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再不自在,过完年正事还是要干的。
什么正事呢,就是开始为71年的大旱做准备了。
这事是许昭在那本以温暖为女主的小说里看到的,小说里她是死在饥荒前的。
后续这个灾情有多严重呢?
胡建伟经手过的一份文件上写:云北71年的七月份,全省连续23天没有降雨,下属县出现严重干旱,气温更是达到了四十度。
造成大面积农作物掐脖旱,受灾面积占全省粮食作物总面积百分之五十六。
这对于夏季就是雨季、全年温度宜人最高不超过三十度的云北来说,一个月连续23天没下雨,影响之巨大,不可想象。
而71年的干旱对于之后的72年只是个开始。
云北都盼着老天爷能开开眼下上一场雨,可是这一盼望又是大半年,长期不下雨加上天气炎热,水汽蒸发,云北好多河流接连断流。
水库干涸、地下水下降、旱死林木、旱死幼树、干涸水井。无数生产队,几十万人和牲畜喝水困难。
与人斗尚有胜算,与天斗呢?
许昭在刚刚到黑石时就把大旱的事告诉了许奕和白倩倩。当时三人讨论过了,大旱还有将近三年,肯定不能束手就擒,毕竟人不能不喝水不吃东西。
也不能她们自己悄悄准备,这么大范围的旱灾,就算她们不能用先知的理由通知原身的亲友,但总要做点什么。
还有就是村里,到时候大旱庄稼没有收成,就自己一家子还活得油光水滑的,那不是拿着大喇叭高喊,我有问题吗?
要准备,就必须整个村一起准备。全村都还算能吃上饭,那隐于众人的许家三口,才不会引人注意。
但是刚刚来,她们就算有什么打算也不好轻举妄动。
好在时间也没那么紧迫。
在黑石这半年,许奕也了解了村长的性格行事作风,自身也在村里有了威望。这个时候再提意见,村里人才会听。
当然啦,许奕也不可能去和村长说,我掐指一算过上两三年就有大旱灾啦,饿死渴死人哦。
那村长一定用他的烟枪帮许奕回回魂的。
三人想的办法就是利用村长本就看重粮食作物的习惯,撺掇着村长带着村里人,多开荒田,多打井,多种能长期储存的粮食。
村里的麦子水稻啥的一年都是只种一季的,现在全都一年两季的种。
这样准备上三年,应该就能安稳度过那两年的大旱了。
要不是实在找不到理由建水库,许奕甚至想让村里人再挖上几个有备无患呢。
村长本就是经历过三年大灾害的,看着村里不多的人口还饿死好几个,对于粮食的看重那是非比寻常。
等过完年春耕之前,许奕就提着瓶在公社买的牛栏山上村长家的门了。
看着许奕一个人来找他,村长就知道是有事了,把家里人都散了出去,和许奕两人就着花生米聊起来了。
你来我往闲聊了一会。
村长:“许队长今天上门是找我什么事呢?”
许奕拍了拍手里的花生皮,说:“是这么个事,我来黑石也有半年也观察了半年。咱黑石在村长你的带领下井井有条,简直就是周围顶呱呱的模范村。”
村长并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恭维的,主要他觉得能力不行的人,夸他有什么意义呢?只有有能力的人觉得他做的好,那才是真的好。
一张老脸笑成菊花了,摆摆手:“嗨呀,我是村长,带着村里人土里刨食养家糊口那是应该的,当不得夸 。”
许奕知道村长爱听,又狠狠夸了几句,然后话音一转,貌似好奇的问:“对了村长,我看远些地方的县城生产队都是一年两种,咱黑石气候这么好为啥一年只种一季呢?”
村长叹口气:“这许队长你就有所不知了,咱黑石人口不够呀。除了种地咱黑石还要上山采茶种点药材之类的,那些玩意卖给公社的收购点比粮食值钱阿,村里人除了填饱肚子还得有点钱娶媳妇生孩子读书啥的。
每年春耕时正是春茶采摘,种药材的好时候,我天天赶着骂着恨不得把人当牲口用,一年也只来得及种一季的麦子和水稻。
不是不想,实在是人手不够阿。”
村里人口不够许奕当然知道,他今天来主要就是想让村长减少村里对采茶和种药材的人手分配,现在是值钱,但到了大旱时茶叶和药材哪有粮食重要呢。
许奕:“村长思虑的周全,不过我听云北的朋友给我说,现在上面有政策了,咱这片得减少公对私,改为公对公。
就是说如果要以村子的名义去卖那些农副产品,就是大宗交易得由公社牵头,公社分一部分利润。不然收购点不再收购了。”
村长的手有一瞬间的停顿,皱着眉毛说:“这消息靠谱吗?”
许奕点点头:“这公对公在别的地方早就是铁律了,只是咱这偏嘛晚了两年。这要是和公社合作,那村里拿到的手的就少了。那村里还有必要废那么多功夫去搞吗?”
村长沉沉的抽着旱烟,脸上再不复刚刚的笑容了,沉默一会说:“本来茶叶和药材收购点给的价格每年都有波动,平均下来也就比粮食好点,要是再分些出去那还不如就种粮食呢。”
茶叶和药材不是好侍弄的,要是回报过低,村里还不如把精力都放在种粮食上呢。
最起码一年要交的公粮是有数的,多种些也还是那个数。留在村里的粮食多了,就算换不了钱,村里人多分些多吃些,多点力气给他多多的生孩子也是好的。
黑石苦人手不够好久了,每家每户给他生个十个八个的,等以后又可以公对私的时候,那漫山遍野不都得是黑石的村民阿。
干啥都不会窘迫的掰着手指算人了。
至于能不能公对私,村长完全没有怀疑,毕竟人老成精。什么都由公来供应,现在人少还能搞,人多了自然就会出现别的路。
第175章 松快的方大娘
年刚过完,在许奕的撺掇下,黑石的村民早早的就开始下地了。
唐阿婆拿着锄头苦着脸翻土。
春耕开始之前需要备耕,挖沟、积肥、除草。。一样接一样没人能躲得了懒。
本来往年唐阿婆都是干点除草备种的轻快活,谁让她们一家去年在村长那挂了号,本来都去排队领种子的唐阿婆,直接被村长骂跑了。
没办法,只能顶着村长吃人的眼神,拿上锄头拼命干了。
感觉几天下来自己一把老骨头是哪哪都疼,唐阿婆小声的骂:“干干干,就知道让我们死命干,年才过完也不说让人休息休息,真是闲不下来的贱骨头。”
最近因为给家里姑娘找婆家,和唐阿婆起了矛盾的王月牙,尖着耳朵,大声问:“唐老婆子你嘀嘀咕咕说啥呢?说给我们大家听听呗。”
这死老婆子就在外面说自家姑娘脾气不好,没她家姑娘勤快。一次两次的给王月牙整的鬼火直冒,看着唐阿婆就不顺眼。
唐阿婆也不是个善茬,累的要死火气也旺。惹不起村长还惹不起你王月牙了?
白眼一翻,说:“关你屁事阿,我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这么有精力多干两垄活呗,干脆把我的也干了,我专门站你边上给你讲故事行不行?”
王月牙嗤笑:“你帮你干?行啊,只要你叫我一声娘,我马上帮你干。多干上这两垄活,多上一大家子孝子贤孙,我赚了呀。”
周围的大娘们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方大娘撑着锄头拱起火,说:“老话说的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唐婆子你家老辈子走了好多年了,现也让你再重温重温,体会下有娘疼的好日子。快叫呗,咱给你见证。”
被人占了便宜,唐阿婆手中的锄头一扔,叉着腰就开始骂起来:“你们两个老娼妇,这么想当娘,回去和你们男人干呗,要是你男人不行,就找野男人滚滚草垛子。
来占你奶奶的便宜,门都没有!”
唐阿婆这话一骂,王月牙这个二婚的还好,方大娘死了男人好多年那是真听不得。
眉毛一竖,也不打嘴炮,扔了锄头冲上来就是干,大嘴巴子给瘦巴的唐阿婆扇的一个倒栽葱,扑在地上了。
嘴里骂道:“老娘清清白白活这么些年,是你个老贱货能逼刺的吗?看我今天不把你的嘴撕烂!”
方大娘一个人能养出同辈孩子王的方虎,她也不是什么好拿捏的女人。
一个寡妇,家里还只有个没长大的小孩子。生活中还是会有很多心酸的事和欺负上门的人。也不是说村民想怎么怎么样这对孤儿寡母,但是占占便宜总是不自觉的就那么干了。
村长要管的事也多,只能处理闹得过分的,大多数的事都得方大娘自己靠泼辣挣个尊重和不敢小看。
可以说靠着不服就干,方虎是那一辈的大哥,方大娘也是村里妇人中战力顶呱呱的。
唐阿婆在她手里简直就是个任她揉搓的小鸡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