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长成完全体的小四爷有自知之明,自己要么骑马要么步射,非要勉强像大阿哥那样飞驰骑射,今儿摔不死都算自己运气好。所以他没躲,就迎着胤禔有些挑剔的目光,挑了一把常用顺手的弓,去了专门步射的那边。
太子和大阿哥都在,练武场的谙达们难免殷勤。毕竟给皇子们当武谙达到底不如上书房的先生们那么雅致矜贵,今儿难得见着真神,就都有意无意往这俩跟前凑。
这本没关系,在宫里出生长大的皇阿哥们早习惯了这样的奉承或冷落。
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胤礽从上书房出来时跟胤祐说的那话,什么吧体格练好心里就跟着不那么难受了。等来了练武场再一听大阿哥说的话,心里那翻江倒海就别提了。
十二三的少年听了这话忍不住跟自己较劲儿,胤祐知道自己的性子不讨人喜欢,就连身边的哈哈珠子和贴身太监也说过猜不透自己心思的话。
他不愿意这样,他也总在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想为什么自己就是这么个不讨喜的模样,为什么就不能像五哥那么淳厚些,或是像老九老十那样没心没肺。
再不然像老八那样能装出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也好啊,可自己偏还看不上他那副见谁都假惺惺的模样,明明眼睛里冷得很还要笑,却不知那笑看着别扭死了。
因为腿疾胤祐在骑马这事上格外困难,左腿无力就夹不住马镫,谙达又怕摔了这个本就是病秧子的七阿哥,平日上课越发不敢放手。这么一来胤祐骑马就一直没个长进,还是常常要谙达或者哈哈珠子给他牵着马才走得稳。
今儿原本负责教导七阿哥的谙达凑到太子跟前去了,哈哈珠子这会儿也不在,他骑在马上就不肯下来,咬着牙非要跟自己较个劲。心里想的全是大阿哥刚才说过的话,摔下来又怎么样,死不了人!
练武场上人多,没人关注胤祐。不过或许是还没到胤礽要渡劫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起念转头去看,正好就看见胤祐正死死拉着缰绳,而□□的马明显已经在即将发狂的边缘。
“老大!”
胤礽冲胤禔喊了一声,惊得在另一边指导胤禛射箭的大阿哥手一抖,射出去的箭愣是脱了靶。
胤禔下意识先往胤礽那边看,才在几个小的跟前威风了一把转头就脱靶,老二这就是故意的!
骂人的话到了嘴边不敢说,又顺着胤礽的目光看到死活趴在马背上不肯下来的胤祐,和耳朵已经紧紧贴着马脖子,尾巴来回晃动后腿不断往后蹬的马,吓得差点飞了天灵盖。
“老七!你小子作死呢!”
“别喊,再把人吓着。”
话说晚了,胤祐那边已经发现不对劲,但这会儿想从马上下来也晚了。就只能僵着身子坐在马上,连大声喊人都不敢。
胤礽发现胤祐的马惊了的时候,毓朗也跟着发现了。胤礽转头去喊大阿哥的功夫,毓朗已经把佩刀解下来递给一旁胤礽的哈哈珠子。
眼看着马越来越焦躁,他连跟胤礽商量的时间都没有,只递过去一个眼神,胤礽看了个半懂不懂但不妨碍他先点头,随即毓朗就绕了个弯像一支箭一样从惊了的马侧边冲了上去。
宫里的马都养得好,野性也比自己养的那几匹小,飞身上马的时候毓朗的心就往下放了一大半,这会儿就是从马上摔下来,自己也能给七阿哥当个肉垫,出不了大事。
“我脚卡住了。”
“七阿哥放心,我们这就下去。”
毓朗一手代替胤祐勒住缰绳,双脚夹在马肚子上慢慢安抚,一边抽出之前太子给的顺刀侧身弯腰去砍胤祐绑在左腿上的布条。
这位小爷浑起来是真浑,比胤俄胤禟胆子大多了。平时只松松绑在左脚和马镫上用来借力的布带,今儿被他自己系得死紧,就是怕自己在马背上坐不住。
幸好太子赐的刀锋利,一下就割开布条,毓朗管不了马直接护着胤祐从马背上翻下来,落地之后又连着打了几个滚躲远,直到余光看见几个武谙达围上来拉住十分焦躁不安的马,这才松了口气把被自己护在身下的七阿哥松开。
人在被过度惊吓之后是会腿软的,胤禔就被吓得不轻。就这么几步路冲过来还踉跄了两下,煞白着脸拉过胤祐从上到下检查一遍,确定真没伤着哪儿,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七,你这小王八蛋是要吓死谁。”
胤祐自己都吓得够呛,想说什么牙齿只哆嗦什么也说不出。胤禔爬起来又看向比自己稳得住的胤礽和已经拿回自己的佩刀,重新站到胤礽身后护卫的毓朗。
他刚刚也已经下令自己的侍卫上去驯马,但毓朗动作更快。不管是毓朗的抢先一步还是他极好的身手,都让已经恢复理智的胤禔有些不痛快。
方才他一进练武场就先飞身上马骑射,就是做给胤礽看的。太子要是也跟着自己秀一场那就落了下乘,是学着自己这个大阿哥的。要是他不理会,今儿的风头就正好是自己的了。
现在被胤礽身边的侍卫这么一弄,落下乘的反而成了自己。再威风又如何,太子跟前一个还面生的侍卫也能这般威风,还比你这个当大哥的先一步救下七阿哥,到底谁更威风厉害就不用旁人多说了。
第59章
“毓大人胆大心细武艺超群, 昨日一回毓庆宫太子爷就说他有万夫不当之勇,大奶奶您说这要还不是大喜事,还有什么事大喜事。”
“七阿哥没事儿吧。惊了马可不是闹着玩的。”
高来喜说得眉飞色舞, 说得兴起之处几乎要拍着大腿跳起来。那劲头儿好像在可惜怎么当时他不在场,要是他在他也能飞身上马去救人。
沈婉晴听得心里直直往下坠, 毓朗不是真的二愣子,为什么非要这种时候去出这个风头, 要是单纯只为救人其实没有这个必要,那么多武谙达都在, 难道真就只有他骑术胆色盖世无双?怎么可能!
他是为了救人, 也是为了给太子爷再交一份投名状。大阿哥先进练武场出了风头, 今年也不过十七八的太子心里难道就真的一点不高兴都没有?
偏偏你是君他是臣, 胤禔作为大哥骑在马上器宇轩昂教授弟弟们骑射功夫这叫理所当然。你太子爷要是紧跟其后也上去遛这么一圈,这就成了心胸不宽广。
毓朗这一出便是替太子出头,一巴掌打在大阿哥和他的随从侍卫脸上。让你们只顾着自己耀武扬威, 七阿哥真要听了他的话不怕摔死出个好歹,这事可就真闹大了。
而对于毓朗而言,今天的事情过后, 他就是抛开赫舍里这个姓氏也只能当太子爷的铁杆了, 至少稀里糊涂就挨了他一嘴巴的大阿哥胤禔和明珠一党, 绝对绝对不会想招揽拉拢他。
想到此处,沈婉晴是真笑不出来。但这个时候又不能哭, 就只能装出一副惊讶后怕的样子来, 先糊弄过去再说。
“听说回了阿哥所以后有点儿发热, 太子爷昨天下午就遣了太医过去守着,奴才今儿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还没听着有什么别的消息,想来是没什么大事。”
高来喜没想到这个沈氏非但没欣喜若狂, 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七阿哥如何了。这精明人还挺有人情味儿,也不是那等得了好处就轻狂的人儿。这让他又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一笔,这夫妻俩可交。
沈婉晴还不知道自己上了高来喜的小本本,该问的问过了,高来喜身为毓庆宫的太监也不能在宫外久待,几乎是掐准了时候春纤拿着荷包从外头进来,打断了两人还要继续寒暄的节奏。
“哟,时辰不早了,太子爷还等着奴才回话。”
“公公是大忙人,我也不说那等虚话强留公公。只盼着下回我家大爷再有什么这种喜事,到时候还能跟公公见面说说话。”
高来喜是要回宫的,沈婉晴什么吃食东西都没准备,只让春纤把荷包送到他手上。
接过荷包随手搓了一下,轻飘飘的荷包里放着的是银票,收惯了这些的高来喜一摸就大概知道沈婉晴往里头放了多少,脸上的笑意也更加殷勤了些。
“大奶奶别客气,往后奴才给您跑腿的时候肯定还多,万千不用客气。”
高来喜是毓庆宫的管事太监,能让他经常跑腿不就是说往后毓朗在太子跟前前程远大吗。话是好话,就是听得沈婉晴一颗心拔凉拔凉,送走高来喜以后转头脸上的笑意就褪了个干净。
“小万总管,麻烦你往老太太院子里去一趟,把这事跟老太太说一说,让她老人家也跟着高兴高兴。”
“诶诶,奴才这就过去。”
送走高来喜,家里的管家笑得整张脸跟老太太院子里的菊花有得一拼,压根没看出来沈婉晴的情绪有什么不对。
他爹原先就是赫舍里家的总管,三年前他爹去世,他就自然而然顶了上来。这种父传子的管家沈婉晴本不想动,也是打算能用就用。
但这个小万总管实在是没用,别说管一个家就是连待客都弄不明白,现在没得罪人那是他运气好,以后再由着他这么稀里糊涂混日子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