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滑重在表演,上多少跳跃都可以,前提是要让观众看得开心,不过裁判似乎不在这个行列里,因为夏月姿看到杨依雁正站在裁判下方挡板处,猫着腰逐渐往上冒出头,张着血盆大口吓唬他们。
夏月姿站在暗处回想起自己在酒店里给杨依雁化的哥特妆,实在没忍住笑,希望这些裁判不要被她吓到,就算吓到了也不要和一个孩子计较。
同样目睹这一幕的其他选手,也纷纷忍俊不禁,梦川里亚在后台见过杨依雁的妆容,此刻更是竖起一个大拇指,眼里带着羡慕:“雁酱真是有仇当场就报了。”
说实话,她也挺想这么干的,但什么年纪就去做什么样的事情,杨依雁第一次参加表演滑,可以说她年轻,没掌握好分寸。
梦川里亚下赛季就会升入成年组,比赛经验丰厚,要是这个时候去吓唬裁判,肯定就要被这群小心眼的老头拉进黑名单了。
头顶的灯光围绕着杨依雁,她取下自己的头纱滑到冰场入口处,交给下一位即将上场的选手。
安德烈站在外面,抬起她的手,用额头去触碰隔了着一层头纱的手背。
灯光照在两人中间,不少坐在附近的冰迷脸上都露出姨母笑,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
夏月姿在彩排的时候已经见过这个场景,她也是没想到主办方这么会玩,让安德烈来弥补《僵尸新娘》后半段婚礼的缺失。
安德烈的表演滑选曲是《海上钢琴师》,一席燕尾服考斯滕尽显中世纪贵族气质,开场就来了一个3A,但这套西服很明显束缚住了他。
场上响起鼓励的掌声,安德烈爬起来,扬着笑容继续表演,似乎是为了弥补开场的失误,他在之后的表演了塞了不少三周跳进去。
杨依雁下场后摸黑找到了教练,夏月姿递给她一瓶水,接过她手里的头纱,问她:“累吗?”
杨依雁摇头,灌了一口水,眼底还有隐隐的兴奋:“不累,我还没玩尽兴呢。”
“那没事,等会还有群舞,你俩上去尽情地跳。”
表演滑最后一个部分是所有选手一起上场表演,跟冰迷互动,还会举起自拍杆来一个全场大合照。
小姑娘眼里的兴奋劲儿更足了,看着冯思迈带着帽子在冰上滑太空步,自己也在陆地上模仿着转了一圈。
虽说群舞里每个花滑运动员都有展示自己的机会,但跟选秀节目一样,C位站着的永远是最能吸引观众目光的人。
梦川里亚站在中央,跳3A的时候举起一只手,接着又跳了3lz+3lo,将自己从人群中心跳到了人群之首,领着所有的花滑选手巡场。
夏月姿站在灯光与黑暗的交界处,五官黯淡到看不清,也不会有人注意这片地方。
她看着两个孩子凑到梦川里亚身边要合照,又看着其他或熟悉或陌生的运动员,目光翻涌着眷念与渴望。
她还没有和这片冰场正式地告别,就已经成为所有人眼中的过去式了,真实情况或许更差,都不会有人记得她。
仅有一线之隔的冰场再度热闹起来,夏月姿收起萦绕在心头的失落,望向场上更加年轻的、充满无限可能的选手们。
体育竞技是一种传承,即使自己还能回去,以她的年纪和身体也滑不了多久了,最终的结局恐怕还是站在场外,看着一代代的孩子们拼搏。
夏月姿嘴角泛着微笑,靠在后台走廊的墙上,默默欣赏着这场已经敲响终声的表演。与其看着属于自己的时代逐渐落幕,倒不如等着这些孩子翻开新的篇章。
她愿意陪伴在这群孩子身边,将自己的经验与所学倾囊相授。
杨母和冯母早就站在在门口等着,今晚在酒店休息,明天就带两个孩子出去旅游。
夏月姿跟两位家长确认好回国时间后,才提着行李箱往机场赶。
她望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拉下遮光板,戴好眼罩靠在椅子上休整,也挡住了眼底一切情绪。
等两个孩子恢复训练时,七场分站赛已经全部比完,女单项目只有杨依雁以两枚银牌拿到总决赛门票,夏月姿看了一眼名单,大部分都是熟人。
林烨在第二站爆种站住了3A和4T,以技术分的优势站上了最高领奖台,带着一金一铜挺进总决赛。
冯思迈排在候补名单第一位,要是想进总决赛得看前面的选手会不会退赛。
其他项目中双人有一组,冰舞依旧开天窗。
总的来看,这份总决赛名单出炉后,滑协领导还是挺高兴的,不然夏月姿这个月的工资里也不会多一笔奖金分红。
她刚关掉国际滑联的官网页面,就接到李潭的电话,让她现在去办公室一趟。
夏月姿一边念叨着估计又没什么好事,一边窝囊地敲响总教练办公室的门。
一进去,她就看见孟欣坐在办公室里。
“李教练,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潭让她先坐下,拿了瓶矿泉水放在她面前,夏月姿看了眼孟欣,对方对她笑了一下,仔细看笑里还藏着几分尴尬。
夏月姿更疑惑了,忽然想到孟欣这几天在宿舍里心情似乎不太好,好像是因为尹云蓉家长闹着要给她办理退役手续的事情。
李潭试探道:“小夏,你一个人带这么多孩子,管得过来吗?”
夏月姿眼皮跳了跳。她确实管不过来,尤其是带杨依雁和冯思迈出国比赛的时候,还得拜托其他教练暂时带着。
但她没说话,有点拿不准李潭的意思。
李潭继续说:“是这样,今年队里有几个孩子退役了,有的教练手上的学生不太够,队里就想着,能不能把他们跟其他的教练凑一块。”
“所以您的意思是想让孟教练跟我一起带学生?”
夏月姿望向孟欣,发现对方头低了下去,半天没说话。
“如果答应,你依旧是这些孩子的主管教练,孟教练只担一个滑行教练的名头,当然,我们也尊重教练本人的意愿。”
“没问题。”
孟欣猛然抬头,没想到夏月姿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她们只是在一个寝室里住着,关系一般般,但她组里现在可是有两个香饽饽,每年的分红可让人眼红了。
别看体坛表面氛围有多好,一旦涉及利益,所有人都会化身猛兽去抢夺为数不多的食物。
夏月姿只是冲她笑笑,脸上没有丝毫不情愿。
她对孟欣说:“我组里那几个孩子可不好带,孟教练要多受累了。”
第20章 任重道远再优秀的运动员都会有妥协、……
走完各种流程后,夏月姿便把孟欣带到冰场上训练,方便她跟其他孩子熟悉。
对于运动员来说,教练组人员变动是常事,只要主教练还在,他们的心就能定下来。
杨依雁戴好护具,由夏月姿带上冰进行连3T练习。
孟欣则拿起吊杆,带冯思迈进行3A训练。
交接第一天时,夏月姿就跟她说了几个孩子的优缺点,还商量之后的训练细节,尤其是男单方面。
双人滑出身让孟欣比夏月姿更了解男运动员的发育关,两位教练一拍即合,定下了两人增肌方案。
杨依雁回国比小师弟要晚,看见他脸上显眼的婴儿肥还吓了一跳,想着他是不是在国外太放纵了些。
结果刚在食堂坐下,就看见两位教练的双手都举着餐盘,上面的牛肉份量让杨依雁久久无法回过神,伸出小手想戳戳冯思迈问些什么,就见他已经习以为常地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
夏月姿拿起手机,拍下杨依雁跳完3T后用滑行调整再接3T的过程。
杨依雁在陆地上已经有过一段时间的分段练习,点冰的姿态和用刃都是正确的,能连3lo也足以证明她不缺爆发力,那就只剩下衔接节奏问题了。
调整之后再进行连跳,可以让运动员更好地感受两次跳跃之间节奏和重心的转换。
夏月姿这么着急让杨依雁点亮新连跳,除了为她的小腰着想,还有杨母前不久的一通电话。
这小妮子期中考试成绩下滑到年级中游水平,虽说凭着“国家级运动健将”的荣誉证书能让她用体育生的身份特招进高中,但文化课落下太多也不是个好事。
毕竟多少人对运动员的刻板印象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杨母也不想自家孩子是个睁眼瞎,已经找好了补课机构,等她比完总决赛就打包送过去速成,要是这丫头期末考试成绩还没什么长进,从寒假开始训练时间就得缩减,什么时候起来了再加练。
夏月姿自己是体大毕业,初中的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唯一能帮上忙的就是外语,本想让冯思迈带带她,又想到他今年要中考,要是真让两人坐一起学习,恐怕冯母就要来闹了。
想起冯母给冯思迈安排的补习班,夏月姿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些怜悯,节目情绪这么好,只怕是长期积压下来的结果。
等杨依雁能不靠吊杆落下一组足周的3T+3T时,华国杯的门票已经开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