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悬,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
他的手很冰凉,让孟令仪忍不住缩了缩,没有注意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郁:
“没事的,我可以自己来。”
她弯下腰,有些不习惯他为自己做这些,麻利地自己全都弄好。
在这里还要住一段时间,也总不能整日只在院子里。于是,孟令仪又和赵堂浔两人在周边随意逛了逛。
时间一晃,几日又过完。
这几日里,他对她异常的体贴,与曾经的他判若两人,有时候甚至都让孟令仪感到惊讶,一个男子怎么能细致到这样的地步?知道她爱吃什么,他便会去找摊主,花重金请教做法,为的是能够在家里就做给她吃。可以说,他几乎是用尽了手段来讨好她、照顾她。
他对她无微不至,她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按理说,这样的日子应当很快乐才对,可孟令仪总觉得有些不对。
她是一个性子活泼的人,她的世界里,如果整日里只有一个人,实在是有些枯燥乏味。若是以前,他还对她爱搭不理,与他斗嘴,也比现在有意思一些。可现在他对她百依百顺,虽然她也很快乐,两人之间从不吵架,可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有时候她在出去玩的途中认识了一些新的朋友,可若是约定了下一次再与之交集,就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出别的差错:要么对方忽然卧病在床,要么压根找不到人影、听不到消息,又或是再见了她第二次之后,便对她避之不及。
这是在荆州的最后一日,明日他们便要去下一个地方。
晌午,孟令仪还在屋子里午睡,院门却忽然传来哐哐哐的敲门声。
孟令仪忍不住有些害怕,赵堂浔已经站起身来朝她道:
“你在这里待着,我出去看看。”
她点了点头,安慰自己,有赵堂浔在,还有什么可怕的。
赵堂浔心里也有些纳闷,明明那些想要从他身边夺走她的人,他都已经想办法处理好了,从哪里又来了新的?
打开门,只见面前是一名个子高大、身材魁梧的穿甲胄男子。二人面面相觑,从未见过对方,就听对方厚重的嗓音朝院子里大喊:
“孟令仪,你在这吗?”
赵堂浔暗自皱眉,手握住了腰间的鞭子,想要抽出。
屋里的孟令仪却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声音惊喜:
“二哥,是你吗?”
赵堂浔闻声,指尖轻轻颤了颤,眼神有些不自觉的落寞,侧开身,让面前的男子进去。
孟思延大步迈进来,在赵堂浔身边停了停,微微侧过头和他对上眼,心头猛地一凛,总觉得这男子并不同寻常。明明长着一张秀气的脸,眼神却阴恻恻的。
先前听说自家小妹离家出走,就已经怒火烧心,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她,竟然还是同一名男子一起,孟思延恨不得当下就将他碎尸万段。可他仍旧忍耐着,想先见到孟令仪再做打算。
赵堂浔也没说话,抬眼望向门边,见孟令仪蹦蹦跳跳地冲出来,几乎是要扑进孟思延怀里。他身侧的拳头忍不住捏紧,缓缓呼出一口气,心里很不是滋味。
“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思延嫌弃地把她推开,低声怒喝:
“你像不像话?一个姑娘家到处乱跑。”
孟令仪嗲着声音解释:
“你别生气了,我这不是要去找你吗?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孟思延吸了一口气,伸手指着赵堂浔,冷声问:“这是谁?”
孟令仪愣了愣,笑道:
“你不认识他吗?不对,你不认识他也想得通,毕竟你都已经不在朝廷这么多年了。这是十七殿下呀!皇上的第十七子。”
赵堂浔微微一笑,声音却有些落寞:
“孟将军,久仰大名,幸会。”
孟思延愣了愣,连带着身后的几个手下一齐下跪,声音有些僵硬:
“殿下,先前冒犯了。我家妹妹实在不懂事,我……”
孟思延心头十分复杂,不知该说什么,一团乱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家妹妹怎么会和十七殿下私混在一起?一男一女却住在一个院子里。
他从未见过赵堂浔,但也曾经有所耳闻,这位十七殿下年纪轻轻,命运多舛,然而武力却十分高强。曾经仅仅带领一队人马,便能以少胜多,拿下敌国诸多城池。完全不能想象,竟是面前这个看上去很是温润的少年。
赵堂浔面色有些阴郁,却也只能强撑着笑容,扶孟思延起来:“孟将军客气了。”
事态紧急,孟思延也没有时间和他们掰扯这些,单刀直入:
“殿下,恐怕您还不知道宫中出事了。陛下病情急转直下,此刻已经昏迷不醒。皇后娘娘听说,曾经爷爷为陛下调制过一个方子,可爷爷已经故去多年,现在世间恐怕也只有妹妹知道一二,特令我快速找妹妹,带回宫想法子。”
赵堂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转过眸子看着孟令仪。
“我确实知道这个方子。那要什么时候走呢?”
“现在就走,不过今日已经太晚了,我们稍作休息,明日走吧。”
“好,那我去收拾收拾。”
她立刻答应下来。
赵堂浔站在一边,心里拧成一团:她走了,他怎么办呢?
她就这样一句也没有问他,就要把他抛下了。
孟令仪和孟思延慌慌张张地准备着,一边的赵堂浔却冷不丁地开口,直直地望着孟思延:
“若是治不好呢?孟将军可想过,若是治不好,宫里会是什么样子呢?”
孟思延愣在原地,完全没有想到,这位十七殿下竟会说出如此凶险的话。若是治不好,那便是陛下驾崩。他先前也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毕竟身为臣子,万不可想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可当下仔细一思索,若真出了这样的情况,陛下如此多的皇子,个个都虎视眈眈,到时恐怕真会一团乱麻。
至于在这样的乱象中,孟令仪又该如何呢?
赵堂浔的声音微微发冷:
“这么大的烂摊子,就交在一个小姑娘身上么?”
清凌凌的声音回荡在院中,霎时一片沉静。孟思延喉头紧了紧,不知该如何回答。
许久,反倒是孟令仪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阿浔,别担心,我可以去的。”
第69章 长在别离中(二) 他不会让她走,不会……
“事情就是如此。”
夜色昏黑, 院子里,孟令仪和孟思延相对而坐,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孟思延来不及为她的大胆和疯狂而讶异, 只能先对她和赵堂浔的事情按下不表,反问:
“悬悬, 我觉得十七殿下说的也不无道理。现下京城里的皇子都已经被勒令出京, 想必陛下也是有所顾虑。到时候若真出了点什么事,你一个人在皇城里,若我也来不及救你, 怎么办?”
孟令仪想了想, 认真地看着孟思延,问:
“可是如果不去呢?如果不去, 且不说爹娘在扬州, 最首要的便是大哥他现在还在京城里。若是我不去,难保陛下对他有所顾忌。再说了, 就算我们不去, 人家也会找上来,躲来躲去的, 终究是没有尽头。我不想你们再为我如此周旋。当初爷爷把这些交给我, 就已经料想到会有今天。若当初继承爷爷手艺的不是我,是你们, 你们难道不去吗?”
孟思延定了定神, 看孟令仪的眼神里有几分赞赏:
“不愧是我孟思延的妹妹, 二哥理解你,佩服你。可我想着,按照爹娘的意思,定然是不想让你去的。”
孟令仪垂下眸子, 其实她也藏了私心。最要紧的一条,自然是不想再让家人为了她的事而左右奔走,坏了大哥的大好前程。其次,她也想进宫见一见那位陛下,她想替赵堂浔问一问,他究竟记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可笑,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可她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孟思延望了望紧闭的屋门,放低了声音:“里面那位?你不进去和他说一说,劝一劝?”
方才赵堂浔与他们不欢而散,摔门进屋里了。
孟令仪回过头,面色有些忧虑:
“二哥,你舟车劳顿一天,先去休息吧,我进去看看。”
孟思延点头:“那明日一早,我来接你,送你进宫。”
孟令仪推了推门,发现里边被反锁住,压根打不开。她叹了口气,敲了敲门:
“阿浔,你开门呀,是我。”
屋内,赵堂浔一直站在门边,双手抱胸,面色阴郁。听她在外面叫,他却执拗地不愿意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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