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干旱,有村长之前抓紧打的水井,村里人吃喝的水才算勉强有个保障,但是人够用不够管事,还有地要浇的。
不管到时候能收获多少,总不能就闲着。村里还是有几片靠近山岭的地还在坚持种。
毕竟这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只出不进,不是长久之道。
在村口的河干了之后,村长安排了村里五个小组,取小组里的壮劳力每天一组去大瀑布那边背水回来,用于浇地喂牲口。
一来一回七八个小时,还要背着一百多斤的水瓮,那滋味啧啧啧。。。。
走上一趟,那肩膀全是红肿的碰都碰不得,不用药油揉一揉,睡觉都挨不得床板。
不是单纯一句辛苦就能描述的。
这个水凼子的水还要担回去用的,几个小孩也就没有下去摸鱼。等村长吴潜带着担水的人过来,看着算得上清澈的水泡子。
很是高兴。
这个水凼子抽干差不多够村里浇三四天的地了。
村里人也能休息上几天。
许昭几人蹲在一边没有走,她们还准备收奖励呢。
村长爷爷说了,为了奖励她们发现这个大水凼,等水抽干了要是有鱼就让她们先一人挑一条。
许昭还差一条才不算亏本,闲着也是闲着,就等在一边顺便听村长和她吴伯伯说话。
吴潜和村长两个都是心智坚毅的人,但是这旱灾还是让他们的脸上挂上了罕见的愁。
村长看着村里的男人们,身板子比往年还瘦了些。简直像自己猪圈里的猪掉膘了一样心痛,想抽口旱烟,烟袋里又只剩前年的叶子了,不敢浪费。
把烟枪绕了绕,插回腰带上,问一边的吴潜:“支书,救济粮有消息了吗?”往常都是他自己去跑公社,这天气太热家里怕他一个老头子有个好歹,就让年轻些的吴潜去了。
说起这,吴潜一张黝黑消瘦的脸抽动了一下:“我昨天去公社问了,人公社说整整一年都没下过雨,那个村都是旱着的,个个都申请了救济粮。
每个村都说需要,公社也没那么多粮食,只说让我们先回去,他们去县里商量一下拿出个款项来。”
村长叹口气,他们村倒是没到没有救济粮就要全村饿死的地步,到底这几年下了狠力气干活开荒的,家家户户都还有粮食。
实在没有了,村里粮仓里也有存粮,放出来混个水饱也能顶一年的。
只不过别的村都在申请救济粮,就他们黑石搞特殊,这不明摆着和人说他们有粮吗?
十里八乡谁还没有个交情亲戚之类的了?到时候人人都上门来借粮食,他们也不用活了。
村长早就和村里人再三强调,这旱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缓解,地里也种不出什么粮食,各家家里有多少粮食也是有数的,给了别人自家就要挨饿。
好在情况都还能控制,没有谁家对受灾的亲戚大包大揽。
黑石有粮,只有少数一些村外亲眷清楚。
吴潜也知道村长更关心的是什么问题:“我也问他们今年的公粮问题了,他们收不收的也没个准话,不过我推测八成要用各村的公粮抵救济粮了。
剩下的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
去年下半年天象就开始异常了,气温奇高。本来,马上就可以收的水稻差点枯在田里了。
还是村里人全部出动,一天两次的去河里担水来浇灌,才算坚持到水稻成熟。
就这么大费力气,产量也比头年低了四成。
第二季更是没种,白费力气的事情不干。
专心呵护土豆红薯玉米棒子这些更抗旱的粮食。
样样产量都低了,就是收的公粮数量没变。
个个村都不愿意,一直闹腾,闹得县上都来人了,公粮问题才算解决。
折半。
这才让各个村手里还有点粮食,坚持到现在。
“让我们让农民自己想办法,我们能想到什么办法呢?”村长只觉得,事情的发展可能不太妙。
第395章 不比以前了
周围的村子或许以前会安分,但是到这种饭都吃不上要饿死人的时候,还指望他们安分。村长不太相信。
早年间都是干一样活计的,面对这种情况,伸手去抢是最可能发生的。
只要动手哪能没有伤亡,更别说黑石有粮啊。
他们最有可能是周围村子争夺的目标。
满心忧虑的村长又敲响了他的锣,在村子的大坝上召开了大会。
今天的会,村长要求全家只要能说话的都得参加,许昭一家人跟着吴潜他们一起站在一边。
她们是村里消息灵通的一批,大概知道村长叫他们来是做什么的。
村里人不知道啊,一个个有些虚的蹲在坝子上,和左右人闲话:“村长叫我们来干啥?你知道不?”
有气无力的:“谁知道呢,不是才说休息两天吗,我娘一天就给一顿饭,我饿的都要闭气了,不想知道说啥,只想快点回去躺着。”
“谁说不是呢,之前还吃两顿,一休息就给一顿了。要不是我和我娘一样脸上长了个痦子,我都要怀疑我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了。看我不顺眼,想让我早死早超生。。。。”被勾起怨念的男人还没说完呢,就被他媳妇撞了一下。
抬眼看过去,就瞅见他娘一副想吃人的模样,狠狠盯着他。
好不吓人。
赶忙住嘴了。
干瘦的老太太看着自己生的玩意气的狠,还是给他吃饱了,让他能在外面来说他老娘的闲话。
回去就饿他一天,看他还有力气多嘴饶舌的抱怨。
村长站在坝子前面的大石头上,看着黑瘦的村里人,个顶个体格都消瘦不少,这要真打起来,到时候能不能顶得住啊。
愁人的很。
祝老大点完户头,过来找老爹:“爹,人到齐了。”
“嗯。”
敲了两下锣,村长拿起喇叭:“都别闲话了,听我说。”
年纪大了,这村里开大会扯着喉咙喊对于村长来说还是挺费劲的,前年托在云北上学的吴卓帮忙在供销社买了一个大喇叭回来。
这才算解放了村长这小老头。
底下叽叽咕咕的声音逐渐消失,所有人都看向村长,老实巴交的等着听讲。
村长:“我也不和你们说废话,这次开会,主要讲几个事情。
第一,救济粮的事大家不用想了,说是云北基本都是受灾区,出了咱云北也没好到哪儿去。
今年公社不收公粮了,至于别的就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此话一出,底下的村民像炸了锅一样。
“地里的粮食那是拿着汗水在浇,就这也不怎么愿意长,老天爷也不下雨,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想办法,谁没想办法啊。山里的野菜挖干净了,动物能打来吃的都打了,把它们打的都长脑袋跑深山里面去了!”
“不发救济粮,等我们手里那点粮食吃完,难道让我们吃树皮啊!”
“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啊,难道还能像以前一样出门去抢吗?”
“抢?怎么抢?那也得别人有,我们才能抢啊。个顶个都要饿死了,我们就算想抢能去抢谁的?”
“就是啊,我听我儿媳妇说,她娘家那边家家户户都要断粮了。咱村里还能坚持坚持,他们是真的没办法了,我们家还从牙缝里挤了点,拿了三十斤土豆给亲家。”
“要是家家户户都这样,那真是想抢都没得抢,只能饿死了。。。。”
突然回过味的村里人,渐渐不说话了,只是脸上出现虎狼般凶恶的表情,年纪越大越是杀心勃勃。
自己村好像变成一块救命的肥肉了!
村长拿着大喇叭看着村里人自己反应过来。才又开始说话:“目前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上面没办法让咱自己想。
咱这块是安稳了一段时间,但是这种安稳建立在什么情况下?
建立在大家都能吃饱都能活!
眼看一年没下雨了,有人活不下去了,他们是要出来找活路的!
粮食就那些,没人愿意分享给别人,活了他们就活不了你们!”
村长一双眼睛不见衰老暮气,锐利逼人扫视着台下众人。
一个穿着褂子的老头站起来:“村长,那我们怎么办?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咱打过去?”如果只能一人活命,那也必须是他们黑石的!
一旁的吴潜听着这话,眉毛都要拧成结了,这是民间组织暴乱现场?刚想出言制止,就被许奕拉住了。
挣扎了一下:“你没听见他们说的?”这打来打去的像什么样子,军队出来的就看不得这种土匪作风。
许奕啧了一声,凭体力优势把人拉的死死的,劝说:“人一大爷就在那么一说,他是手里有兵还是手里有枪啊?又没板上钉钉付出行动,你慌什么。
听听村长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