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姿挂断电话,没把屏幕关上。她之前因为烦躁并没有仔细看手机,现在才发现屏保是全锦赛颁奖典礼的合照。
原主带着铜牌站在台子上,举起手中的鲜花,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
能在退役后依旧从事花滑行业,要么是成绩好到可以吃一辈子,要么是对这项运动抱有极高热情。
原主显然是第二种。可从记忆来看,她当年的决定很突然,而且当时她手上还有几个潜力女单。
夏月姿并不觉得十几年都没能消磨掉的热情会这么容易消失,只能是这其中出了什么事,再结合王灿对她的敌意,她很难不往坏处想。
她把手机装回口袋,朝着首都体育馆的方向前行,好似下定了决心,步伐坚定平稳。
……………
夏月姿在首都体育场见到了小雁。
那是个瘦得跟猴一样的小姑娘,穿着黑色的训练服,看人时还怯生生的,一直低着脑袋抠手指。
她对这姑娘有点印象——一位因为长期出不了难度而被退队的女单,后面在俱乐部自费训练,又摊上发育关沉湖,再也没出来过。
冰上二十年,夏月姿也就见过一个韩国选手瘦成这样子,还是过度节食扛发育关最后患上厌食症的缘故。
夏月姿自己是力量型女单,发育关不仅没有限制她,反而让她多了些力量,算得上得天独厚,但杨依雁怎么看都像是转速流,还是低空党,一个不注意就容易沉湖。
“教练,你没事了吧?”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夏月姿的思绪,她这才发现杨依雁已经抓住了她的衣角。
显然,出于对教练的依赖,这姑娘对原主摔冰上的阴影还挥之不去。
但夏月姿听了这称呼眼皮猛地一跳。按照生理时间来算,杨依雁比她大两岁;按照心理年龄来算,她比杨依雁大十二岁。
她暗暗叹口气,反手轻轻拉住杨依雁的手腕,掌心处是凸起的骨节。
夏月姿一边牵着人往冰场走,一边轻声安抚道:“没事,别怕了。”
她站在挡板旁脱下冰鞋刀套,手指轻轻摩擦,嘴上却没停下来:“别紧张,先上去跳两下,看看这几天没上冰水平有没有倒退。”
花样滑冰是一向非常看重脚感的运动,别说几天不上冰,哪怕只隔几个小时,已经学会的跳跃都有可能离家出走。
要是意外受伤做手术,还得跟初学者一样从一周跳开始捡。
夏月姿偏过头,发现旁边的人没动作,疑惑道:“怎么了?”
杨依雁眨着清澈的双眼,说道:“教练,你以前不是这样说话的。”
夏月姿心神一震,心说自己这就暴露了,面上还硬着头皮继续接话:“哪儿不一样?”
小姑娘忽然抬头,把夏月姿吓得心头一颤,以为自己要玩完了,却听到她说:“就是这个调调,每次听教练说话都很有意思。”
杨依雁说完立刻捂着嘴,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夏月姿,见教练还没回过神,又俏皮地吐着舌头,踩着冰刀滑到冰场上。
夏月姿明白了。
原主是东北人,说话自然带着点东北口音,这是杨依雁这个北京姑娘没接触过的东西。
可夏月姿自己也是个北京人,进入国家集训队后才去东三省那边训练,跟着一群东北籍运动员玩闹。虽然整体语言体系没怎么变,但常用语还是受到了影响。
比如她刚刚那句话。
夏月姿揉揉眉心,提醒自己以后注意点口音问题,等过段时间再找个潜移默化之类的借口改回来。
她顺着杨依雁的轨迹上冰,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
听到滑冰声,她抬头去看,正好抓到杨依雁起跳的瞬间,整张脸立马垮掉。
她真的很想把这姑娘的启蒙教练拉过来问问,lz跳和F跳到底是怎么教的?
妥妥的大平刃,lz点冰时还有点偏内。就华国选手的待遇而言,这几个跳跃放在国际赛场不得符号开会!
要是十四五岁出现这种情况,还能甩锅发育关,十二岁……只能甩锅启蒙教练了。
好在除了2A转三滑出,其他的二周跳都没什么大问题。
夏月姿算了算,按照现在这个年代的训练方法,这个年龄段的女孩有这种配置也算不上太差。
“还有呢?我记得教过3T的。”
夏月姿既然接受了教练这个身份,对于杨依雁的训练自然上心,在医院就根据原主的记忆编了一本训练手册出来。
杨依雁低着头,小声嘟囔:“丢了。”
杨依雁之前是王灿组里的,后面才分给原主,其中过程也不怎么光彩。
这姑娘一直学不会三周跳,落下其他学生一大截,王灿这才去给李潭上眼药,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到原主手上。
学不会三周……
夏月姿下意识地看向杨依雁跟筷子一样的双腿。
小姑娘周数是足的,证明她有跳三周的能力,一直摔倒,很有可能是腿部肌肉承受不住落冰时的冲击。
夏月姿试着打探道:“现在就开始节食了?”
杨依雁闷声应下,恨不得把头埋进冰里:“是,因为芭蕾要求身体轻盈,但我也有肌肉的。”
最后一句话声音越来越小,夏月姿差点没听清。
她持怀疑态度上下打量着,最终还是没戳破小孩子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行,但是你的肌肉还得加,我去拿吊杆,你在这儿滑开点。”
她以前也帮师弟师妹做过训练,用起这些器材也算得心应手。
吊杆放在冰场外的椅子上,杨依雁穿戴好装备后,顺着滑行轨迹往外跳,夏月姿适时拉紧杆子。
一个3T轻盈地落在冰面上。
以夏月姿挑剔的眼光来看,都看不出什么错处。
“腿疼吗?”
“还成。”杨依雁活动了一下脚踝。
“那继续吧。”
吊杆训练虽然能帮助运动员稳定跳跃,但用多了也会让运动员养成依赖,从而丧失跳跃脚感。
夏月姿并不准备让她多用,想要练好跳跃,必须把所有方面的功夫给做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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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一下文中主要角色的年龄,文中运动员不是六边形战士,或多或少会有一些不足之处,走正剧向,时间线包括索契、平昌两个周期,再往后写难度不合适还虐待“老人”,违背了写这篇文的初衷。
夏月姿:原身1988年;魂穿者2000.11.7(偏力量型,平昌周期主要在青年组活动,有3A储备,因伤错过平昌冬奥,于2018—2019赛季末复出,开始卷4T,但因为错过卷难度的最佳年纪,只能稳住四周单跳,难度配置有3A,3A+2T,4T)
杨依雁:1998.6.8,161cm,女单选手,刃跳技能点满,偏转速流,更擅长连lo,lz错刃后期会改正,表演天赋不算高,但共情力很强(顺带提一下,本文女单不会出现四周跳,因为等裁判手松些,小雁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卷难度了)
张梦倚:1996.4.15,168cm,女单选手,发育关节食过度,职业生涯会有些挣扎
冯思迈:1996.1.24,183cm,男单选手,身高问题轴心不稳,会限制一部分难度,体力不足,performer路线,青年组因伤初中休学一年,滑表很好,能理解表演曲目的内涵并在冰上展现出来
林烨:1995.5.24,172cm,男单选手,jumper路线,滑行旋转有些灾难,可能会因为节目难度过高抽风
第2章 赛季初我可以让她在这赛季出高级三……
训练结束后,夏月姿领着杨依雁去了食堂。
她按住了去窗口打饭的杨依雁,让她在座位上等着,回来时带着两份餐盘。
盘子里装着凉拌黄瓜,鸡胸肉,虾仁,以及混合着玉米粒的米饭,旁边还有半个红薯和一小碗小番茄。
杨依雁震惊地看着自己面前堆满的盘子,再看看教练盘子里一样的菜式,却不一样的菜量。
她嘴角一抽:“教练,这是不是太多了?”
夏月姿拿起筷子,眼皮都没抬:“是你平时吃太少了,以后你的运动量会增加,直到练出足够的肌肉为止。”
夏教练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根据你的饮食偏好进行调整。”
杨依雁还是第一次被教练下这种指令,即使不理解,还是拿着筷子开动。
其实夏月姿并非完全没有当教练的经验。在穿越的前一年里,她就是自己的教练,给自己安排训练量和饮食。
那个时候国内花滑青黄不接,制度混乱,而且青年组时有外协给她抛橄榄枝的历史。滑协为了保住她,不允许她出去外训,国内也没有教练有能力带她,久而久之,她就自学自练,甚至自编节目。
在青年组时期,她就能和编舞师交流,打造出自己想要的一套节目,技术成熟之后,还能给其他同门提供一些建议。
回想起这些,夏月姿余光瞥向正在埋头苦吃的女孩,就像在看当初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