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烆撑在龙案边,一双骇人冷厉的眸子红得可怕。
心里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认真思索,觉得事情不对。
他的嫣儿那般乖巧,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跟他闹,背后肯定是有人说了什么?
卢荣走出紫宸宫,只有一个预感:有人又要倒霉了。
没多久,卢荣便回来了,将今日魏嫣然何时何地与何人在一起全都弄清楚了。
男人抬头,眸底是化不开的戾气。
“你说嫣儿今日和穆王妃在一起?”
“回皇上,今日娘娘确实一直和穆王妃在一起。”
萧烆思索片刻,冷冷出声,“宣穆王妃进宫!”
沈容玥被自家王爷陪着,跟在卢荣身后,心里忐忑不已。
尤其是耳边偶尔传来一两声若有若无的“皇后娘娘又被关起来了”。
紧张之余,手上忽而重了一下,她回头,便对上自家夫君那关切的眼神。
“玥儿别怕,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沈容玥点头。
她向来认为很长的宫道,今日却短的出奇。
“今日是你跟嫣儿在一起?”
龙椅之上的男人出声质问,完全忽视一旁想要护着自家王妃的萧穆。
沈容玥如实回答,“是。”
“你跟皇后说了什么?”男人声音忽而加重。
沈容玥意外,可想到听到的那些话,她还是如实回答道,“臣妇只是简单地问候了一下皇嫂,并没有多说什么。”
“你确定?”
“臣妇确定。”
沈容玥不知道皇上为何要问这些,可想到她确实还和皇嫂讨论过祁王一事,可这件事她不能拿出来说。
这是机密,王爷宠她信她,可她不能给王爷惹事。
而且她也觉得这件事跟皇嫂被关起来没关系。
“砰——”萧烆一掌重重拍在桌上,登时吓了沈容玥一跳。
萧穆心疼自家王妃,将人护在怀里,“皇兄,你不要冲动,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萧烆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倘或你王妃没说什么,那为何嫣儿回来之后便和朕吵架,甚至还动了要逃跑的念头?”
“皇嫂又要跑?”
这倒是萧穆没有想到的。
也难怪皇兄会突然发疯。
不过,这也不是皇兄凶自己王妃的理由。
感觉到怀里瑟瑟发抖的身体,萧穆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有没有可能是皇兄自己惹恼了皇嫂,皇兄不能因为皇嫂要逃跑,自己没地方撒气,就着臣弟的王妃做替罪羊!”
“萧穆,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萧烆一本奏折直接砸到他头上,肚子里怒气翻涌。
萧穆没躲,那奏折硬生生将他额头磕出丝丝血迹。
“王爷!”
沈容玥心疼坏了,眼眶微红,伸手小心翼翼却不敢触摸。
萧穆轻和一笑,将人头按进怀里,“玥儿乖,本王无碍。”
他看向萧烆,目光渐冷,“皇兄,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将罪名追加在臣弟王妃身上,否则,臣弟不服!”
“呵呵”
“不服?”
“萧穆,你敢忤逆朕?”萧烆似没想到一向敬重自己的弟弟有朝一日会公然顶撞自己。
萧穆垂下眸子,“臣弟不敢,但倘或皇兄当真无缘无故罚臣弟王妃,臣弟也只好抵死护着了。”
萧烆本就在气头上,现在怒气只是更上一层。
“为了一个女人,你是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回答他的是铿锵有力的声音,“玥儿是臣弟的命。”
看似没有回答,但又好像什么都回答了。
大殿之中的气氛冷凝到极致,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冷哼声,“你不也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
太后处理了昨夜的事,才刚躺下,就又听若仪说什么皇上又发疯将皇后扛回凤仪宫关起来了。
起先她也没当回事,夫妻间打闹,她一个老人,没心情掺和。
可又听若仪说,皇上甚至又调了一队铁甲卫士将凤仪宫重重迭迭包围起来,甚至还命人将凤仪宫外面的窗户全都钉上了,她就知道这一个个的都不让她省心。
后来又听闻皇上回宫将宫里的东西全都砸了,甚至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宣了穆王妃进宫,她就预感不妙。
急急忙忙跑来。
看到的可不就是这一幕。
这要是再来晚一点,他大儿子怕是要将他小儿子杀了的心都有了。
“母后!”
“母后,你怎么来了?”
第109章 嫣儿恨他
萧烆也没想到太后会来,可心里的气依旧没少,脸色臭臭的,也没行礼。
看着满地狼藉,太后深深吸两口气,“哀家要是再不来,过几日,你怕是连哀家都要杀了!”
正在气头上的萧烆并不想说话,他怕说一句能将太后气死。
可他不说话,在太后眼底就当成了默认,她气愤指着他,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你……你还真想杀哀家?”
“母后!”萧烆怒劝,“儿臣现在还有事要处理,您先回去好吗!”
“有事要处理?”
“你说的事无非就是皇后要走的原因,哀家给你这个答案。”
说罢,太后对若仪使了个眼色,若仪对外面招了招手,进来一个小宫女,小宫女胆怯,身子颤抖,跪在地上哆哆嗦嗦行了个礼。
“母后?”萧烆不解,萧穆也不解。
太后居高临下看着小宫女,“你说说吧,将你今日看到听到的都说出来。”
小宫女伏在地上,“奴婢……奴婢……今日看到瑾嫔……娘娘被推下水了,然后还看到皇后娘娘……就……就坐在不远处,奴婢听到了皇上和卢公公说的话……想来皇后娘娘也是听到了……”
太后对若仪使了个眼色,这里面包含了什么,若仪再清楚不过了。
若仪将人带下去。
太后看向脸色难看的萧烆,“你听到了,或许皇后正是因为看到了你的另一面对你产生恐惧,想要逃离的呢?”
太后听了那宫女的话,虽觉得自己的儿子是有点残忍,可无毒不丈夫,尤其是皇帝,可她作为后宫沉浮几十年的人能接受,那嫣然那丫头呢。
她一直被烆儿护着,说捧在手心里怕疼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都不为过,从未经历过前朝侯后宫的争斗,她会不会觉得烆儿残忍呢?
萧烆下意识辩驳,“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太后继续道,“她是见过你杀人,还是见过你将下属骨头剁碎喂给她妻子的样子?”
“还是说,她见过你赤红着双眼杀了一群孕妇?”
“母后!你别说了!”萧烆大吼,眸色狠厉。
他扫向地上抱着的两人,怒气到达了顶点,“滚!都给朕滚!”
太后见他情绪不定,也不再刺激他,拉起沈容玥和萧烆就走,甚至将殿中所有人都带下去了。
朱红的大门关上,隔绝了外面一切的喧闹和渐渐暗淡的光,天色也渐渐暗淡。
殿中安静下来,慢慢静得可怕。
萧烆跌坐在地上,脑子里逐渐浮现出当年的场景,那成河的血,那汩汩流动的河,那遍布疮痍的尸体,那一个个隆起的肚子 还有插在那肚子上的一把把锋利的剑。
那些敢背叛他的人,他都杀了,都杀了。
就连他的亲舅舅,他都没有放过,他削了他的脑袋,把他脑袋挂在他亲外祖的床前,活生生将他外祖外祖母气死了。
他那几个表哥表弟,他让他们永远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让他们当成最下等的奴隶,终身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相信,野草吹不尽,春风吹又生。
只有彻底的毁灭,才不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一代辉煌的家族被他灭了。
他骄傲极了,那时他才十岁。
父皇夸他,说他够狠,是天生的帝王,他为有他这么个儿子骄傲。
他多能干啊。
可是他母后为此不待见他,整整三年没和他说话。
可明明都是他们啊,是她啊。
她太相信她那所谓的爹和哥哥们,差点就让他死在别人的铁骑之下。
他们是她至亲骨肉,他也是她亲生的啊。
他没错!
不是他狠,他只是在保护自己而已。
她的嫣儿才不会因为这个讨厌他呢。
他那段时间常常做噩梦,可她经常都会来梦里陪自己,她不说话,可那个奶团子会奶唧唧窝进他怀里陪他。
他跟她说自己杀人了,杀了自己至亲之人。
她也没有丝毫恐惧。
她不仅不恐惧,甚至还会对他笑。
甜甜的笑,一下子就甜进心里去了。
这样的嫣儿,怎么可能会讨厌他,才不会!
萧烆坚信,可如果不是,那嫣儿为何今日回来之后就一直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