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他自愿当狗》by玉山倾【完结】(30)

  他的脸绯红。

  御霄觉得好笑。

  笑十四岁的自己连一封情书都写不好。

  少年人的世界真小啊。小到师姐多看他一眼就是晴空万里,小到师姐和别人多说一句话就是天塌地陷,小到满心满眼都只有师姐,只要得到师姐一点点爱,朝不保夕、没有明天都不重要了。

  他的世界太小,忧愁也太小。

  他的小世界里的全部忧愁,都只有师姐。

  而师姐的世界呢?有整个乐氏,有除不完的魔,有扛不完的责任。

  他只是师姐世界里很小的一部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让她看到他的心。

  过了许久,小予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地写好了信。

  写完之后,他把纸举起来凑到烛火边,小声读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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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昭冬的地雷!

  感谢美团骑手徐铁柱的营养液!

  第25章

  “师姐,还记得你带我回家前,问我知不知道修仙意味着除魔卫道,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

  “那时的我比现在要勇敢,什么都不怕,以为只要握住剑,咬紧牙,就能从残忍的命运手里抢回一切。

  “可今天在伏龙山擒龙头煞,死亡与我只有一步之遥时,我忽然很害怕。

  “死了就不能对你诉出衷情,只能饮恨而终。

  “师姐,我如今已经长到了你当年接我回乐氏的年纪。十四岁的你已经屡立战功,斩邪无数,名扬四海。

  “而十四岁的我呢?一无是处,籍籍无名,总是被你护在身后。看着你的背影,我总是想,什么时候我能超过你,站在你前面?

  “我想超越你不是因为嫉妒,不是因为知晓我终其一生都只能望你项背而心生不甘。

  “而是……

  “师姐,我好像对你有了很奇怪的感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它不止是同袍之间的惺惺相惜,不止是弟弟对姐姐的依赖濡慕。或者说,它比这些全加起来还要多。

  “多到我总是忍不住偷偷看你。练剑的时候想看到你,吃饭的时候想看到你,读书的时候也想看到你,闭上眼睛还是想看到你。你一个人站着,我的目光就落在你身上,你站在人群里,我的目光就自动找你。像罗盘指向南方,像水往低处流,像天上下雨,地上长草,生来就该这样。

  “想到母亲,是你。想到姐姐,是你。想到恋人,是你。想到天地,是你。想到日月,是你。想到风雨,是你。想到春夏秋冬,是你。想到生,是你。想到死,是你。

  “我想这大抵就是喜欢。

  “师姐,我喜欢你。”

  他磕磕绊绊地读完,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很害怕被别人听见。

  读完后他又把信纸放下,垂着头看了很久,检查有没有错误。

  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不知道往哪里飞的雏鸟。

  御霄站在他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整整一千年的光阴,看着十四岁的自己。

  原来那个时候的他是这样的。笨拙,青涩,把一颗心掏出来捧在手上,却怕对方不要。明明在意得要死,偏偏懦不敢言。

  御霄觉得好笑,信是写好了,可当年的他终究没有勇气把信送出去。这封信和那些揉成团的废纸一起,被当年的他塞进了书架最深的角落里。后来永明郡城破,乐氏满门尽灭,这封信连同整座乐府,都在魔族纵起的大火中烧成了灰烬。

  所以师姐从来不知道,他暗恋了她许多年,更不知道他曾在一个潮湿的夏夜里给她写过这样一封信。

  隐匿气息的法术消散,属于御霄的气息如水一般漫开。

  小予手忙脚乱地折起信收进口袋,猛地回头,警惕地看着身后人。

  看清来人后,他有些疑惑:“前辈,这么晚了,您来这里做什么?”

  “信写好了,”御霄轻轻笑着,“可是你敢给她吗?”

  小予瞬间面红耳赤。

  他下意识想捂住口袋,似乎是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欲盖弥彰,手伸到一半就僵住了。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硬是一句话都吐不出来,半天只挤出一句:“您……您看到了?”

  御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明知故问:“为什么不敢给她?”

  小予的脸红得发烫,他垂着头,方才那些警惕和疑惑全化成了窘迫。愁云一层又一层地漫上他的眉眼,把那张尚且稚嫩的脸压得沉沉的。

  她是永明乐氏的继承人,是百年难遇、一定会飞升的天才。她站在那么高的地方,而他……而他没有出身,没有修为,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有什么资格喜欢她?她值得天底下最好的人……

  “我……我配不上她。”他颤抖着说。

  话音落下,他忽然想起眼前这位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外人,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他为什么要把他的心事倒给一个陌生人听?

  小予猛地抬起头,瞪着御霄,眼里的羞怯瞬间被恼怒取代。

  少年人的自尊心像刚抽条的竹子,脆韧得很,一碰就要反弹。

  “我对师姐是什么感情与前辈没关系。我与前辈素不相识,前辈这么晚来访,就是为了窥探别人的私事吗?”

  御霄看着他因羞恼而涨红的脸,看着他那双被戳破心事而慌乱得无处安放的眼睛,看着他攥紧的拳头,有些发笑。

  少年还不懂得如何把心事藏好,被戳破了就恼,被看穿了就怒,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一千年的光阴横亘在两人之间,御霄觉得十四岁的自己很蠢。

  “我不仅要窥探,”他说得慢条斯理,“我还要替你送出去。”

  话应刚落,那封信便从小予怀中极速飞出,小予瞳孔骤缩,猛地伸手抓了个空。

  信稳稳落到御霄掌心。

  “还给我!”小予脸上一阵恐慌。

  他扑上去抢,御霄侧身一闪,眨眼间就退到了门外,小予赶紧追出去。

  御霄的身影风一般掠过回廊,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霎时便停在了一扇半开的窗前。

  暖黄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落在他脸上,将他一双寒星眸照得有些柔软。

  窗内,假乐宁正盘腿坐在床上打坐练功。她背上的鞭伤还在疼,所以肩头有些弓。她皱着眉头,在和身遭的灵力较劲。

  受了那么重的鞭刑还在练功,明明不动都在疼却偏偏一刻都不肯歇。

  御霄的目光无法遏制地落在她身上。他当然知道这个假乐宁是梦虚之境从他记忆深处挖出来的幻影,真正的乐宁此刻正坐在乐府的另一个房间里等他回去。

  可他还是忍不住看她,只有在这样虚假的场合里,他才敢肆无忌惮地凝望她。不用躲闪目光,不用假装不在意,不用把满腔的热望压在冷峻的面容下。

  看了许久御霄才依依不舍地垂下眼,看向手上那封信。

  他曾经是个胆小鬼,不敢说出那些在心里翻滚了无数遍的话,也不敢让任何人发现,以为只要藏得够深够久遗憾就能被忘记。

  可是兜兜转转一千年,他不仅没有忘记,这些被活埋的衷情反而成了他心里的一道脓疮,永远溃烂着,永远泛着钻心的疼痛,以至于成为在无数个午夜将他惊醒的执念。

  这是他的梦,所以这就是梦境的支点,御霄非常笃定。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予追过来了,跑得满头大汗。他看见御霄站在师姐的窗前,脸上血色尽褪,张大了嘴却不敢发出声音,只敢在心里大声默念:

  “不要——”

  他扑上来,御霄手腕一翻,那封信便像一只轻盈的青鸟,从半开的窗间飘了进去,无声无息地落在乐宁膝上。

  小予维持着扑抢的姿势,手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被定住的石像。只有那双眼睛在疯狂地震颤着,死死盯着那封落在师姐膝上的信。

  完了,完了,全完了。

  乐宁睁开眼,目光落在叠得整整齐齐的信上。

  她伸手拾起来,展开。

  小予浑身发抖,扭头就跑,跑出去几步又刹住脚,转过身跑回来。他想冲进去把信抢回,却定在原地动也动不了了,手抬不起来,脚也迈不开。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呼吸急促,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

  这是一个没有夜风和虫鸣的夏夜,只有潮湿的水汽阵阵袭来,吹得少年的心高起不下。

  乐宁读完信,抬起头,目光穿过半开的窗,落在窗外浑身发抖的少年身上。

  “小予,”她眉眼似水,微微笑着,声音温柔得像今夜湿润的风,“进来吧。”

  小予的脚沉得怎么也抬不起,他只能听见心跳得像雷鸣,有点失去节奏。

  他红着脸,想跑,想逃,想一头扎进夜色里彻底消失。可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就想靠近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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