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连拍着鹿文笙的后背,不见效;将尾巴重新塞入鹿文笙手中,还是不见效。
直到他无奈抬手,用指尖缓缓梳理过鹿文笙鬓边汗湿的碎发,人才安静下来。
于是整个后半夜,他都坐守在了鹿文笙身边,一遍遍梳理着蓬松柔软的发丝。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沈鹤归止住回忆,放走了指间上的画眉。
林守白:“参见殿下。”
罗江昇:“参见殿下。”
沈鹤归抬手让二人起身。
沈鹤归:“守白,着人出趟海,查一下鹿文笙都在和他们做什么生意。”
他停顿片刻,侧身对罗江昇道:“你也去,昨日鹿文笙说的红衣大炮,想办法弄几架回来研究一下是怎么造的。”
罗江昇迟疑:“若战事起,剩下的精兵由谁带去沿海,万一臣没回来,殿下难道要亲赴战场?”
沈鹤归淡淡道:“有何不可?”
罗江昇心直口快:“那朝堂政事又该托付何人?”
沈鹤归理所当然道:“不是有鹿文笙。”
边上的林守白动了动唇,最终没忍住:“殿下不担心鹿大人太年轻,压不住那帮老狐狸。”
沈鹤归笃定:“鹿文笙可以的,可别小瞧了鹿文笙。”
说着,沈鹤归将鹿文笙仿写的圣旨拿出来交给了林守白,他道:“这是幽禁肃王的‘圣旨’等早朝结束,直接宣了。”
林守白愕然:“这个时间点,放了肃王会不会不合适?万一他趁机搅浑水,后果不堪设想。”
沈鹤归转了两下黑漆漆的眼珠,意味深长:“没什么不合适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焉知那蝉是不是真蝉。”
*
鹿文笙迷糊着醒来的时候,心头惊了一下。
几点了?怎么没人喊她起床?好安静啊!
恋恋不舍地在超大床上转了一圈,鹿文笙挠头站了起来。
怎么感觉头发油了不少,明明昨天才洗过!一定是昨天超负荷用脑了,得搞点核桃补补。
她这一觉睡的又沉又累,因为做了个一直在游泳的梦,海上浪急水深,梦里的她总是手灵腿不灵,或者腿灵手不灵,游的十分费劲,好不容易手脚都灵了,比她大腿还粗的海草又缠了上来,扯都扯不开!
鹿文笙伸着懒腰,同时打了一个大哈切。
感觉还能再睡睡,好喜欢沈鹤归的床,又大又软,明明昨夜睡了两个人,却一点都感觉不出来。
抬袖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眼泪,鹿文笙后退两步,又将自己烙了上去。
舒服!爽!她今晚还要继续爬沈鹤归的床!
冯苟听见内殿传来的细微动静,站在屏风后低声问道:“鹿大人,您起了没?”
“起了,起了!”坐起身,鹿文笙低头细细查看过领口与裤带后才走了出去。
清脆的击掌声传来,手端托盘的侍从分列左右,呈上琳琅满目的衣裳饰品。
鹿文笙原本还在愁今日穿什么,这下完全不愁了。
放眼望去,全是各种颜色的新衣裳还有配套的漂亮发冠与腰饰。
“大伴,这全是太子殿下给我准备的?”
鹿文笙拿起一个金光闪闪的发冠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纯金!她喜欢。
见鹿文笙开心,冯苟也笑了起来,他道:“是的,殿下特意吩咐内官监赶制出来的,鹿大人瞧瞧今日想穿哪一套。”
鹿文笙没太纠结,一眼便看中了最边上那套红边白底,绣着红梅的广袖圆领袍。
“我穿它。”
冯苟笑眯眯夸道:“鹿大人真是好眼光,这件袍子用的可是今岁新贡的暗花罗,与方才您拿过的红宝石金冠可是绝配!”
他眼风一扫,“还不快带鹿大人去更衣梳洗!”
鹿文笙连忙阻止,“我自己来就行。不习惯别人伺候。”
冯苟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您和殿下还真像,都不喜旁人伺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古人诚不欺他!
“巧合而已。”她略微停顿,“劳大伴帮我寻一根红发带来,我还没加冠,金冠就不带了。”
冯苟一拍前额:“哎呦!是老奴思虑不周!”
“小事!大伴言重了。”
三月三,阳光明媚,春风送暖。
摇着从冯苟那里借来的白底洒金扇,顶着新鲜出炉的八字碎毛刘海,鹿文笙成功化身为马路杀手。
推开第三十八个妄图靠近队列的少女,禁军统领薛浔远实在是受不了了。
“鹿大人,要不您还是上马车吧!今日上巳,人多杂乱,万一刺客混在其中刺杀你,防不胜防。”这帮文官想一出是一出,通往礼部的近路不走,偏要选这最远的一条。
鹿文笙抬手揉了揉快眨抽筋的眼皮,抽空道:“昨日闭眼想到了半夜,觉得刺客这种东西不该防,应该钓,他们越早上钩,你我越早解放。”
她话头一转,“薛大人,您订婚没,这满街的靓丽闺秀,有没有看上眼的,我可以帮你出谋划策。”
环然四顾,薛浔远嘴角微动,无奈吐槽:“大人,别说闺秀了,连同性都在看大人!”
鹿文笙得意地撩了撩额前刘海:“正常,我特意找冯大伴要了套眉笔,妆粉还有口脂,想要俊到男女通吃,岂能不好生打扮?何况上巳还是情人节。”
她凑近薛浔远,悄声道:“你猜他们会不会派个漂亮女刺客来?今儿我可是把腿毛都给刮了!”
薛浔远瞥了眼鹿文笙雌雄莫辨的脸,默默远离了她。
燕京朝官圈里的流言他全都听过,其中有一条传的是:鹿文笙是太子殿下的入幕之宾。他以前是不信的,方才近距离瞧了两眼鹿文笙,突然觉得他该信!
家中五岁幼弟的皮肤都没鹿文笙白细,以前节宴上遇见的名门贵女亦没鹿文笙英气好看,尤其配上暖色的日光,很难不眼前一亮。
余光扫见不动声色远离她的薛浔远,鹿文笙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上巳,是用来立人设的好日子,这怕那怕,扭扭捏捏,肯定会惹人怀疑!但她这般肯定不会!
顶多有看不过眼的损她两句娘娘腔,学太监涂脂抹粉,没有男子气概,不走正道勾引良家妇女。
议论声越大,越不会有人怀疑她是女子,因为全都去关心她的花边新闻了。
鹿文笙勾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接过了一个浅蓝色的香包。
她身后的薛浔远踌躇片刻,没忍住:“你随便收女子的东西,太子殿下知晓了会不开心的。”
鹿文笙:“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惹殿下不开心的。”
薛浔远:“……”他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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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等鹿鹿取个婚贴就是晚上啦。[狗头]
第63章 他亲了 白鹤栖鹿
鹿文笙笑眯眯的朝楼上的小姐姐招了招手, 顺手又收了一条撒过香粉帕子。
近些时日她得高调些,早些将想杀她的人钓出来,节省了人力, 说不定沈鹤归还会夸她!进而奖赏她!
渐过午时,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原本靠近官署的街道并不热闹,却因鹿文笙的存在聚集了不少人。
萤娘攥着被小心包裹好的婚贴, 在人群里挤得鬓发都松了,才来到了鹿文笙的背后。
“闲杂人不准靠近!”
理所当然,萤娘被侍卫拦了下来。
萤娘没办法, 只好扬声喊道:“郎君,我来给你送东西。”
熟悉的嗓音入耳,鹿文笙闻声回头, 双眼一亮, 当即挥退侍卫, 道:“自家人,快放她进来。”
眼见鹿文笙亲手将萤娘拉入了由禁军圈起的人墙内, 细碎的讨论声顷刻响起。
“她是谁?凭什么?长得也没我好看!”
“好羡慕!我要让阿爹去给我说媒!”
……
薛浔远一言难尽的摇了摇头,带着我什么都知道, 却什么都不能说的痛苦。
萤娘先将婚贴交给了鹿文笙,嘱咐她收好,而后又将后背上的包裹递给了她:“郎君, 这里面是夫人给你准备的换洗衣物。夫人还托我给郎君带句话:三月十五前安心上值,不用惦记家里。”
随意将婚贴揣入怀中, 她顺手拍了拍萤娘裙上的尘土,“知晓了。你这是在哪里摔的,全是黄泥?”
萤娘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夫人临时起意想做咸鸭蛋, 我早晨出了趟城,挖泥的时候露水重,不小心滑了一跤,反正回去还要和泥调盐,索性就不换衣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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