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堪尘看着手中的糕点愣神,他又转头看向江凝清。
篝火的暖洋洋的火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让她本就缱绻多情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柔和,像是发着光一般。她心情不错地微微笑着,在曲堪尘看向她时也转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曲堪尘晃了一下神。
“你之前说……或许吧是什么意思?”曲堪尘被蛊惑了一样忽然开口问道。
江凝清茫然且疑惑。
或许吧?什么或许吧?
曲堪尘低头轻声道:“我问你结束之后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妖灵山,你说或许吧,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回去,你之前明明说过,等一切结束之后任我处置,你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吗?你是不是真的……还在怨恨我百鬼之战让师姐丢了性命,我……”
江凝清连忙往他嘴里塞了一个点心,恳切道:“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曲堪尘被塞得腮帮子鼓起,他不说话,幽怨地看向江凝清,眼中分明写着,你不就是这样的吗?
江凝清笑道:“我当时是在想,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平明宗吗?我们把木屋修好,再招收几个徒弟,嗯……让涂媖当我的大弟子,怎么样?然后我们两人便随心所欲去游山玩水,除魔歼邪,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靠在一起晒太阳,怎么样?”
曲堪尘已经把嘴里的东西嚼碎咽下去了,但是他仍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江凝清略微尴尬地笑了一下,补道:“你若是不想这样也行,若是真的想要怎么处置我,我自然配合。”
曲堪尘眼眶忽然红了,他睫毛扑簌簌扇了扇,低声道:“我以为……你不会让我再回平明宗了。”
当初就是她亲自把他丢出来的,她心里对他有怨恨,上次回平明宗也是为了抛弃他。
把他物尽其用之后便完全抛弃他。
她对别人从来没有这般无情过,只对他那样,偏偏他还自甘下贱,总是对她摇尾乞怜,非要跟在她身边。
江凝清听到他这句话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虽然在她眼中他们两个已经是互通心意了,但是在曲堪尘眼里仍然隔着深仇大恨。
她还没有解释为什么剥他仙骨,为什么把他放在妖灵山下,为什么又几百年故意避着他。
他们两人目前能如此和谐,全是曲堪尘在他的原则上一退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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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三章左右就完结了[垂耳兔头]终于要完结了。
第78章 身是客(4) 为什么要剥他仙骨?……
篝火啪啪作响, 那声响在骤然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橘红色的火焰跃动着,将江凝清低垂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江凝清道:“我没有, 我从来都没有怪罪过你, 也当然不会恨你。”
她轻轻一笑,叹了口气看向他道:“你不信, 是吗?”
“那你剥我仙骨, 是为什么。”曲堪尘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点点的犹豫动摇。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了, 几百年前他问过好几遍江凝清这个问题, 他那时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即使这个答案会让他遍体鳞伤。
最起码他要确认一下, 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她那般恨着, 被她厌恶至此。
他当时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他被她伤害地如此彻底, 她口中再说出什么尖锐的话,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可现在不同……他和江凝清的关系好不容易好转了一些。
她愿意和他这样靠在一起, 愿意偶尔牵一下他的手, 他便有了一点退缩之意。
一直维持现状就好了,不要破坏这岌岌可危的安宁平衡。
不要去问她当时是怎么想的了,也不要去想她是否还怨恨自己, 若是……答案是他不想听到的, 那他该怎么办呢?
还不如不问, 自欺欺人也好过自取其辱。
他本来是这样下定决心的。
但大概是江凝清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于温柔, 此时的氛围也安静温馨,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赌一把,问出那个问题。
为什么要剥他仙骨?
若不是因为师姐, 不是因为他是妖族,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江凝清垂下眼睛,内心仍然纠结了许久。她终于意识到若是不把真相告诉他,他这一生恐怕都要困在这里面,痛苦不堪。
他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单纯的恨他,没有那样轻而易举地放下。这件事情给他带来的痛苦比她想象的要深。
前世剥他仙骨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完全不敢去想他,仿佛只要一想到他鬼王便会再一次将他侵蚀。
她知道剥去仙骨催生妖骨之后鬼王对他兴趣没有那么浓烈,但是她还是太怕了。
关心则乱,杯弓蛇影。
而现在她已经换了身体,与鬼王分离开,那便不用那样瞻前顾后,完全不用担心鬼王会再一次侵蚀曲堪尘了。
于是她温声道:“那时若不剥你仙骨,你会死。”
这简简单单几个字砸得曲堪尘耳中嗡嗡作响,一时无法理解其中的意味。
“你……”他愣了好久,最终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那时鬼王在我身体里,若是早些告诉你,你一定非要跟在我身边,你会被再次盯上,会死的。”江凝清轻声解释道。
还有一个原因,她当时抱着必死的决心。
她觉得若是之后与鬼王同归于尽了,可以起到一个欲扬先抑的效果,让他稍微高兴一些。
如果告诉他真相,那他不知道要痛苦成什么样子。
她没想到曲堪尘对自己用情如此之深,就算是在他眼里她那般薄情寡义,那般残忍地对待他,他还是……对她割舍不下。
江凝清想,她还是太有魅力了些,真的是没办法的事情。
曲堪尘霍然站起身来,他衣袖甩开,衣角沾到篝火,还好衣服不是普通材质,不会物理意义上惹火上身,只是篝火被灭了一半。
“这比我去死痛苦百倍。”他痛苦地看着她,眼眶红肿,他话音刚落,眼泪就顺着他因情绪激动微微泛红的脸颊落下。
江凝清也站起身来,还未来得及给他擦泪,他便忽然扑上来死死咬住了江凝清的右肩。
江凝清“嘶”了一声,无奈把他脸上的眼泪擦干净,手一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划去,摸到了他的嘴角,使劲按了按道:“就这样一直咬我肩膀啊,咬别的地方不好吗?”
曲堪尘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忽然又抬起头来,像是忽然开了智一般抓住了一个关键信息点,他皱眉问道:“什么叫做鬼王在你身体内?”
江凝清便认真解释:“我当初能够活下来,就是因为师姐她们将鬼王封印在我体内了,所以我才能作为“容器”从秘境里出来。”
“很痛苦吗?一定要你做那个容器吗?安全出来之后不可以转移…转移到我身上……”
江凝清用手捏住他的嘴,轻笑:“看,这就是我不告诉你的原因。我若是告诉你真相,你估计要一直研究怎么把鬼王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曲堪尘很急地把她的手挪开,道:“就算是成为容器,也比让我恨你好,我恨你才是最痛苦的……”
“但我不愿意。”江凝清道,“剥去仙骨,催生妖骨是我想过的最安全的方法。若是你成为容器,若是你死了,那我便陪你一起死,我们做一对死鸳鸯好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都不管了,我的家人我最爱的人都死了,我还留在这个世上干什么?”
曲堪尘被“死鸳鸯”这个词砸的晕乎乎的。
他第一次知道江凝清为他谋之深远,知道江凝清从来没有怪罪过他,没有恨过他,她对他的感情不比他少多少。
只是她要背负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他心中埋藏了许久的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恨意被江凝清几句话轻而易举地抚平。
他安静下来,用手轻轻擦了擦自己在江凝清肩膀上弄上去的口水,轻声道:“我们,结束一切后那便会平明宗吧,我有些想平明宗了。”
江凝清笑:“好。”
她继续用篝火烤着那几个弟子还没有烤完的兔腿,兔腿冒出滋滋的香气,差不多要烤好了。
她对绑架别人还偷别人兔腿吃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毕竟这里是幻境,与傀儡村那个不同,这里除了核心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真实的。
而核心也不能算是真实的人,只是一缕残魂。
整个幻境都是为了那一缕残魂所设,或者说这里整个幻境都是那残魂的延伸,是它生前记忆最深刻的地方。
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平明宗并没有像后世一样只招收天资卓越之人,很多弟子天赋平平无奇,只有皮相出众。
大概在这位前辈心中,其他人都很弱。
鬼王便是以那缕残魂为核心,在某种近乎刁钻的条件下,吸收千万人精魄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