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畅也渐渐松了一口气:“十七殿下真厉害,看上去也不过一位寻常公子,怎么这么能打。”
徐畅语气艳羡,孟令仪却有些心酸:
“是呀,他很厉害的。”
身经百战,身上这么多伤口,能不厉害吗。
她闭了闭眼,努力不去看那些血淋漓的死尸和风中强烈的血腥气。
忽然,徐畅又惊叫一声:
“孟...孟公子,你...你看那些人...是朝我们来的吗?”
孟令仪睁开眼,只见远处屋檐上陆陆续续跑过一队人马,沿着房檐跳下来,径直朝着他们现在躲藏的位置而来,面露凶光,手里提着的大刀反射着冷冽的光。
她脑子一片空白,怎么回事?接着,脚下发软,回头一看,只见赵堂浔被团团围住,正应接不暇,罢了,是靠不上他了!
她闭了闭眼,声音急促,一把抓住徐畅:“你...你会游泳吗?”
徐畅点点头。
人已至眼前,方才留在这里保护他们的侍卫上前格挡,拉开距离,让她和徐畅得以喘息,可明显不如对方能打,被拿下只是迟早的事。
“我们跳下去,绕过这个桥,从那边爬上去。”
“好。”
徐畅害怕得双腿发抖,只能听她指挥。
可就在她跑向水边时,却忽然停了停,徐畅慌忙问:
“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说话,忽然大喊一声:“别打了,别管我们了!”
接着抓住徐畅的手,一头闷进水里。
冰凉刺骨的河水漫溯全身,她四肢冰凉,头脑里只有一个声音——游过去。
她方才停下来,不敢回头看,怕回头看见方才护着他们那些人头掉在地上,即便素不相识,可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愧疚。
她晃了晃头,勒令自己不许再想,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不是吗?她忍不住想去怪赵堂浔,怪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能守着她,可又转念一想,他如果不厉害,大约也会因为保护她而丧命吧?又或者他很厉害,可也不能因为他厉害就总让他受伤。
她不知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在水底睁开眼睛,远远瞧见远处的木桥桩子,秉着气,和徐畅一起游过去。
岸上,刺客见二人跳水,慌忙甩开纠缠不清的侍卫,追到水边,两人却已经潜在水里,河水浑浊,几乎看不清人影。
与此同时,人群中央,噗通落水声传进赵堂浔耳朵里,他慌忙用刀格挡住攻击,分出心下意识望向孟令仪在的方向,却已经是空空如也。
刹那,心脏一窒,明明人还站在地上,却恍若坠入海里一般,一片片无力的冰凉包裹住,头脑胀痛,呼吸停滞。
“殿下!小心!”
百川慌忙用刀拦下即将落在他肩上的箭,箭头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他却如同没有知觉似的,愣愣看着河面,他眼力极好,捕捉到河面之下浮动的影子。
“阿浔!你...”
赵堂洲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出声提醒,可下一瞬,却见他如同离弦之箭不管不顾地狂奔而去。
好在战局已经接近尾声,剩下的人,不一会也被前来支援的府军拿下,赵堂洲的心缓缓定下来,他也看出,此次刺客,并不同于先前的,这些人并非中原人,他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得罪了何人?
混乱之中,其中一名刺客却凑到他面前,笑吟吟道:
“殿下,我家主子让我给您带句话,令弟带走了我们的东西,何时归还?”
赵堂洲正想追问,此人却已经扬刀自刎,没有留下一点机会。
码头渐渐归于寂静,他淡淡望着周遭血水,一双深邃的眸子渐渐沉下来。
*
赵堂浔竭尽此生最快的速度往前跑。
刺骨的冷风打在脸上,他心中是汪洋大海一般的后悔自责,明明方才她拽着自己的袖子,明明她让自己留下保护她,可...
他跑的极快,生怕再慢一点,就要抓不住她。
冰冷的河水中,忽然钻出两个头,徐畅再怎么也是男子,体力比孟令仪好上几分,他先是自己上了桥,看孟令仪的指头扒住木桥,却怎么也使不上劲,伸手提住她的双臂,脚蹬住地面,拼了命地往上拽:
“孟...孟贤弟...你...你撑住!”
终于,他咬牙一拽,两人重心不稳一齐倒在地上,水沾湿衣裳,勾勒出穿衣之人身上的曲线,徐畅眸色狠狠一震,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孟令仪,她面色苍白,经了水更加冷白,一双眼睛含情微颤,神色却没有任何异常。
徐畅张了张口,脑子里想起昨日十七殿下和孟...姑娘的举止,心里了然,闭了闭眼,终是什么都不敢问。
孟令仪低声道谢,从他身上滚在桥面上,艰难地喘息,冷得四肢都麻木疼痛不能动弹。
江风冷冽,杀意四起。
岸上的刺客一回神,却发现目标已经在不远之外的长桥上。
他们分成两队,一队急急追去,另一队架起弓箭,瞄准,两人躺在地上,仿佛已经失了生机,一动不动,射中轻而易举,却就在箭头即将射中的瞬间,忽然闪过一道黑影,硬生生用身体挡住了弓弩。
“阿浔!”
孟令仪恍惚睁眼,坐起来,就见黑衣少年挡在自己身前,箭头贯穿右肩,听他忍不住吃痛一哼,回头望了她一眼,却又立刻站起,拿着他的鞭子,仿佛一点痛觉也没有地继续解决桥上跑过来的人。
她张了张嘴,一颗飘忽不定的心终于落地,只要有他在,她就觉得自己又能安心闭上眼,什么都不怕了。
他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处理好,最后,用长长的刀柄支着身体,忍痛喘息几口,才直起身来,踉跄着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神情无措。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知道看着她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他嫉妒得快要疯了,恨不得现在便杀了徐畅,可他也知道,她一定不想看到这样的他,他不能。
他忽然想起,上次落水,他们也曾狼狈地爬上船,那个时候,她问他冷不冷,于是他拙劣地模仿她,问了一句:
“冷吗?”
那些委屈,心疼,害怕,紧张的情绪一齐涌上心头,孟令仪眼睛一酸,一滴泪水滚落,她声音哽咽:
“有点。”
他看见她的眼泪,显得更加无措,害怕她在怪他,怪他没有第一时间出现,他不知怎么面对她了。
一偏头,只见徐畅坐在一旁,面色仓皇,不敢直视他。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恼意,忍着疼,拽下自己身上的黑披风,把她裹进去。
他扶着她起来,揽着她往外走,抬头一看,码头上的战局已经结束了。
赵堂洲被簇拥着等在码头,一直望着他的方向。
“阿浔...我...”
孟令仪不免害怕,若是被太子发现她在这里,该不会被送回家吧?
他面色煞白却平静:
“悬悬,你想留在这里吗?”
孟令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什么意思?”
他眸色有几分偏执,眉头微微压紧:“你昨晚告诉我,你想永远和我留在这里,你忘了吗?”
她摇了摇头,冷得哆嗦:
“我想去南边,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去更多地方看看。”
他眨了眨眼,沉沉看着她,搂住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却无端让孟令仪觉得有些反常:
“好,你别怕,我会和哥哥交代,你不用躲,他已经看见你了。”
他揽着她,面色坦然,若无其事地迎着赵堂洲的目光走上前,赵堂洲却一瞬都没看孟令仪,声音一字一顿,神情严肃:
“把她送回家,我有事要问你。”
他顿了顿,黑沉的眼里淡的没有一丝情绪:
“她不走。”
赵堂洲语气震怒,沉了沉气,咬牙切齿: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兄长!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他依旧垂着头,一字一顿:
“她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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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亲了快亲了[求求你了]
第57章 沤珠槿艳(六) “你以为,她会要你吗……
原本鲜热的血液, 渐渐在寒风中凝固,码头上只剩下死寂。
赵堂洲浑身因为震怒而微微发颤,他想不明白, 自己一向温顺乖巧的弟弟,竟然越来越反常, 不怪他先前一直怀疑他, 他的确和西泉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不允许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变成一个叛国的逆贼,更不容许他脱离自己的控制。
他的目光扫过二人, 一人低着头, 眼里却是固执的抗衡,另一人一脸茫然, 东张西望, 时而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仿佛认为他做错了什么似的。
他冷冷哼了一声, 拧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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