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神经病吗?
陆霓齿关咬紧,抓起叉子狠狠插进了龙虾肉里,划过瓷盘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不要对我这么不耐烦。”他也语气冷漠,又不瞎,不是没注意到陆霓两次见面时的阴阳怪气。
好像她被强迫来的。
虽然她就是被强迫的,但蒋垣仍然不喜欢她的抗拒情绪。
陆霓暗自用牙齿咬着唇腔内壁,倔倔的,撇脸看向窗外。
蒋垣又问:“你知道这对夫妻是谁吗?”
我怎么会知道?陆霓烦透了,她只想快点走。
蒋垣也不在乎她要不要回答自己,清两下喉咙,“他是鹤通创投在中国的第一任总裁,现在仍是公司合伙人。”陆霓拗到别处的脸,又转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也就是说,他是你丈夫最大的老板。今年的公司年会,你记得陪陈延一起出席,到时就能再次见到他了。”
陆霓就说对方的说话做派,怎么那么像领导,她这会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吃点东西吧。”蒋垣把她戳得歪七扭八的盘子摆好。
这个时候谁要吃东西?陆霓带着恨意的眼神要放刀子,摁住他的手腕,在她眼前晃得心烦意乱。
蒋垣看她的纤纤细手,饶有兴味,“我说了,不要对我这么不耐烦。”否则他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再给她挖坑。
“你不要太过分。”陆霓强撑着冷静,“其实你知道的吧,我也可以完全不接受你的威胁。陈延工作上的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他能走到现在也不是个笨蛋,就算做了违规的事会自己善后,不需要他老婆给擦屁股。”
蒋垣问:“你要真这么想,为什么见我?”
陆霓松开他的手腕,双臂垂到桌子下。
“你在介意什么?我对你做了什么么?是牵你的手了,还是对别人谎称我和你的关系,让你难做人了?”蒋垣对陆霓的介意也很意外:“出轨的人是陈延,和别人接吻的也是他,不是你。你要为他坚守什么呢?忠贞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许杰。”
陆霓不喜欢别人叫她这个名字,“那我应该怎么做呢?因为陈延出轨,所以我也要出轨一次吗?我的身体是我自己的,不是为了报复谁的工具。”
“我有让你跟我出轨吗?”
“我有说,我现在跟你坐在这的行为,是出轨吗?”
“……”
陆霓后知后觉地尴尬,“被你发现我婚姻的一地鸡毛,算我倒霉,你当然可以尽情嘲笑我。”
“你现在的重点还是我知道?我嘲笑你?”
“不是么,我心思不正,倒头来得到的只是这些。”陆霓这样说,表情柔弱到不能自理,自怜自艾起来。但她心里不认为自己是失败的,道德卫士可以嘲笑她,但她自己会细数自己得到什么。
蒋垣也有些神奇地看着她,她就像个算盘,拨一下动一下,不拨就不动。
装腔无比。
但比之前有变化,像贝壳,碰一下就缩进壳里了。
和陈延在一起到底有什么样的伟大前程,值得她这样。
陆霓仍然觉得又气又恼,羞愤至极,她甚至想摔碟子砸碗报复社会,但有失体面还得赔钱,搓了下滚烫的耳朵。对面的人仍然冷静淡然,无声与她对视,若隐若现的眼睛早就蛰伏在看不见的地方,把她的动机看透了。
陆霓从不期许自己在他眼里,是个体面人。
她彻底冷静下来,整理头发,直接走人。
外头冷意不见稍减,她瑟缩着肩膀,拿手机查询定位,准备打车。
“你要去哪,我说了会送你。”
“不用。”陆霓嘴角抽动,秀眉拧着,他难道不是个阴险的小人吗?又在这装什么好人呢?
她沿着路一直往前走,去路口打车,蒋垣沉默陪她走了一段,忽然问起来:“许竹的孩子怎么样了?”
“我怎么会知道呢?”
“你不是他们的小姨吗?没有回去看看?”
陆霓琢磨今晚他挖的坑,她毫无察觉地就掉进去了,心烦意乱,哪还有功夫扯这些,“是不是男的都喜欢当别人的爹叫别人做事?但很抱歉,我厌恶做别人的妈,厌恶做圣母,所以别要求我。”她才不会瞎管闲事。
蒋垣静静观察着她娴静外表下不经意流露尖酸刻薄,眼睛熠亮,有点可爱了。他提醒她:“最后说一次,不要对我不耐烦,你应该习惯,因为我们今后见面的次数只会更多。”
第21章 chapter21(过去式) 恶之花……
chapter21
许杰那晚是真的很想让许长生死,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当时没有动手。
她比许拦聪明,不需要邵勇跟她解释太多, 立马就知道了这是一次发财的机会, 也仅此一次。
命运给人的机会一向不多。
就像很多年后, 陈延出现在酒店门口跟她求婚的早上,陆霓也知道这是她唯一一次跨越阶级的机会, 即使吞针也要咽下, 往后也不会再有了。
她离开病房,来到走廊。
许拦蹲在地上, 颤抖地抱着膝盖,她受到惊吓了, 惊恐地看着许杰。许杰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一下下地摸着右手中指上的茧子,
是她长年累月写作业留下的,散落的碎发遮住了她的脸。
许拦看见她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不含一丝感情, 好像她已经是个杀人犯晚上八点多,许竹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她的丈夫。
许竹已经怀有八个月的身孕。她生下第一个孩子之后, 迅速怀上二胎, 走路步履蹒跚, 脚踝肿到没法正常穿鞋,只能踩着棉布鞋。
“小杰怎么过来了, 吃饭了没有。”
许杰说还没有。
许竹拿了二十元钱,让许杰去楼下吃口东西,许杰接过钱乖顺地点头, 走到楼梯口时碰见了许竹的丈夫。
许杰对姐夫打了个招呼,但是对方没理她,不知道是不是没看见。
她在医院门口的小馆子吃了一碗五块钱的抄手,卤蛋都没要,卷着剩下的零钱回病房。
一上楼就听见吵架的声音。
许长生账户里的钱已经空了,医院催缴费,许拦说自己没钱,许竹要出钱。许竹的丈夫忍无可忍,“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孩子的奶粉钱都没有了,这个家还要不要过下去?”
从许长生住院到现在,大部分医疗费用都是许竹出的,许梅也出了一部分,老四在上学就算了,但是老三为什么不出钱?
许竹的丈夫感到不公,他也的确应该感到不公平,因为现实如此。
许拦不做声,默默听着许竹的丈夫阴阳怪气。只有许竹在跟他吵,“我爸人就躺在这,难道你让我不管他吗?他死在医院里,我这个做女儿的要下十八层地狱。”
许竹的丈夫吼道:“我们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也没有腰缠万贯,你肚子里的孩子马上要出生,两个孩子要养。”他的额角爆起青筋,眼球突兀,许杰觉得他下一秒,可能就会因为血管爆裂死亡,“先是养你妹妹,现在又要填你爸这个窟窿,咱们全家都要为许家当牛做马吗?”
许竹也歇斯底里地喊:“我就算砸锅卖铁也要让我爸活着。你要忍不了就离。谁敢说一句让我放弃我爸,我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许杰离开了医院。
她背着书包走在泥土路上,鞋底很薄,土地很硬,每走一步脚后跟都生疼。天色黑透了,月光洒下来,她的影子冷冷清清的。
许竹是她孤苦无依时的救世主,是无所不能的妈妈。
神会因为什么陨落呢?
困苦的生活吗?
*
许拦等了好几天,都没发现医院里有任何动静,许长生还靠着机器艰难但稳定地活着。
她不敢自己动手,去学校找许杰,老师说她好几天都没来了,因为没有家长的联系方式,“我还想问问你们呢,她这学还上不上了?”
许杰上的县城重点中学,已经高三,成绩大差不差稳定下来,就算考不上全国前几名的大学,总能够一够,搏个有名气的学校,为学校增光。
许拦找不到许杰,像个没头的苍蝇,那边大姐和二姐的家庭因为钱吵得不可开交,事故责任方又躲着不见人。
最后她是在网吧里蹲守到许杰的,立马拿出姐姐的范儿:“好你个许杰,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你还有心情在这上网。”
许杰的嘴角依然绷紧,滑动鼠标看着电脑里的文字和图片。
好像是一些新闻什么的,许拦问她:“那件事,你还没有决定做?”
许杰说:“你要是急,你去好了。”
许拦也曾给自己心理安慰,这是让她爸结束痛苦的善举,但说难听点也是大逆不道,她害怕下地狱。
“你在干什么啊,这些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许杰拿食指指屏幕,让她自己看,许拦看不懂,问这又是啥玩意儿?
许杰直接冷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