同毓朗所说,他家没人了。便是老福晋作为送亲的女傧相在太子妃跟前露了脸也没用,不顶吃不顶喝,不如拿了太子爷的赏,毓朗和沈婉晴还得欠她一个人情。
这事成了沈婉晴第二天去佟佳氏院子里请安的时候,佟佳氏和舒穆禄氏的态度比以往又更殷勤了几分,就连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在礼佛的钮祜禄氏也早早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