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声响了,脚步声也渐渐消失了,魏嫣然才从被中钻出来,她早已满脸通红,见人走了,她才敢用力拍了拍脸蛋。
“真是的,害什么羞!”
……
“娘娘,奴婢们进来了?”
魏嫣然刚换好肚兜裹好里衣,外殿就传来敲门声和宫女询问声,她朝外道,“都进来吧。”
殿门打开,左右两个蓝色宫女装,梳着双丫髻的丫头端着盆和托盘进来。
“奴婢善珠,古悦见过娘娘。”
又是陌生的面孔。
以前每次她逃跑之后,伺候她的宫女太监都要被换,这次也一样,她已经习惯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若是因她而死,现在想想她还真是自私。
魏嫣然轻叹了一口气,“起来吧。”
善珠将盆放在木架上,古悦将托盘放到梳妆台上,魏嫣然这才看到,托盘上是一件正红的宫装,上面还绣着金色翱飞的凤凰图案,托盘一角摆放着几个紫檀木盒子。
“你们这是?”
善珠笑道,“皇上说娘娘爱美,命奴婢们特意来给娘娘梳妆洗漱。”
魏嫣然皱了皱鼻子耳朵微红,“胡说。”
他怎么知道她爱美?
就算知道,这也不能拿到外面去说啊。
自从上次逃跑以来,魏嫣然已经好久没有绾过发穿过外衣了。每日待在殿里,她都只能披散着头发,穿着白白的里衣,每到夜里,她都不敢一个人照镜子,生怕镜子里钻出个女鬼。
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害怕。
善珠替她梳发,古悦去整理床榻。
“对了,皇上去哪儿了?”
不是说去给她打水吗,这水都打来了,人却不见了。
“回娘娘,御膳房的膳食还早,皇上去小厨房为娘娘做午膳去了。”
“做午膳?”
“对啊,方才皇上命奴婢们先进来伺候娘娘,替娘娘梳洗好,想来皇上那边也准备好了。”
原来,他是去为自己做午膳去了。
魏嫣然心头一阵熨烫,她扭头就见古悦走过来打开了紫檀木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对华丽的步摇,步摇头上是两只展翅欲飞的凤凰,下面改用镶金套玉的珠翠连在一起,熠熠生辉。
她记得,这是洞房花烛之夜萧烆送她的,那时她还不知道他会囚禁她。
大婚之夜,她还是很高兴的。
那日她被一杯合卺酒弄醉了,也被男人欺负得狠了。
半夜她酒醒,他搂着她将这对步摇送给她,她在他怀里撒娇,她说她很喜欢,当时他很高兴,抱着她又折腾了几次。
思绪回笼,脸蛋又烫了。
原来,他们之前也是有过甜蜜的……
“今日把这对步摇戴上吧。”
她戴上,他应该会很喜欢吧。
魏嫣然想去小厨房,可门刚打开铁甲侍卫明晃晃大刀便拔出来挡在她面前,她惊得后退了两步,“皇后娘娘,皇上有令,您不许出去!”
“本宫就只去小厨房看看,不出凤仪宫。”
“请皇后娘娘不要为难属下。”
魏嫣然还想再尝试一下,“你们都是皇上精心挑选的侍卫,本宫一个弱女子还能跑到哪里去,你们跟着本宫还不行吗?”
说着,她一只绣花鞋跨出了大门,另一只脚还没出去,门口“扑通扑通”跪倒一大片铁甲侍卫,“请皇后娘娘回寝殿!”
魏嫣然咬牙,每次都这样,两年了,她活动的地方只有这一方天地。
自己就像笼子被人喂养的鸟。
没有自由,看头顶的天都是奢侈。
萧烆闻声跑来,见到就是黑压压人头中那红衣宫装女子,她狐狸眼微红,袖子里小拳头紧紧握着,肌肤像是北地映着太阳的雪山,白得发光。
她今日绾了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精致的脖颈,步摇随着她身体的动作微微晃动,美得不似人间女。
魏嫣然也看到了他,她不说话只默默流泪。
萧烆心猛地被刺了一下,他快步上前,铁甲侍卫也看到了他,忙让出一条路来,一直延伸到那只绣花鞋前。
“皇上?”
“都退下。”萧烆挥手命人将刀收起来。
他用手臂将人揽入怀里,生怕手上的油污弄脏了她的衣服,“嫣儿,怎么又哭了,哭多了对眼睛不好,咱们回去好不好?”
魏嫣然顺势靠入他怀里,泪水擦到他脖颈间,“皇上,臣妾就想看你烧火做饭。”
“臣妾都还没看过。”
萧烆为难,“嫣儿?朕做好端来你再看也是一样的。”
魏嫣然泪眼含怒瞪着他,“不,我就要看,你不让我看,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嫣儿!”萧烆声音有些重。
魏嫣然一把推开他,捂泪跑进殿里,呜呜咽咽的哭声刺入萧烆心里,他忙不迭追上去。
魏嫣然趴在榻上,将脸捂进被子里,边哭便细听着进来的脚步声。
第10章 涅盘重生
她就不信她还出不去了。
萧烆进来,看到的便是拱在被子哭的娇人儿,懊恼方才声音太重吓到了她。他凑上前用头轻蹭了蹭她华丽的簪子,精致的步摇。
“嫣儿不哭了可好?”
魏嫣然侧过头不说话继续哭,他总想将她关着,她偏不如他意。
耳边传来男人沙哑声,“嫣儿为何一定要出去,待在凤仪宫里不好吗?”
魏嫣然鼓着劲儿爬起来,她一把推开旁边人,叉腰指着他吼道。
“好啊!我是待在凤仪宫里啊!我也没跑啊!我就去小厨房转转怎么了!就连去小厨房你都不允许我去!”
“这就是你所谓的我要什么你都会答应我!我没有想要离开,我就只是想看你给我做饭而已,就像寻常百姓家普通夫妇那般!我做错什么了,你要关着我!”
魏嫣然越哭越难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掉下来,她是真委屈了。
从床沿滑落,肌肤通红,哭得像个可怜的孩子。
善珠古悦为难看了一眼对方,退出门外将门带上。
魏嫣然痛苦,萧烆又何尝不痛,可看着她哭,他舍不得。
”嫣儿?“
“你别叫我!”
沾满油污的拳头紧握,萧烆跌坐在她身旁,他手臂刚碰到她,她就像刺猬般抖出全身刺。
“你别碰我!”
萧烆不明白,他们方才才好端端的,半个时辰都还未到,怎的又变了样,还是说她一直以来都是骗他的。
曾经多少次,她躲在梦里哭,躲在被子里哭,他不想她哭,可总是事与愿违,她想出去,他不想她出去。
父皇说过,他爱的女人就是因他没看紧跑了。
他寻寻觅觅十几载,人海茫茫,他再没有找到那个女人,也后悔了一生。
他骨子里有他父皇的偏执,认定她会跑后他怎么过得去心头那道坎让她出去。
萧烆深吸一口气,抽出腰间匕首递到魏嫣然手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半晌才开口,“嫣儿,你杀了朕好不好?”
哭泣的小身子一颤,她无措抬头,“什……什么?”
萧烆苦涩抿唇,“你杀了朕,杀了朕朕放你离开。”
“以后你就自由了,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不用再被关在笼子里,不用再被朕疯魔般囚禁,也不用再日日流泪了。”
魏嫣然摇头,慌张甩掉手里匕首,“你胡说什么!”
萧烆捡起匕首再次放到魏嫣然手中,魏嫣然莫名恐慌,泪水大颗大颗滴落,尤其是对上萧烆那失了神色的黑眸,她想丢掉,可这个男人像是一心求死似的紧紧握着她拿刀的手朝他刺去。
她一个劲儿摇头,可手还是被他捏着走。
“不!不要!”
“我不想你死!”
“嫣儿,你放心,你会没事的。”
他无奈一笑。
“噗”
刀尖刺入肉体,魏嫣然惊恐瞪大了眼,手上的的温热如同午夜的藤蔓般爬遍全身,“啊——”
“萧烆——”
……
魏嫣然跪在紫宸宫门口整整三日了,善珠古悦跪在她身后,强烈的阳光打在她们头上脸上,前面的人脸色苍白却浑然不知。
自三日前铁甲卫士冲进来看到那血淋淋一幕就立刻禀报了太后,萧烆被下人抬回了紫宸宫,一批批太医步履匆忙进去,却从未出来过,除了一盆盆带着腥味的血水和染红的纱布。
每每看到她都会害怕,害怕他真的死了。
害怕这个世上再没有人像他那般疼她爱她了。
难道真的要和前世一样她害死他吗?
不,她一点也不想他死。
魏嫣然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这两年她对自己好的点点滴滴,除了逃跑的事,他从未与她说过重话。
每次见面,他眼睛里的期待她都看到了的,他想她高兴她知道,他知道她喜欢牡丹,牡丹花开时节他就会亲手摘很多插在她目所能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