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给任何第一次赋予意义。
可这一次,他却古怪地在意起来,他第一次饮酒,是在她身边,而他不过是她匆匆的过客。
他不肯让她知道,仿佛知道了,他就在什么地方输掉一城似的,于是他浑不在意,略显匆忙地把这第一次交付,昏沉地看着她酣畅地饮下,那是她心上人为她准备的琼浆,她无比娴熟,满是惬意。
孟令仪喝酒很容易上脸,没一会,双颊就通红,看上去像是已经烂醉,可她意识却很清醒。
赵堂浔依旧站得笔挺,身上那股凌厉的气息却淡了下去,他默默站着,不说话,仿佛有些迟钝。
孟令仪有些讶异,凑近他,只见他嘴唇樱红,耳后也有隐约红润,目光却有些迷离。
“你....你醉了吗?”
姑娘放轻声音,扯着他的袖子,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看清他的秘密,让他无所遁形。
赵堂浔脚步不稳,往后后退半步,撞在墙上,无措地皱了皱眉,推开她:
“没有。”
他声音虚浮,柔柔荡漾在夜色里。
孟令仪看他侧身靠在墙上,头微微歪着,眼里水光潋滟,仿佛藏着一壶春水,他的呼吸也有些错乱,他的手指慌乱地扯了扯衣领,似乎有些透不过气。
孟令仪扯着他的袖子,把他往躺椅那边带,他起初不肯走,固执地皱着眉,可她微微用劲,他又乖乖跟上了。
“你躺一会吧。”
他很听话,又或许是太晕,太困,乖乖躺倒在椅子上,脸色微红,睫毛黑长,下巴尖尖的,嘴唇薄而红润,似乎带了一层水光。
孟令仪看了一会,有些燥热。
头脑却清醒地很,睡不着。
躺椅里的赵堂浔蜷缩成一团,肩膀很薄,呼吸声绵长清浅。
到底是谁等谁睡着?
她愤然地想,可是看到他眼底重重的乌青,却又原谅了他,那就换一换吧,不碍事的。
少女弯下腰,挡住洒下来的月光,忍不住摸了摸他长长的睫毛,他似乎有所感应,轻轻皱了皱眉,细细哼了一声。
孟令仪咬了咬唇,没忍住,壮着胆子,心跳砰砰,飞快地在他额头上蜻蜓点水的落下一个吻。
唇瓣接触皮肤的瞬间,她闭着眼,世界一片黑暗,没察觉,那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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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小情侣,亲妈已被甜哭[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25章 荒唐梦(四)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孟令仪心满意足, 轻手轻脚躺回床上,装作无事发生。
胸腔中,心跳如鼓, 漫漫长夜,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消散, 晚风旖旎, 风铃也缠绵,她猛地闭上眼,冰凉的双手按压着双颊, 又暗暗惊讶方才的大胆。
少女的唇瓣薄而干燥,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只是轻轻地蹭了蹭。
赵堂浔神思涣散, 只觉得鼻腔中涌入一股甜腻的香气, 鼻尖带过她衣裳上的轻纱,滚烫的额头上似乎被冰凉的羽毛挠了挠。
刹那间, 世间万物仿佛失声, 混沌的大脑被那轻柔的力度一下一下叩击,又仿佛心底什么积压已久的情绪被一下炸开, 莽撞又凶猛, 他一时之间大脑空白,不敢做动作。
待那香气渐渐飘远, 他双眸才悄悄睁开一条缝, 缓缓猜测出, 方才额头一瞬间的荡漾,究竟为何物。
他以为他会恼怒,会愤恨,会疑惑, 可心头的浪潮吞天沃日,一浪又一浪的翻滚又平息,最后,只剩下茫然,以及一丝隐秘的——欣喜。
可...她怎么会这么做呢?明明说喜欢别人的是她,她......
可当他抬起头,眼前重影晃晃悠悠,只见孟令仪躺在床榻之上,呼吸绵长,仿佛睡得很沉。
他眼中闪过一丝无措,还不等他纠结酝酿,孟令仪懒散地翻了一个身,长长打了一个呵欠,似乎刚从睡梦中苏醒,见她面朝自己,他下意识颤了颤,偏过头,不敢直视她。
少女却已经懒懒开口:“你...醒了?看着我干嘛?”
她面色困顿,语气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你...”
他皱着眉,语气有些颤抖。
“我睡了多久了?”
她睡眼惺忪,仿佛一无所知。
赵堂浔暗自握紧拳头,狠狠瞪着她,半晌,憋出几个字:
“你刚才...”
孟令仪又是一个长长的呵欠,一边揉眼睛,一边笑道:“你酒量真是不好,喝了一杯立刻睡着了,我一个人没意思,也睡着了,果然,喝酒真有用。”
他面色僵硬,隐约觉得不对劲,低下头,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她的样子不像作伪,他也承认,他确实低估了酒的厉害,今晚晕乎乎的,所以,方才的一切,竟然是他的错觉吗?也是...她,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
可他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孟令仪一边来回揉着眼睛,一边悄悄撇过眼睛瞧他,只见他低着头,表情很是精彩,暗自松了一口气,继续煽风点火:
“诶,你刚才说什么?我干嘛了?”
赵堂浔脸上是不可置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眉头紧蹙,压根没理她。
孟令仪低低哇了一声,表情挑衅:“你不会...是睡蒙了梦见我了吧?”
“你闭嘴!”
他立刻反驳,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又重复几遍:“我没有,你别瞎说。”
“哦……”她语调上扬,嘴角弯弯:“没有就没有呗,你干嘛这么凶。”
赵堂浔呼吸急促,脸颊越来越红,可偏偏眉头下压,紧紧抿着唇,勉强掩饰自己的慌张。
“诶——”
孟令仪还想说话,他却头也不回大步往外走:
“须弥留在这里陪你,有它在,保护你够了!”
孟令仪下意识张口想拦他,但想了想,又心虚地瘪了瘪嘴,走了好,走了好,否则等他清醒过来,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脸红的人就变成她自己了。
大约是喝了酒,防备心被微微放下,赵堂浔的情绪不如平时一般高高挂起,头一次见他脸上神情如此丰富,又是恐慌,又是惊讶,又是窘迫,又是羞恼,孟令仪咯咯笑了两声,目光一转,就见须弥蹲在一边,和她大眼瞪小眼。
大约是今晚心情转好,须弥那双凶神恶煞的绿眼睛此刻看上去竟然还有几分萌态,孟令仪忽然福至心灵,跳下床,试探着伸手,她见赵堂浔常摸须弥的头,大约这里是可以摸的吧?
孟家宅院里养了几只狸奴,她从小喜欢动物,摸起来很是娴熟,起初,手指放上去的瞬间,一人一豹都抖了抖,见彼此都没有更大的反应,孟令仪放松下来,一下又一下顺着毛,不一会,须弥竟然享受起来,歪倒在她掌心里。
“原来你也通人性嘛。”
她慢慢和须弥熟悉起来,发现这小豹子还挺聪明,似乎能听懂人话似的。
“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我问你一句真心话,血真的好喝吗?”
须弥用头顶着她的掌心,算是肯定?
孟令仪站起来,把自己柜子里放着的点心全都拿出来,放在须弥面前:“这些都是我攒的好东西,你尝尝。”
须弥踱步过去,低头嗅了嗅,又走开。
“你不喜欢?”
她皱起眉,苦思冥想:
“对了,我家养的狸奴很喜欢吃鹿干,我还有一些,我给你尝尝。”
她从扬州过来的匆忙,衣裳里还揣着平日里逗猫用的鹿干,搁置在一边,一直没有用武之地。
她拿出一片,放在须弥鼻子下边,须弥嗅了嗅,张开嘴,一把扯过去,火速吃干抹净。
孟令仪得意地摸摸它的头:“怎么样,好吃吧?”
须弥抬头看着她,似乎是还想要,孟令仪记得赵堂浔每次在指使它之前都会给它喝一点血,于是指了指床边:
“把那个血坠子给我叼过来就再给你一片。”
须弥晃了晃头,丝毫没有犹豫,把爱不释手的血坠子叼给孟令仪,孟令仪很是满意,看来它已经在鹿干和赵堂浔的血之间做出了抉择。
她把鹿干喂进须弥嘴里,一边循循善诱:
“鹿干这么好吃,以后就别喝血了,懂了吗?”
*
赵堂浔一路飞檐走壁回了冷竹苑,马不停蹄走到井边打了一盆冷水,一把浇在自己头上。
透骨的冰凉冲刷着皮肤,热气驱散,酒意也清醒不少,可心里的慌乱却依旧挣扎着往外钻。
他身体有些发麻,皮肤因为过冷的刺激微微发痛,这样的痛楚却反而提醒着他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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