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陈总?”蒋垣问。
能是哪个陈总?公司里有几个陈总?赵秘眼神一找,点点桌上的文件夹说:“陈延,陈总。 ”
蒋垣随便搭了句话,赵秘书没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意外来。
她和这位新老板共事一个多月,还没摸清他的性格底色,人嘛,看上去是很好讲话的,但也挺看不透的。
跟他处理具体业务的是一个男助理,赵娜是秘书,主要负责处理蒋垣的一些邮件和日常琐事。管理层格局大变,众人都在各显神通,寻求破局之法。
外企Small talk文化盛行,有利于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赵娜也有意图向上管理,主要是她也想进步。顺势就说起了今天买花的插曲,“陈总的太太人挺好的,认出我来,还说要免单。”
蒋垣没说话,但看表情,其实是在认真倾听。
“陈总和太太蛮般配的。”赵娜近距离看过陆霓,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就很舒服的,“两人都长得好,品味也好。”
“陈总三十几岁的男人,身材管理没懈怠,穿衣服也很有品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未婚。” 虽然人均痛恨同事,但无法否认陈延就是很帅。
赵娜作为已婚人士,可太清楚了,几乎所有男人在婚后都会迅速沦为肥男,衣服乱穿,啤酒肚横飞。
如果一个已婚男士能长久保持外表优雅,衣品在线,本质要归功于他的妻子审美好,帮他做了管理。别指望一个男的能有多自律。
不知道说到哪句,蒋垣没再给回应的,他已经转向看电脑了,只是没赶人而已。
赵娜收拾了桌上的包装:“蒋总您忙吧,我先出去了。”
门关上以后,蒋垣从桌上的一排文件里抽出刚刚赵秘指的那份,是早上陈延团队交上来的。
他的工作效率很高,几天前还在和对方开会,现在已经完成了最核心的尽职调查报告。文件很多也很厚,蒋垣翻开扫几眼,就放在一边先无视了。
在上海,陆霓告诉他,陈延是她唯一的至亲,因为他们之间有一张结婚证?这太荒谬了。
第10章 chapter10 野兽眼神
chapter10
盛夏傍晚,电闪雷鸣之后,暴雨如注。
花店的工作人员给蒋垣打电话,说七夕礼盒已经开始配送了,随后又给他发来一张照片。
他晚上约了人,只好推迟半个小时。
四十个分钟后,配送员才在小程序上给他发来一条消息:我不方便接听电话,还有五分钟送达,请及时前往门口领取。
对方已经超时了,蒋垣开门的时候人还没走,是陆霓店里的小男孩。他戴着口罩,上衣是干的,牛仔裤半边是泥。
此前两次接触,蒋垣都没看出来他有语言障碍,问:你摔倒了?
小龙看见他手语,身体往后退退,又摆了摆手。
蒋垣已经确定他路上出了车祸,又问一遍:是不是受伤了,严重的话得去医院。他随手拿了放在玄关的车钥匙。
小龙狂摁电梯按钮,说没关系的,他的眼神并不像感激他的好意,而是夸张的惊惧和戒备。
蒋垣没有坚持做好事的习惯,让人走了。
从他的视角来看,对方就是个孩子,当然不是指年龄,而是社会化程度太低了。和陆霓过去一样,野生动物属性显著,看人的时候,从来不会掩藏眼睛里的凶残和天真。
蒋垣开车出门,他本就把时间留足够了,加上耽误,和路上堵车的时间也不算迟到。到了饭店才知道对方还在路上,是从上海过来的,明天要谈判term sheet。
陈延比他还早到十分钟,等得无聊,外套丢在包厢,拿着手机跑去厕所抽烟,蒋垣洗手的时候和他碰个正着,顺势给蒋垣也递去一根,邀请他一块抽。
陈延今天穿一件Saint Laurent条纹衬衫,陆霓在上海的买手店给他买的,无性别风格。但跟他本人的气质很相符,长着一张清冷禁欲的脸,举手投足间都有种不羁的潇洒感。
蒋垣抽烟的时候,从镜子里观察陈延,目光直白,等于欣赏陆霓的作品。
两人各自无话。
陈延的烟抽完,徒手摁在了洗手台上,拿出个药盒倒出一粒干吞了。
“怎么了?身体有问题?”
“解酒药。”陈延玩味地笑,今晚这顿酒是躲不掉的,“没办法,老婆给准备的,必须听话照做。”
“哦。”
“要来一粒吗?”挺有用的,提前吃药,不至于喝到最后没个人形地出尽洋相。
“不用。”蒋垣夹着烟,稍稍停顿后拒绝了。
陈延不怎么在意地收了回来,双手插兜,闲聊道:“蒋总成家了吗?”
“没。”
“嗯,看出来了。”陈延再次笑笑。
他对蒋垣这个人没什么看法,对谁来当这个老大更是无所谓,他不像老秦那么义愤填膺,怀才不遇的受害者心理猛烈,看这个不顺眼那个也不顺眼。不是说他没野心,而是太清楚自己能得到什么,不能得到什么,他没有妄想症。
陈延长这么大,获得的东西都没费过多大的劲。可能陆霓比较希望他再成功一些。
他对蒋垣唯一的反感,是酒会那次,他对陆霓说长得像他认识的人,简直莫名其妙。对别人的老婆说这些,有多暧昧,男人懂的都懂。
蒋垣不紧不慢地把烟抽完,陈延已经出去了,随之他也走出去。
*
小龙回去时腿疼的麻木掉了,他也没有停下来找个药店,倒是在途中收到顾客打赏。
店里有客人,陆霓问他:“怎么淋这么湿,你出门没带雨衣吗?”
小龙钻进休息室换了条运动短裤,二十岁上下的男孩子饭量大得惊人,但吃不胖,身体像条长长的竹节虫。
陆霓看见他大腿上的擦伤,送走客人,喊他来处理一下,慧姐也围了过来,“这傻孩子,不知道说一声。”
陆霓把他的裤子卷到膝盖上面,小龙努力拢着腿,但脸红无法掩饰,慧姐看乐了,“我和陆霓都结婚了,你对着已婚妇女害羞个什么劲儿?”
小龙在心里白了慧姐一眼,她太烦了。
“你走一下,我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陆霓温柔地说。
小龙在陆霓面前机械踱步,只是擦伤,下雨天地太滑。陆霓把他召唤回来,“我给你处理一下,等下你就回去休息,要是觉得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再带你去医院。”
小龙问:还有那么多货没送怎么办?
“我找人送,你别管了。”
真是见鬼的七夕,好端端的怎么下那么大的雨。陆霓给他消毒的时候,小龙盯着她的发心,眼珠子一动不动,从上往下看她的睫毛和鼻梁,她发丝上的香也把他的嗅觉栓得死死的。
慧姐默默看在眼里,插话道:“我老公在附近接孩子,等会让他开车送你。”
小龙没搭理慧姐,继续对陆霓说:刚刚客户打赏了200元小费。
200是平台上限。
“呦嗬,”慧姐说:“这趟蛮值的。”
陆霓对着慧姐挥了挥手,让她别说了,真要摔出个好歹来看还值不值。小龙想让慧姐赶紧走,可慧姐偏不识趣,“这客户挺大方啊。”
慧姐对店里的每个会员客户都印象深刻,给蒋垣在电脑里的备注是“lp男,有钱” 她问陆霓:“你朋友结婚了吧?”
“你又想干嘛?”
慧姐凭借自己的经验说,“一般男客人很少打赏,还这么大额。”
“怎么了?”
“也不是说他们不善良。男的就会冷冰冰认为这就是工作,你受伤,但你也挣钱了。但心软,是女人与生俱来的天赋。”
陆霓没有回答慧姐,借着这个机会澄清:“他不是我的朋友,其实是陈延的上司。”
“大老板啊,就说他有钱得很嘛。”慧姐不在乎对方是谁,问小龙,“你去送花的时候,看见他家有女主人吗?”
小龙就是个木头桩子,能指望他看出个什么来?他低着头看陆霓,腿更疼了,碘伏棉签差点给他摁进肉里,点了下头:有的。
慧姐一拍手,被自己的眼力深深折服:“你就说,我看人准不准吧?他老婆长什么样儿?”
小龙在慢慢思考,陆霓手里动作停下来,似乎也有点兴趣。
但小龙想半天没回答上来,说不知道。
陆霓收了药箱站起来:“不要打听客人的隐私,哪天说秃噜嘴,尴不尴尬?”
“没关系,咱家小龙是个哑巴。”慧姐讲了个地狱笑话,“我也不是打探隐私,万一人家也来过咱们店呢?我怕错过真正的财神奶奶……”
陆霓无语了一会儿,“出去干活儿吧,今天晚上十二点前不一定能回家。”
*
七夕节前夕花店是最忙的,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清闲。陆霓要求店里除小龙以外的所有人加班。有双倍加班费,大家都很乐意。
陆霓是最后一个下班的,她到家已经三点了,做生意就是这样,什么劳心劳力的事儿都得自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