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黎试探性地问道：“黑夜女神吗？那位原始神明， 大地的母亲。庆典是为了祂？”
“你看吧！”后面那位大娘说道，“人家果然是偶然路过的，连活动为了谁都不知道！”
她知道沉黎不是专门为庆典而来，也没有不高兴，反而更热情了，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和庆典、村子有关的一切。
沉黎不动声色地套话， 很快就把这里的一切弄清楚了七八分。
现在的时间大概是往前倒推了两三百年，地理上就是后世那个她所了解的珍娜渔港。
帝国还没统一，没有恶魔，异族更是不曾出现在人前。
神明是人类唯一的信仰，包括后世一些人认定的邪神，像什么黑暗神之类的，都是可以正大光明的被拿出来讨论的。
沉黎问为什么，难道不会觉得祂们是不祥、会带来灾祸的象征吗？
大娘这时候也将沉黎打扮好了，拉着她站起来前往一处小湖边照镜子，说：“母神说过，存在即合理。我们不能随意判定任何一个神明，祂们没有好坏之分，光是存在就足够了！”
她严肃地告诫沉黎：“一会儿黑暗之神也有可能和女神一起出现在庆典上，你可千万不能乱说话了！”
湖面上的倒影中，沉黎的衣服被换成了当地的棉麻长裙，头戴花环，柔软的黑色长发从刘海两侧往后编去，朱红的唇，像个黑发的淑女。
她看着湖面倒影中的自己点了点头，保证不乱说话。
这里的天黑得也很快，大约下午五六点庆典就开始了。
沉黎被最开始那个戴着草帽的女孩儿拉着一起和村子里的女孩儿们坐在一起。
面前的长桌上有丰盛的食物，熏制的肉，新鲜的牛奶和酒，滴着露水的水果；这是个百姓生活富足的时代。
冒着黑烟的十几人合抱大小的篝火在天黑的瞬间被点亮，熊熊火光冲破两三米的高度，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旁边的女孩儿兴高采烈地开始和周围人聊八卦，说对面哪一个小伙子正在看她。
沉黎有点迷茫。
就这样吗？
庆祝黑夜女神的诞辰庆典就这样把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就没啦？
不弄点神明请神仪式，或者什么祷告仪式什么的吗？
黑夜女神把她投入两百多年前的这里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沉黎的疑惑太明显，旁边的女孩问她：“你怎么神不守舍的，快尝尝这个小羊排，这是我姑妈家做的，用的是最嫩最好的羔羊，专门为这一天准备的呢！”
小羊排的确好吃，用了珍贵的香料去腥，滑嫩的口感间是一种朴实的美味。
沉黎悄悄问她：“这样黑夜女神就会来吗？祂若是来了，我们该怎么知晓？”
女孩捂着嘴笑了起来。
“其实我也没见过黑夜女神啦，”她说，“但是这是为女神准备的庆典，祂会知道的。”
沉黎得不到答案，迷迷糊糊地跟着大家坐到庆典收场。
她跟着众人清理垃圾的时候在熄灭的篝火旁见到了两个没出现过的人。
一男一女，女的身穿黑纱织成的衣服，头顶月形黄色冠冕，面容是精雕玉琢的神圣美丽；旁边的男人也不赖，有着和女人相似的容貌。
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衣服颜色的明暗。
男人的衣服是哑光纯黑的，不透明的材质像是把黑洞披在了身上。
他们是一千年前的黑夜女神倪克斯和厄瑞玻斯。
周围人像是看不见这两人似的，自顾自从这两位神明身边经过。
黑夜女神的目光率先注意到沉黎。
“你不是我的孩子。”黑夜女神说。
孩子，被一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神明这么说还真挺别扭的，虽然祂是活了不知多久的神明。
黑暗之神的视线随之也钉在沈黎身上，祂和倪克斯的反应截然不同，像是看到什么令他震惊的事情般向前靠了一步。
“你身上...有我的气息，被污染的我的气息。”这句来自黑暗之神。
沉黎四下望望，发现不仅没有人听到祂们的声音，连她也被忽略了。
“他们感觉不到的，你不属于这里。”
沉黎恍然大悟，原来是祂手动把自己的灵魂从错误的时空剥离了，但这不是时间之神的能力吗？再不济也该是空间之神。
沉黎犹豫间回道：“您说的没错，是您将我投放到了过去，也就是这里来的。”
“那个世界的您说，您想让我看看......”
“不必再说。”黑夜女神突兀地打断了沉黎的话，说：“不必解释太多，这里并不是现实。”
沉黎大惊。
刚刚她经历的一切如此真实，村里姑娘脸上的雀斑清晰可见，美酒的香气还萦绕在齿间，祂竟然说这里是虚幻的。
做梦的人会知道自己正在做梦吗？
同理，处于虚幻中的人会知道自己身处虚幻吗？
神，哪怕是虚幻中的神，竟然也能做到如此。
沉黎：“这里是历史的一部分？曾经发生过的...现实？”
黑夜女神倪克斯点点头，目光温柔，祂说：“过去我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直到看到你的那一刻。”
“我不常出现在人间，而你见到了‘我’，是祂送你来的吗？”
有点绕，沉黎听懂了，回答倪克斯是的。
“我当时面临一个选择，最后我选择了见你。”
黑夜女神转头看了身旁的厄瑞玻斯一眼，说，“在你来之前的不久，二十年前，那条小蛇曾经找过我。”黑夜女神从手上褪下一只银色的手环，“祂留下一只信物，说我可以交给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类，无论是谁。”
“小蛇说这只手环会改变我和哥哥之间无解的结局，我把它交给你，希望你能带着它回到属于你的现实。”
银色的手环漂浮到沉黎面前，沉黎呐呐地接过。
沉黎其实不太想接受这份礼物。
这样的责任...对她来说还是太大了，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的污染，”厄瑞玻斯抢着话说道，“你从现实的未来而来。”
沉黎默认了。
“我毁灭世界了吗？”厄瑞玻斯问。
祂毁灭世界了吗？
沉黎不知道。
其实她对恶魔的由来有所猜测，应该就是这位黑暗之神带来的，不过沉黎在这里学到了一个词，一个世界的真相——存在即合理。
所以祂应该不算毁灭世界吧？
沉黎说：“既然我从未来而来，您就不可能会毁灭世界。”
黑暗之神沉默了。
这时倪克斯突然插话道：“你的时间不多了，‘我’快撑不住了。”
“既然小蛇给了你礼物，那我理应再给你一份，”祂说着从头顶上的月冠上抽取了一丝光华渡给沉黎，说，“给你一部分我在黑夜里的权柄，或许你以后用得上。”
沉黎的心境随着倪克斯的动作激荡。
神之权柄！
尽管是虚幻的，且只有一部分，但想想也知道这有多惊世骇俗！
沉黎双手捧着一缕明黄色的光华，不知道该怎么接收它，她怕倪克斯返回，心一横直接一口气将其吸入腹中。
肚子里凉凉的，应该没事儿吧。
黑暗之神厄瑞玻斯对沈黎粗鲁的行为露出一个不忍直视的表情。
“好了，去跟你的朋友告别，你很快就要离开了。”黑暗女神说着一挥手打破了沉黎与世界的壁垒。
祂们准备离开了。
“我，”沉黎对着他们消失的地方喊道，“我离开这里后，还能使用您的这份力量吗？”
没有人回答。
剩下沉黎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最后她和带草帽的女孩儿告别，说自己要离开了。
这是个善意的谎言，沉黎面对女孩儿依依不舍的眼神说总有一天他们还会再见的。
“真的？”
“真的。”
沉黎心有所感，最后看了村庄一眼，闭上眼睛回到了现实。
第80章
再睁开眼， 沉黎已然回到了夜魅族的酒馆里。
身下的凳子硌得她得背生疼，眼前的一幕更是让沉黎差点腿一软没站起来——魔王形态的迦西亚额上双角伸展，黝黑的皮肤上衣服破破烂烂，正被黑夜女神周围的黑线环绕。
他看起来很不妙。
沉黎不是赤鬼族，没有他们那样的种族天赋，灵魂离体的后遗症让她产生眩晕，甚至疑心看到的一切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迦西亚察觉到身后女孩的动作，侧身一望。
沉黎醒了。
她没事。
既是如此，迦西亚的心境平和下来，任由身上的黑线尖刺刺破皮肤，身形恢复成人类摸样，重新把魔力转移到压制前任魔王上，不再管黑夜女神怎么对他。
“你没事吧？”迦西亚问道， 得到的是沉黎一个安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